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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是风,是雨,是夜晚

是风,是雨,是夜晚 此情明灭:故人曾扑灭红鸾光焰 在我去酒吧拎人的路上,我终于意识到该分手了。 凌晨两点,刚下过雪的十二月,听说孟齐已经喝到吐了,我睡衣外边直接套了羽绒服就赶了过去。 没想到他看见我第一眼,竟然对我说:「姐姐,你不化妆的样子好丑啊。」 永远年轻永远喜欢弟弟?就想谈甜甜的姐弟恋?小奶狗、小狼狗,反正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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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是雨,是夜晚

此情明灭:故人曾扑灭红鸾光焰

在我去酒吧拎人的路上,我终于意识到该分手了。

凌晨两点,刚下过雪的十二月,听说孟齐已经喝到吐了,我睡衣外边直接套了羽绒服就赶了过去。

没想到他看见我第一眼,竟然对我说:「姐姐,你不化妆的样子好丑啊。」

永远年轻永远喜欢弟弟?就想谈甜甜的姐弟恋?小奶狗、小狼狗,反正都是你的忠犬男友?

醒醒吧。

陪一个装傻的男人长大、耗尽你的钱财心力,这才是大部分姐弟恋的常态。

【一】

发小陆宇明说,认识我二十五年,压根想不到我竟然会和一个比我小八岁的男孩子谈恋爱。

他说我是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在任性妄为。

我说明明是我想通了,不趁年轻多谈几段恋爱,谁能分得清以后嫁的是人是鬼?

我嘴犟,其实还是有几分想不通。

上一段恋爱,也是我的初恋。是我大一认识的同班同学梁旭,我和他爱情长跑了八年,快要谈婚论嫁的时候,他突然说他父母不同意。

他是二线城市户口,我是十八线农村出来的。他还要靠他爸妈扶持,没本事撕破脸后和我搬出来过日子。

这事儿我可以理解,但他的解决方式我不能理解。

因为梁旭口口声声说只是为我好,怕我强行嫁过去自卑、受欺负,希望我能有婆媳和谐的婚姻生活。

我要是不体谅、不答应,就是我无理取闹。

将他自己的无能,摘得干干净净。

而就因为我实在听不下去,最后微信里发了句「要是你爸妈死了你可怎么活啊」,就被他截屏发了朋友圈,共同好友没少为他打抱不平的。

更有甚者,还有他所谓的知己学妹,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事论事说哈」开头,给我好一顿奚落嘲讽。

气得不行,于是我请了年假去老同学那边散心,晚上拉着同学去酒吧买醉,就在那认识了孟齐。

他在酒吧驻唱,一身蓬勃朝气。

我隔壁桌有个贵妇打扮的女人中场叫他,他抱着吉他站在过道里,声音很清亮,不卑不亢的,「姐姐,我是来唱歌的,不是来陪你喝酒的。」

他叫「姐姐」的咬字很好听。

那大姐哑然失笑了,掏出手机要他的收款码,「姐姐给你转一千块钱,和姐姐就喝一杯怎么样?」

孟齐也掏出手机,「我给姐姐转一万块钱,姐姐再点我一首歌好不好?」

我后来才知道,孟齐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他妈妈一周给他打一笔零花钱,五万块钱起步。

顶我半年工资了。

他纯粹是喜欢音乐、想搞音乐,所以才在街头巷尾流浪的。

但我当时并没想那么多,酒吧经理是我同学的朋友,就在跟前,我也帮忙打圆场,上前轻拍了拍孟齐的肩头说:「你会唱伍佰的<夏夜晚风>吗?」

他个子不算高,但转过头来的那张脸真的很精致。是现下很流行的那种小奶狗长相,茸茸的卷发半遮住圆圆的狗狗眼。

见他微怔,我说不会的话唱《挪威森林》也行,那个知道的人更多。

没想到孟齐只是微微笑着,说:「姐姐,我会的。我最喜欢听伍佰的歌,你是头一个点他歌的顾客。」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梁乐珊」。

他抱着吉他,坐在吧台边。昏暗的蓝调光,在他宽大的咖色毛衣上游走。

帆布鞋上扎着白色的鞋带,我甚至怀疑他放在角落的背包里,还装着白天刚听完的课本。

他调好弦,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凝视我:「这首歌送给小珊姐。」

「愿你在这场夏夜晚风中收获美梦。」

《夏夜晚风》里有一句歌词:

