30. 洲上兰
洲上兰 我十六岁的时候,被一户人家买了去,要我去给他们的四公子冲喜。 「姑娘,你啊,放心。嫁给我们四公子,以后的日子再不用愁吃喝了。」来接我的人这样对我说。 够了,我已经心动了。 我生来便是一个弃子,辗转流连于世十几载,也被大户人家买去过,但因生得一副好颜色,每每又被主母赶了出来。后来,因为我被弃出来太多次,再也没有人
第 5 / 5 部分
我睁开眼,只见许清洲强爬起来攥着蛮兵拿刀的手,身形却有些摇摇晃晃的。
蛮兵哈哈大笑,似乎在嘲讽他,随后另一只手拂开许清洲。
许清洲失了力,再次倒在地上。
「既然夫妻情深,还是一起死吧。」蛮兵嚣张地笑着,似乎很享受这种生杀予夺的滋味。
也好……
我支撑着爬到许清洲身边,一只手寻到他的手十指相扣,将脸贴在他脸上,轻声地与他说着悄悄话:「奈何桥边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许清洲闭着目,脸色极其难看,已经再没了力气。听着我说这话,嘴角却还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亲了亲这弧度,弯起嘴角,与他一同笑着。
终于,刀快速斩下,带着劲风。
这一刻,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许清洲的样子。
他掀开我头上的盖头,看着我的眼里只有干净和温和,随后自己转了轮子,贴心地给我端来一盘糕点,轻声对我说:「嫁给我,以后要苦了你了。」
却不知,他才是我生命中的甜
与他一同赴死,我的心竟奇妙地静下来,再没了害怕。
陷入无边黑暗时,我以为我身在地府。
可是我却见不到许清洲,就连肚中也空空。
我惊慌地边跑边找,大声地喊着许清洲的名字。
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我。
我跌倒在地,捂着脸痛哭。
世人皆以为忘川河奔流不息,河岸开满血色的彼岸花,河上筑着高高的奈何桥,有情人在桥边相会,共饮一碗孟婆汤,从此忘却前尘,奔赴来世。
原来……不是真的。
我等不来我的许清洲。
番外一:许清洲
我叫许清洲,年近弱冠,尚未有妻妾。
从前我的婚事就一直被长辈念叨,可我总想着我腿脚不便,怎能去耽搁人家好好的姑娘于是便一直搁置下来了。
可是冬日来临,这坏了的腿时常疼痛难忍,折腾得身子越发虚弱。
我祖母和娘竟私自盘算着给我娶一门小妾冲喜。
等我知晓时,人已经在路上了。我总不能又让人家打道回去,这未免太失礼。
我想着罢了罢了,日后好好地待她,尽少麻烦她。我虽给不了她夫妻之礼,却也愿意护她一生衣食无忧。
等我挑开她的拍子,才见着她长什么模样。
我承认她确实是一等一的好看,只是我这心早就平静,也生不出别的心思来。
不过,令我注意的是她那一双眼睛,瞳孔极黑,衔着与生俱来的媚,可里面却没有一丝羞怯,沉沉的,仿佛一滩死水。
我恐她饿着,端了一碟糕点凑到她面前,诚心地说:「嫁给我,以后要苦了你了。」却不想惹得她落下泪来。
我心里十分愧疚,笨拙地去给她拭泪,安慰她:「不哭。」
冬日寒冷,我瞧见她被角翘起了一块,撑了身子去给她掖一掖。可是这个动作却像冒犯到了她,她哭得泪流满面却没有半句哽咽声流出。
我平常最厌女子的哭泣哀嚎,可她这样默默地哭,我竟生了几分心疼和怜惜,毕竟确实是我耽误了人家。
我耐心地哄着她,然后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安睡。
直到半夜,一只柔软的胳膊环上我的胸膛,随即她小小的头也蹭了过来。
我向来浅眠,一下就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瞧着她的模样。
双目闭着,眼睫毛长长的像把小刷子,脸上还有久睡的嫣红,因着蹭着我的胸膛,脸上的软肉皱起一个弧度,可爱得紧。
我情难自禁地搂过她,让她再近一点。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头,有些痒,却又很甜。
这一刻,我竟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我想着,有这样一个人伴我身边也是好的。
