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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少回来了

大少回来了 倾城殇:颠沛流离的民国爱情 民国十年,繁城。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现在风一阵紧似一阵,灌进屋子里一阵阵土腥味和槐花的香味。窗户啪啪响着,像要断了一样。 周妈慌忙起身去关窗户,瞥见远处缓缓驶进来的黑色的汽车,心中一慌,回头对着床上低声急急地说道:「大少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倏」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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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回来了

倾城殇:颠沛流离的民国爱情

民国十年,繁城。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现在风一阵紧似一阵,灌进屋子里一阵阵土腥味和槐花的香味。窗户啪啪响着,像要断了一样。

周妈慌忙起身去关窗户,瞥见远处缓缓驶进来的黑色的汽车,心中一慌,回头对着床上低声急急地说道:「大少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倏」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期盼。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淡蓝的裙子,凌乱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便听到付郁上楼的声音。

踉踉跄跄混乱的脚步声,他又喝酒了。他只有喝酒了才会来找她。

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酒气混着女人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付郁你回来了?」江玫迎上去伸手讨好地想要扶他。

付郁粗暴地将她拨到一边,自己用力过猛,一个踉跄砸到了江玫的身上。江玫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妈慌忙过来扶起她:「少奶奶,这个时候,你千万要小心!」

付郁冷冽的眼睛染着醉酒的红丝,伸手抓起她的双腕,平时冷漠俊傲的人此时一脸暴戾。

「江玫,你整天装成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累不累!啊?累不累!」

「付郁,你先放开我!」江玫手腕都红了,疼得脸都变了形。

「你装什么?你不是找人传话说你不舒服?你现在又装成一副清高的样子!」

「付郁,我有话要和你说…….」

「你和我有什么好说的?你又要害谁?是你!逼着我放弃了雨薇!害得她流落在国外!江玫,你可真刻薄!可真会落井下石!」他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拉扯江玫。

「大少,大少,少奶奶她现在身体…..」周妈看不下去,护着江玫。

「滚!滚出去!」付郁冲着周妈吼了一声。

「你是什么东西?还真把她当付家少奶奶了!」付郁吼道。

周妈是看着江玫长大的,被付郁这一嗓子吼得,既心疼江玫又感到难受,看到付郁冷厉暴虐的目光,只得退了出去。

「付郁,我是付家明媒正娶的,怎么不是付家少奶奶?再说当时,当时也是你父亲找了我父亲的,你怎么能这样?」江玫轻声反抗着。

江玫明白,自己家的确和付家相差太远,当时付家和安家正斗得如火如荼,自己父亲手中有那么一点兵权,关键时候站在了付家这一边,扳倒了安家。

但是父亲也提了条件的,就是让江玫做付家的大少奶奶。

后来江父去世,继母另嫁,江家便立刻一文不值了。对于付家来说,她的确是高攀了。

「你还有脸提我父亲!不是你,他怎么会犯了心脏病!是你害死了他!」付郁又想起以前的种种,狠命掐着江玫的脖子,脸色狰狞。

「付郁,父亲那事真的不是我,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进房间的时候,父亲大人已经没了!」

那时她和付郁新婚不久,她听到公公付长生的房间有争吵声,她进去的时候付长生已经倒地而亡!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下人都说听到了她和付长生在吵架。

「啪!」付郁重重的一巴掌,江玫眼冒金星,她扶着墙勉强站立。

付郁凑近她,捏着她的下巴,「别装的这么可怜巴巴的,心如蛇蝎的毒妇!你害死我父亲,逼走我挚爱,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你可别忘了,你嫁过来,付家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说穿了,你就是我付郁买的!5000 块大洋,你还真不值!」

这两年,比这更难听的话江玫也听过,虽然已经麻木,眼中仍是一滞,她忍着眼中的湿意,素净的脸因为激动越发红润起来,显得眼睛晶亮。

醉酒中的男人却突然将她搂在怀里吻了起来。其实就是撕扯揉搓,没有一丝怜惜和温柔,他发狠将她推倒在床上,酒气怒意扑面而来。

江玫感到自己像一艘漂在海里的小船一样荡来荡去。

他看着她湿濡的脸,冷笑道:「你委屈什么?江家帮了付家,我也娶了你!公平交易,互不相欠!你还要怎样?难道你要我爱你?现在装出这个可怜样给谁看呢!」

付郁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短袖衬衣,微卷的发捎落在汗津津的额间,他的酒醒了一些,脸上透出一股惊讶的神情。阴郁的长方脸,一脸的不屑,仍旧英气逼人。