「可能是我痴情

或者是我太笨

总之

梦很美,你也很美」

我那晚醉醺醺回去,一路上脑子里都回旋着他唱的这几句。

那是我对孟齐的第一印象:梦很美,他也很美。

【二】

七天的假,我在那个酒吧里就泡了五天。

也听了五天孟齐唱歌,临走前我实在不舍,告诉他我并不在这座城市,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和我要了微信,刚加上好友的一刹,我瞥到他最新的朋友圈内容:「高数二也太要命了叭!」

配了个哭唧唧的可爱表情包,我想了半天,才不禁问他:「你在念大一吗?」

孟齐点点头,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抱着吉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人群熙攘,他离我很近。烟酒味混杂,他身上却有好闻的甜暖清香。

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用女士香水的男孩,百瑞德的无人区玫瑰。但丝毫不觉脂粉气,还平添了让人忍不住靠近的亲切感。

就像小奶猫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就那么摊在你面前,任谁都想将脸埋进那份毛茸茸的温软里。

「姐姐,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啊?」他一边说话一边凑近,茸茸的卷发扫过我的额头。

我如实告诉他,我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一年半载也不会来这里一趟。

他长呼了一口气,喉结哽了一下。是真心实意的失落。

「好吧。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遇见姐姐这样的顾客,就奔着听我唱歌来的这种。」

「姐姐,遇见你真好。你等等我,等我唱出名堂了,我就去你的城市找你,专门给你唱歌。给你唱<挪威森林>、<夏夜晚风>、唔——」

应该也有酒精作祟的成分,但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吻他。

孟齐柔软的唇就在我咫尺前张张合合,小舌头藏在贝齿后忽隐忽现,我实在理智不了。

仿佛欺负了小孩子,所以打一开始,我就抱着很大的愧疚心。

虽然我没给他承诺再见的时间,但自打那以后,我们平常微信打字、视频聊天,他还说给他妈妈提过我,感情升温很快。

于是我一个没忍住,就在回来之后不到一个月的一个周末,周五晚高铁,周六凌晨就到了他的城市。

我赶到酒吧的时候,身份证甚至还捏在手里。

他那会儿正在调弦,听到有人点伍佰的《夏夜晚风》时,下意识向我之前常坐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向他举了举酒杯,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吉他就冲我跑了过来。

像个小兔子一样,在我面前蹦蹦跳跳的。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在我说我是为了他,特意赶了夜车而来之后。

他跑回台上唱歌,这一次说的是:「这首歌送给我的女朋友。」

当年追梁旭,我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按梁旭的话就是,从没有女孩子对他那么上心过,所以他真的很感动,才要和我在一起。

甚至我和梁旭在一起之初,他迟迟不愿意公开我俩男女朋友的关系。给我的理由是,他对待感情很严谨,他要先谈着看看我是不是真心的。

那期间没少看到他发那种单身伤感文学,感叹一个人要遇见真心人很难,然后一堆学姐学妹红颜知己安慰他。

我当时蠢,我还觉得他那么做,说明他是个很认真很诚心的人,我还会反过来在评论区安慰他: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值得,你也一定会拥有的。

梁旭就回我一句「嗯嗯」,外加一个抱抱的表情包。和旁的人别无二致。

所以孟齐会这样迅速且大方地说出来,是让我很震惊的。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吻了姐姐,就要对姐姐负责。

这让我愈发的愧疚。因为那时候,我的确有为了缓解情伤,所以在孟齐身上找情绪安慰。

比起他的一片赤诚,我的心不算真。

那天夜里他将我安顿在他学校周边的宾馆,他自己翻墙回了学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打我电话叫我起床:「姐姐姐姐,你再不下来,那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就要走啦!超好吃的!」

也是在这个周末,他让我加了他妈妈的微信。他妈妈也很热情,说等孟齐放暑假了,就带我去他家那边玩。

「你妈妈知道我比你大八岁吗?」我有些忐忑地问他。

孟齐笑着来抱我,「我妈妈可好了,她从来不计较这些的。我给她看过咱俩平常的一些聊天记录,她说很高兴我能谈一个成熟一些的女朋友,帮她看着点我。」

有梁旭那个妈宝男的前车之鉴,我原本很担心孟齐也是这种情况。

不过并不一样的。他爸妈都很开明,他自己也很有想法。

他在做乐队,也能凭此赚到钱。我最爱看他谈梦想时的神情,有暖阳一样的光,在他的眼睛里雀跃。

我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而也正是孟齐身上这种极致的少年气,让我始终着迷。

【三】

我虽然工作忙,但能去见孟齐的周末或者节假日,都会买最近的票去见他。

然后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一个月的路费和住宿费就得好几千,我的经济能力并不够我这么折腾。