我也是心喜她的。
可是,随后的相处,我便发现这个姑娘委实过于小心了些,做什么都要道歉、磕头。
我仿佛看见了她从前是何等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地讨生活。
心里一酸,我忍不住地就想对她更好些,好到让她忘记那些糟糕的过去。
我本以为我是那个给她安全感的人,却不想,后来,却是我处处需要着她,处处依恋着她。
我不避讳当着她的面舍弃男子颜面,甚至极其欢喜地享受她的怜惜和呵护。
直到……
她被人百般唾弃,我恨不得上去与那人打一架,可是我无能,我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轮椅上。
看着兰因踌躇地走回来,眼里是胆怯又担忧。
她竟还怕我嫌弃她。
我叹了气,握上她的手。
「我的兰因受苦了,是我无能。」
此生,从来没有这么强的信念,我想站起来,站到她身边,从此,让我来护她。
番外二:团圆
许清洲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有些怔愣。
突然,许夫人撩开帘子走进来。
许清洲这才像是彻底地清醒,急急地问道:「娘,兰因呢」
他醒来第一件事,不问因何得救,也不问自己身上的伤,只问兰因在何处。
许夫人无奈地摇头,指了指隔壁房间,示意兰因的位置。
「似乎陷了梦魇,睡得不踏实。」
许清洲本确认兰因活着后大松一口气,可后面又听这话,当即撩开被子,就要下床去。
「我去看看她。」
许夫人又闷气又无奈,上前阻止:「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为好。」
正当两人僵持时。
一个高大的男子进来,额角还滴着汗水,一副刚刚锻炼完的样子。
「娘,你让他去吧。」
许清洲看见来人,惊喜地瞪大眼睛,盯着他左瞧右瞧,才试探性地喊:「大哥」
「怎么有了宝贝媳妇连大哥都不认识了」男子戏谑地道。
许清洲闻言脸一红,讷讷地摇头。
「让娘推着你去吧,免得你耗力。」许大哥从角落中取了一辆新轮椅,示意许清洲坐上来。这是他刚救了许清洲他们回来就立马备下的,那时他还尚不知道许清洲的腿好了。
许清洲看着久违了的轮椅,弯着眼点了点头。
「娘,没什么意外我今日便走了。我还要带消息给军营,不能再耽搁了。」
等许夫人送了许清洲进兰因的房,许大哥便同许夫人打招呼要走。
许夫人蹙着眉尖,有些不舍。
「不能再待一会儿,等一家人吃了饭再走」
许大哥爽朗地笑道:「等打了胜仗回来吧!」
许夫人只得点头,在许大哥的示意下也不去惊扰许清洲了,自己一个人便送了许大哥出门。
原本,许大哥是带着人马冒着无召回京的罪名向圣上请兵求救。
返回来时,恰好遇见蛮兵欺辱自己国家的子民。
见此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骑着马冲上前便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几个蛮兵击杀。
却不想发现,那险些被取了性命的人竟是自己四弟。只是他已陷入昏迷,手上还紧紧地攥着一个女人的手。
而后许大哥谨慎地检查了躺在地上的人是否还活着,因此还发现了昏迷在地的许夫人。
几个人自然是带着幸存的人安置在几人刚经过的城里,寻了最好的大夫医治。
又三个月悄然而过,至除旧迎新之际,总算将蛮军赶至边境以外。
大胜之时,万人空巷,皆是喜不自禁地互相道贺。
许家三兄弟还了家,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了年夜饭。
「不知道我弟媳肚子里的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啊」
许三哥瞅着兰因已经滚圆的肚子,笑得不见眼睛。
许清洲斩钉截铁地回:「是我闺女。」
许二哥见不得他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偏要打击他:「若是个男娃如何」