「告诉你,如果不是我母亲生日快到了,我怎么会到你这个地方!后天,后天我母亲生日,你可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过话说回来,演戏本来就是你的长项!」

「付郁,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不行!」

「我还没说什么事!」江玫脸色苍白。

「不管什么事,都不行!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付郁扳过她的脸,脸色阴冷,「雨薇回来了,我母亲的寿宴上,我可是要隆重介绍给家里人的,你可别给我耍花样!」

「付郁,家宴你让一个外人进门,算什么?」

「哈,外人!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陈雨薇不是外人,你才是!现在我父亲不在了,付家我当家!没有人能阻止我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没有人!」付郁说完摔门而出。

「付郁,付郁,其实我,我…….我怀孕了。」可惜付郁已经走远了。

曾经的同窗问过江玫,为什么非要嫁给付郁?

江玫说,他是盖世英雄,他给的温暖,无人能比。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的温暖,不是谁都能拥有。

两日后,付家在自己的紫郡别墅里大摆寿宴。

江玫被安排站在门口迎宾。本来迎宾的应该是她和付郁一起,付郁许是不屑和她在一起,一直在席间招呼客人入座。

江玫觉得浑身发冷,便在淡黄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浅色的长袖针织衫。

「江玫,大热天你穿成这样,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他一脸嫌弃。

「付郁,其实我…..」江玫想说她怀孕了,「雨薇来了!」江玫看见他眼睛一亮,听到他低呼一声,推开她急急走了过去。

江玫抬头,看到一个个子高挑,落落大方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陈雨薇出身繁城名门,父亲陈涵之早年经营珠宝生意,近两年在付郁的帮助下涉足军火。富家小姐出身,身上自有一股自有的贵气和高雅气质,一身合体的紫色礼服,时髦的短发,更显得身材妖娆。

她看到付郁向她走过去,便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

付郁大步走上去,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雨薇,雨薇,你终于来了!」他闭着眼睛,下颌在陈雨薇的头上温柔地蹭着,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江玫从没看到付郁脸上有这种神情,一时看呆了。她以为付郁环境所致,天性冷漠,没想到还有如此温柔的时候。

「雨薇,回来就别走了,我会实现我的承诺。我们结婚。」江玫一直在惊讶付郁的神情,听了付郁刚才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半晌,看到付郁扶着陈雨薇的胳膊从自己身边走过,她才突然回过味来,「他们要结婚?那么我呢?」

她脸色苍白,木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大理石一样一动不动。付郁已经扶着陈雨薇在主桌上坐下,坐在他的旁边,他亲热地将陈雨薇介绍给大家。

那张应该有江玫的主桌,已经没了位置。

江玫仍旧尴尬地站在门口迎宾,可是宾客渐渐到齐,没有人需要迎接。

婆婆韩秋雪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也不希望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太过狼狈。

「江玫,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房休息吧。」韩秋雪给江玫台阶下。

今日是婆婆的生日,江玫不想在这些宾客面前闹出更大的笑话。她看了看付郁,他正体贴地给陈雨薇剥大闸蟹,看都没看她一眼。

周妈陪着江玫回到房间。

江玫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得看着天花板,「周妈,付郁说要和陈雨薇结婚。」

「少奶奶,你要找机会告诉大少你已经怀孕了!母以子贵,有了孩子,大少总不会真的抛弃你们吧!」周妈道。

「我很少有机会单独和他一起,不过现在我突然不想告诉他了。」

楼下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外面下起了雨,越下越大,江玫躺在床上,只听得一片震耳的水声,象她的心情一样乱。