好不容易熬到了他放暑假,他说想来我这儿看我,我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大学生破费。

虽然知道他家里很有钱,但我还是给他一口气订了十天的宾馆,刷的小三千块钱就没了。

陆宇明说我老牛吃嫩草,猪油蒙了心。

我说姐弟恋的快乐你不懂。虽然破费,但是十分快乐。

他当然不懂了,他自己是和一个学妹从大学谈到了研究生的,但马上订婚的时候,却突然分手了。

分手原因他死活不说,我只知道从那之后再没见他谈过恋爱。

陆宇明从小到大都很有才华,大学的时候还是他们学校文学社的社长。我说文艺青年就不能受情伤,不然经年累月都好不了。

他说看我的症状更严重,现在连富二代小弟弟都敢招惹。

「我其实确实挺心虚的。我也没那么喜欢他,感觉现在和骗他感情似的。」陆宇明搬家,我帮他收拾厨房的锅碗瓢盆,难得说了真心话。

「那你想不想谈啊?想谈就好好谈,不想谈就趁早拉倒,你根本不知道被骗感情的人有多难受。」

一向性格温和的陆宇明训斥了我,我猜想可能是他在那段感情里受欺骗了。

于是我更愧疚了,那几天给孟齐花的钱更和流水一样。

在我抢着付了七天钱之后,孟齐生气了。早上离开宾馆前,他特意扣下了我的手机,说这一天的花销他来承担。

涮火锅的间隙,他妈妈给他打了视频电话。他拉着我一同入镜,说这些天我将他照顾得很好,抢着买单都没让他花一分钱。

他妈妈训他不懂事,怎么能让我破费。借机请我这个周末务必和孟齐一起回家,她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想招待我。

就很神奇,我和梁旭八年长跑,只见过他爸妈照片;而和孟齐才谈了个把月,就要「见家长」了。

那天傍晚下起一场急雨,我没带雨具,正想着等雨停了再说,随意瞥了眼窗外,却看到单位门口站着一个小白杨一样的身影。

纯白的短袖,配着浅灰的棉麻中裤。白葱似的小腿,扎在已有些湿透的帆布鞋里。

孟齐没给我发消息说他在等我,甚至也不担心我会不会加班。

我冲进他伞下抱住他时,他也只是回了我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他浅浅地笑,柔柔地说:「姐姐,等到你了!」

忘了从哪儿看到的一句话,大意是说,那些看上去需要的越多、条件越高的人,其实得到一点点好就很满足了。

就像此一刻,家人同事们都说我要是再谈恋爱,一定要找有房有车的。可我会觉得,那些东西根本比不上孟齐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说我奔三的年纪了,竟然遇到了爱情。

孟齐把冰淇淋中间带着巧克力酱最好吃的一口,舀在我嘴里。

他说是他来太晚了,姐姐。

就这一句「姐姐」带来的温暖与责任感,让我才跳出八年的绝境,又画地为牢了三年。

【四】

孟齐的妈妈姓林,我一直叫她林阿姨。

到他家做过几次客之后我才了解,孟齐的爸妈是真的厉害。

在比我家还落后的小镇子里,夫妻俩白手起家做生意,硬是把工厂开遍了江浙沪,正儿八经的创一代。

但夫妻俩也不忘初心,大部分时候都住在老家的宅子里,照顾长辈、团结老朋友们。

所以我对于他们嫌贫爱富的那点担心也就没有了,林阿姨听说我是我们村子里那一年唯一一个考上 985 的甚至还在夸我,说我比她儿子懂事多了。

说孟齐学习上的事,真是让她没少操心。

每每说到这儿,孟齐都会找别的话题岔开。他确实因为玩音乐耽误了学业,现在念的是一个很一般的本科,让他爸总是抬不起头,见他一次因为这个事儿训他一次。

在他家里,他爸爸有很大的话语权,几乎是说一不二的。

所以听到他爸说,给他找了一个俄罗斯留学的路子,要让他下半年就出去镀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没法回旋了。