看着许清洲就要急眼,兰因扑嗤笑出声来,握着许清洲的手安慰下他的急躁:「男娃也好,就让我见见清洲的儿时罢。」
顿时,许清洲三个哥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种被秀到了的滋味。
「娘,圣上放了假,要不也给我相看相看姑娘」许大哥憋不住朝许夫人建议。
「我也要,我也要。」许二哥、许三哥纷纷举手。
「好嘞。」许夫人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四月,兰因产下一女,总算圆了许清洲的心愿。
番外三:何其有幸
「阿晋,不要吓着姐姐。」许清洲领着许晋回来时,就见他一颠一颠地跑向坐在石凳上的许暖,伸出一只手。
许清洲见此无奈地拍额,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姐姐。」许晋奶声奶气地叫唤,垫了垫脚,捏住螳螂凑到许暖跟前,「摸摸。」
许暖先是摸了摸许晋的头,才去摸了摸绿色的螳螂,边摸边好奇地问:
「阿晋,抓螳螂干什么」
许晋闻言眼睛一弯,很是骄傲地挺胸:「给姐姐吃,我抓的。」
许暖:「……」
她什么时候有了爱吃螳螂的癖好
许清洲瞧着女儿纳闷的脸,立马解释道:「我跟他说螳螂可入你每月要吃的药,他便自己去抓了。」
正说着,许晋又抓着螳螂往房内跑,隐隐约约地还听见他邀功的声音:「娘,给姐姐吃。」
兰因抱起许晋走了出来,边走还往许晋肉肉的脸颊上亲,夸道:「阿晋真棒。」
「今晚和娘睡。」许晋眼睛一转,居功要求道。
「不行。」许清洲听见这话,立即反对,而后看着许晋委屈的神色,干巴巴地说,「阿晋长大了,不能和娘睡了。」
「要和娘睡。」许晋嘟着嘴强调了一遍。
他说话还不是很伶俐,反反复复地就知道说几句话,但也不妨碍他要和娘睡的决心。
兰因眼见着许晋红着眼睛就要哭,赶紧哄着:「和娘睡,阿晋和娘睡。」
「姐姐,」许晋指指许暖,眨巴眼睛,「也和娘睡。」
兰因哭笑不得。
当初许暖险些保不住,后面生下来也是体虚乏力,至此要常常吃药调理着身子,惹得一家人总是分外怜惜和宠溺。
随后生下许晋,也是从小就教着许晋要好好地爱护姐姐。
却没想到许晋简直到了护姐狂魔的份儿上。自己有的,姐姐要有;自己没有的,姐姐也要有。
「好好好,都和娘睡。」兰因点头应允。
这下,许清洲不乐意了,盯着兰因,眼里都是幽怨,「我也要和你睡。」
还不等兰因表示,许晋就摇手摇脑地表示拒绝:「床小,爹爹走。」
!
臭小子,白养你了。
许清洲咬牙。
「我自己睡,爹爹和娘亲睡吧。」
许暖是知道许清洲心思的,她好笑地摇头,提议道。
本来兰因还心疼许清洲,这下听见女儿让步,心疼只剩对自己女儿了。
她从小就很懂事,从不主动要求什么,总是顾及他人的感受,像极了兰因小时候,兰因自然是怕不能对她更好。
「你也和我睡,让你爹自己睡。」
兰因发了话,便是许清洲不从也得从。
「你去哪儿」兰因抱着许晋,见许清洲一个人默默地走开,忙出声询问。
许清洲偏头瞅着兰因,又失落地摇头:「去买张大床,要不然什么时候,这家里都没我的地方了。」
兰因扑嗤笑出声来,知晓他是在玩笑,却也放下了许晋,让他到许暖跟前。
「阿晋和姐姐玩,我去陪你爹。」
随即,兰因小跑着上前,牵住许清洲的手,笑望着他:「你是我夫婿,是我孩子的爹,如何能没你的地方」
「知道就好。」许清洲心满意足地点头,熟练地亲上兰因的鬓发,丝毫不避讳当着孩子的面亲昵。
「大床也好,以后好办事。」
兰因听见这句低语,顿时揪住他手臂上的肉拧了拧,笑骂他:「为老不尊。」
上了街头,只见一派欣欣向荣之貌。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丝毫不让人烦躁,反而心生喜意。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遇见友人作揖一礼,笑着寒暄,随后相邀一道游玩。
兰因感叹道:「如今的日子真好啊。」
许清洲笑着点头:「我们还能过得这般好,一定是有许多人都希望我们过得好,一如希望整个世界的人都过得好一样。」
「那她们一定是世界上最心善又最可爱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