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在哗哗的雨声中也显得如此清晰。

江玫一下坐了起来。

她听到下面有人惊声尖叫。

「出什么事了?」江玫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小姐你别出去!」

没等周妈拉住她,门口窜进一个人,顺手揪住江玫就往外走,江玫感到有冰冷的东西顶在她的头上。

那人戴着小丑的面具,拖着江玫走出了房间。

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

「车呢?备车!备车!」入耳的仍旧是付郁的声音,他怀里抱着的正是陈雨薇。

「付少!」旁边有人叫了付郁一声,楼梯上那歹徒正用枪指着江玫的头。

「妈的!」付郁骂了一句。

「你们都让开,给我准备一辆车。放我离开,否则我打爆这女人的头!」歹徒喊着。

江玫本来穿着拖鞋,被歹徒拖着走,鞋掉了,赤着脚,只穿着淡紫色的睡衣,衣衫不整,满脸惊恐地被那人握在手里。

「大少,救救少夫人,救救她,她可是…….」周妈声音都变了。

「阿郁,阿郁,我好疼,好疼,救我……..」陈雨薇痛苦地叫着。

「乖,马上车就到了,我们去医院。宝贝,今晚连累你了,你替我挨了一枪!别怕,别怕!车,车怎么还没到!刘昊!快点!」付郁两眼冷冽,像是受了重伤的野兽。

外面一会传来鸣笛的声音,付郁抱着陈紫薇往外跑。

「站住!这辆车归我用!否则这女人可真的没命了!」歹徒拖着江玫往外走。江玫柔弱的身体被他拖着,头发散落下来,

「付郁!」江玫叫了一声。

付郁顿了顿,没看她,径直往外走去。

卫兵已经涌了进来,歹徒慌了,他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他忘记了这是付家,他更没想到付郁根本不看她绑架的女人!

「妈的!你要再不站住,我真的宰了她!」歹徒的刀架在江玫的脖子上,一使劲,刀锋刻进女人娇嫩的皮肤,血流了出来。

「这个人对我并不重要,你看着办!」付郁说完继续抱着陈雨薇往前疾步走去。

歹徒有些惊慌失措。

江玫看到付郁把陈雨薇护在身下,弯腰抱着,冒雨跑了出去。

江玫一时忘记了自己在歹徒手里,伸手叫到:「付郁,付郁!你好狠心!」她声音凄厉尖锐,歹徒吓了一跳,江玫一下跌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卫兵开枪了。江玫感到有暖暖的东西喷洒在自己脸上,身上。她晕了过去。

江玫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接着付郁的脸探了过来,依旧俊朗清冷,只是那些凌厉中掺杂了一抹江玫看不懂的情绪。

「你怀孕了?」他低声问。

江玫脸色一变,想起付郁的无情,身子不自觉离开他一段距离。

「孩子是我的?」付郁冷声问。

「付郁,你混蛋!」

「我们离婚吧,我要和陈雨薇结婚,雨薇怀孕了,她为我挡了一枪,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你让出大少奶奶的位置,毕竟,你已经占了两年了。」

江玫定在那里,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付郁,我也怀孕了!你忘记了,你和你父亲一起到我家求亲,你答应我父亲要护我一生周全!你说的那些都是谎言吗?」江玫眼泪终于流下来。

「那个时候,是不得已,我要保住付家,否则我怎么会舍弃雨薇!」付郁神情冷淡。

「这是离婚协议!」付郁拿给她一张纸。

「我会负担你的生活费,你生下腹中孩子后,孩子归我。但是,我不发话,你不能离开付家,否则,我会把周妈剁了喂狗。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做我的情人。」

世上还有如此薄情之人!她曾是江家大小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要让她做情人!

江玫坐起来,死死咬住下唇,直咬出血来。

她渐渐心冷。

两年的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好,我签。」江玫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她知道,这张纸是给陈雨薇看的。他其实可以不办任何手续,把她象抹布一样扔掉。

他真的对她毫无感情,她却在十五岁那年就将一颗心给了他。

那一年,他也才十九岁,穿着军装,英姿飒爽地跟随他的父亲进了她的家门。

「你好,我是付郁!」他黑亮的眼睛看着她,轻而易举地拿走了她的心。

五年的时间爱着一个人,要多久才能忘记?