孟齐因为这个事非常生气。他的乐队正在上升期,他这么一走,就相当于放弃他折腾了这么久的一切。

他和他爸闹情绪,拉着我去他们镇子上的宾馆住。

在我的印象里,孟齐始终是阳光而无忧无虑的。这是他头一次买了酒喝,两口就上了头。

刚要说话,就已经红了眼眶,看得我心疼。

他伏在我怀里,对我说他的心事。

「因为他俩做生意,从小学开始,我每次刚熟悉一个地方就得跟着他们转学,每次和陌生人打交道都很难受。所以这么多年我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更别说我那么小就一个人在家待着,他们只给我钱,也不管我去哪买什么。我小学三年级骑自行车去上学,被车刮了腿,扭伤了一个月他们都注意不到。」

「初中的时候,有个很年轻的音乐老师会弹吉他,课间的时候给我们弹唱伍佰的歌,我就觉得特别有趣,特别好。」

他从那会儿开始沉迷于玩乐器、组乐队。他自学了很多乐理知识和唱歌技巧,他玩得有模有样,他终于找到一样让他高兴的事情做。

「我当时背着吉他跟我爸妈搬家,我坐在货车副驾上,感觉就和在流浪一样。说不清好坏,但我永远记得当时高速路上,司机让我弹个曲子解闷,我爸听着听着突然把我的吉他抢去砸烂的样子。」

「他说我就和个卖唱的一样,也不知道丢人的。我当时特想骂我爸,他他妈懂个屁!」

孟齐哭得大喘气,我将他抱得更紧。

那是我们第一次一同过夜。他沉默着流泪,我心疼地抚摸他的脸庞。

第二天他到机场送我,抱着我始终舍不得放手。

他的眼眶一直红红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只有一个我。

我再一次安慰他,去留学也没什么不好,还有他爸爸朋友的孩子一起。何况去那边也可以接着搞弹唱,兴许还能通过异域风情获得灵感,创作出好歌曲。

这样的思路稳住了孟齐,于是比起离家出走,他最终还是和父母妥协,去了俄罗斯留学。

本来异地恋对我而言已经够难受了,我没想到还会异国恋。

但想着孟齐的处境,每一次聊天我都尽可能积极温柔一些。

那些因为时差和距离引发的负面情绪,我都在想办法自己消化。

因为我比他年长懂事,因为我是姐姐。

他有时候会在凌晨三四点打来电话。

背景总是嘈杂的鼎沸人声,他喝了酒,醉醺醺的哭声断断续续。

他哭着说很想我。想看看我,想抱抱我。

起初我会跟着忍不住落泪,我说等他放假就好好见面抱抱。

可后来,有时候第二天也会有很重要的会议或者工作内容,我实在怕睡不好耽搁事,所以会在接起电话后带着无可奈何的倦意。

孟齐一向对情绪很敏感,他察觉到了。

可我没想到,他的处理方式是冷战。他接连半个月,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甚至不接我的电话。

我发的消息他也不回,但会在朋友圈发他花天酒地的动态。

难得约我吃顿饭,看我顶着黑眼圈魂不守舍的样子,陆宇明终于忍不住提醒:「正常男人,天天在酒吧混迹,哪怕是为了生计和梦想,也很难不出问题吧?」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瞪陆宇明,我说孟齐不一样。

他真的不一样的。

【五】

其实对于孟齐的冷战,我并没有很动气。我觉得很小孩子气,很好玩。

是孟齐那个年龄会做的事情,因为合理,所以我没有太在意。

那些天我自作聪明地和林阿姨频繁联系,话里话外想让她帮忙透漏给孟齐,我很在意他。

林阿姨很好,也很会来事,没多久孟齐就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听他妈妈说,联系不到他我这几天很着急。

孟齐语气里透着担心和内疚,「姐姐,我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工作了?」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呀,会影响到我的生活和工作很正常啊。不然男朋友失联十几天,还能没事儿人一样,那哪是谈恋爱啊对吧?」

他忍俊不禁,说我就会哄他。

「我不哄你哄谁啊,臭弟弟?」

他向我撒娇,这是和好的标志。

或者说,这是之后频繁的闹矛盾,然后再和好的标志。

而我始终认为那是正常的。直到之后因为一件小事,我和他大吵了一整晚之后。

我说国外环境乱,让他少去几次酒吧。他说我不懂他,变成了他爸妈那样只想让他按部就班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