而且,她现在依然爱他。

付郁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拿起协议转身走了。

江玫直接倒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她这几日本来身体就不好,加上受惊、生气,一下病倒了,在床上缠缠绵绵躺了快半月。

江玫再起来的时候,看到周妈坐在边上抹眼泪。

「怎么了,周妈?」江玫坐了起来。

「少奶奶,今日大少……」

周妈欲言又止。

江玫已经搬到了付家大院后面的侧楼云苑里。这里离付郁的房间很远。付家大院有三栋别墅,每栋别墅的旁边都有侧楼,主楼是三层,侧楼只有两层。

她以为她搬走了就会远离他的生活。

外面欢声笑语,锣鼓震天,宾客满院。

江玫透过窗户,看到一对璧人站在中间,那身材颀长,满脸笑意的正是付郁,旁边穿着白色婚纱的自然是陈雨薇。

江玫明白了,付郁今天结婚。

「以后不要叫我少奶奶了。」江玫温声说。

江玫告诉周妈她要出去走走,不让她跟着。她此时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

她其实无处可去。只是不想听到别墅里那刺耳的欢歌笑语。

她知道她已经是弃妇。

一直到晚上很晚,江玫才回来。她脸色苍白疲惫,目光清冷。

「少奶奶,你怎么刚回来?急死我了……」周妈的声音。

「不是说了别叫我少奶奶了吗?」

江玫刚进门,一个人影闪过来,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去哪儿了!」他一身酒气。

付郁穿着白色的真丝衬衣,紫色的领带。他今天是新郎官。

江玫看着他如芝兰般的脸,心中一阵锐痛,一抽一抽的,感觉要窒息了。

「新郎官,你怎么在这里?」江玫此时全身没有力气,只想快点躺下。

「你到底去哪了?」付郁低声压抑的声音。

「付大少,你把我的证件都没收了,我还能去哪?」

江玫的话语冰冷。她此时,心也冰冷。

「我再问你一遍,今天一天去哪了!」他今日大婚,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手紧紧箍着江玫的胳膊,满脸的暴虐。

付郁不明白,自己怎么在和雨薇结婚的晚上,如此担心这个女人!

「医院。」江玫实在很累,不想和他纠缠。

「医院?」周妈颤抖着问了一句。

「你去医院干嘛?」江玫竟然听到了他紧张的声音。

「还能干嘛,给你减少麻烦呗!我怎么可能生下那个孩子给你们!」她偏过头,嘴角竟然带着笑。眼睛里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清冷。

他揪起她,将她按在墙上:「你敢!谁敢!你不要命了!我付郁的孩子,谁敢动!」

江玫看到他凌厉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凌迟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这么长时间,她第一次敢这样看着他。「笑话,我都被抛弃了,孩子为什么要生下来!已经做了!」

她看到他眼神如鹰般凌厉,额头青筋暴起。他揪着她胸口的衣服,扬起了手!

「啪!」他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冷酷无情!恶毒!告诉你,虽然孩子没了,只要我不同意,你休想离开付家!休想!」他咬牙说完这些,将她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第二日,江玫的房间外站了两名卫兵。她被软禁了。

周妈说付郁去了翟山,去剿灭一伙叛军。

江玫听着周妈碎碎说着话,动也不动,她像是沉溺在一个梦里,怎么也不愿意醒来。

那时候,她和他刚定亲,她还在念书,跟着同学一起闹运动,前面架起了机枪,她看见他站在一辆黑色的汽车旁边,高大的身材,霸气凌然的俊脸,长筒的黑色军靴,青色的军装,远远看着熠熠生辉,英气十足。

他是女孩子的梦。

后来后面和左面的路口响起了枪声,大量的学生涌过来。

他看见了被挤倒在地的她,她瞪着小鹿一样的眼睛,惊慌失措。

那一次,只有付郁负责的路段没有开枪,而且只抓了一个人,就是江玫。他举着枪,一脸冷峻,径直朝她走过来,拎起她,扔进了车里。

他关上车门瞪着她:「知道你们在抗议谁?你也跟着瞎胡闹!刘昊,看着她!」

刘昊看到她举着的小旗子:打倒军阀!

他咧嘴嘿嘿一笑,一脸阳光,露出一对小虎牙,「你要打倒你男人?」

那一次,她彻底沦陷。于是,要赔上自己的一生吗?

江玫叹气。

两天后的午后,陈雨薇来了。她现在是付郁的正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