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是风,是雨,是夜晚
是风,是雨,是夜晚 此情明灭:故人曾扑灭红鸾光焰 在我去酒吧拎人的路上,我终于意识到该分手了。 凌晨两点,刚下过雪的十二月,听说孟齐已经喝到吐了,我睡衣外边直接套了羽绒服就赶了过去。 没想到他看见我第一眼,竟然对我说:「姐姐,你不化妆的样子好丑啊。」 永远年轻永远喜欢弟弟?就想谈甜甜的姐弟恋?小奶狗、小狼狗,反正都是你
第 2 / 3 部分
「孟齐,你别这么任性。」
「喜欢我的时候说我有主张,有个性,不喜欢的时候就说我任性是吗?姐姐你要是想追求稳定,干嘛还来招我啊?你一开始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我二十九岁了孟齐!」
我头一次有些失态,这之前我从没提起过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质问我为什么不为你想想,那你为我想过没有?等你毕业三年,等你搞成乐队是不是还得三年,等你稳定下来想要一个家的时候,又得几年?」
「孟齐,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啊?」
「梁乐珊!我真不真心你感觉不到吗?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扯着嗓子问了这两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留我呼吸一滞,五脏六腑都跟着脉搏一跳一跳地钝痛。
我还偏偏想起他总犯肠胃炎,也不知道身边备没备着药。
我缓了一阵儿,天也亮了。于是彻夜未眠,我一边收拾起床上班一边给他发消息,想让他注意饮食休息,别生病了。
然后就看到我发出的消息旁边,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不仅删了我的微信,还拉黑了我的电话。
跨国隔着千山万水,我头一次对这段感情感到无力。
无话可说,无计可施。
但因为是我说了戳他心的话,我觉得错在我,于是又连忙联系林阿姨,说无论有什么消息都和我讲一下,我真的很担心孟齐。
可这一次孟齐连他妈妈的消息都没回,隔了小一周才给家里打了电话。
人是平安无事的,但绝口未提我。
小孩子嘛,肯定还在和我闹别扭。他为我上了那么多心,我还在质疑他的喜欢,异国他乡一个人,难免难受。
我始终在尽力共情他。出于心疼,出于喜欢。
过了几天,他给我发短信了。他先道了歉,说他的确有些任性了。
我也道了歉,说怪我说话不过脑子,让他伤心了。
于是我就以为那又是一次寻常的争吵,就要过去了。
没想到他拒绝了加回我的微信。
他说他这些天想了很多,其实和我并不合适。我不懂他,他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那会儿我正在上班,心跳得很急,只是回他:「别冲动。想分手没关系,等你回来我们面对面说。」
「你还是觉得我什么事儿都是在任性,都是冲动。所以你还不明白吗?你一直说你喜欢我身上的少年感,其实你需要的根本就是那种适合结婚的人。」
不等我忙完之后解释,他再度拉黑了我。
「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想占着他的干净单纯不放,又给不了他想要的理解和支持。」滨河路上,我约陆宇明散步。
既是在问他,也是在质问我自己。
「我明明就喜欢他追梦爱自由的样子,又要求他和常规男人一样按部就班的,是不是太贪心了?」
陆宇明想半天,只说了句他想不明白。
我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实诚,从不说虚的,也不懂安慰人。
「嗯,我还很认死理,从来不妥协。」不知道陆宇明想起了什么,只知道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一聊起感情都容易沉默。
陆宇明最后也没给什么建设性意见。但他同意我说的,重要的事至少当面讲清楚。
以及让我清醒一些,该执着的执着,不该执着的及时止损。
「孟齐就是个小孩子,能把我怎么样呢。我比他多吃八年饭呢,我不欺负他就不错了。」我如是胸有成竹地说,但抬头看见那轮月亮,还是忍不住地牵心。
那个只知道弹吉他、写曲、唱歌的小孩。我会忍不住担忧,他现在一个人在俄罗斯,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
有没有和我想念他一样想念我。
【六】
临近年末的时候,我想起孟齐之前码住的一双潮牌鞋子。顶我两个月工资了,但想着再见面的时候能顺利挽回,我还是一咬牙买了下来。
我摸索到了他的微博账号,很偶尔他会发一条动态。要么是听歌的,要么是拍的风景。
配的文案大多孤独,我也不敢打扰他,只是默默看着。
然后就是年底疫情大面积的爆发。
我实在担心得不行,问了林阿姨,才知道孟齐买到机票回国了,已经到家了。
她当时很隐晦地回我:「现在疫情很严重,小梁你也注意安全。孟齐挺好的,他也希望你过得好。」
我也是心急了,没细想,以为是孟齐在给我台阶下。
于是我用另一个电话号给他打了过去,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时,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他。
我轻咳了一声,他试探性地叫我:「姐姐?」
「嗯,」我哑着嗓子应他,思绪几转,最后只是说,「回家了就好。」
我没想到他当时就哭了。他连叫了几声「姐姐」,然后说很想我。
我们加回了微信,他并没有更新太多朋友圈。
最显眼的,不过是换掉了之前拿我们的合照设置的背景。
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陌生了许多,但我觉得能重新有个开始就是好事。
因为疫情影响,这个年我是在我租的房子里过的。我没能回家,大年夜给爸妈打视频。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我弟我妹坐了一大桌,我抱着被子窝在停电的屋子里,眼眶酸得发胀。
他们问我好不好,我说挺好的;问我有没有囤吃的,我看着冰箱旁边的两箱方便面说囤了;问我有没有人照顾,陆宇明在不在跟前。
我说他确实也因为疫情没回去,但我俩不在一个小区,也串不了门。
而且我和陆宇明真的纯朋友。以前不会谈对象,以后也不会。
我妈最了解我,突然问:「你是不是还和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小男娃联系呢?」
我闷闷应了一声,我妈一向脾气大,劈头盖脸就骂我不长脑子。
我爸拦了一下,说年轻人的事不要管那么宽,我妈一句话直戳我肺管子:「过完年你就三十岁了!人家富二代,还是啥、搞音乐的?你玩得起吗你?」
「我没玩……」
最后是在我的哭腔里草草结束了对话。满腔委屈,我给孟齐打了微信视频。
响了几声之后,被挂断了。
我情绪有些崩溃,给他发了一大串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简单回了几个字:「在吃饭,晚点聊。」
我发的消息是绿色背景,他发的消息是白色背景。我看着上边大片的绿色夹杂个别几行白色,我渐渐就冷静了下来。
我这才有些后悔。他肯定不喜欢看到我刚才那种失态的样子。
但我依然无法入眠,我一直等到凌晨两点,等来了他的信息。
我问他可以打电话吗,他说他爸妈睡了,卧室门对门,不方便。我说那我们就打字。
但只是寒暄了几句客套话,他就又消失了。
我盯着屏幕又等了半个小时。凌晨三点,整座城都悄寂了,我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发了句「晚安」,然后只能去睡觉。
那之后我就有了半夜惊醒的毛病。
起因只是怕错过孟齐的信息。
我甚至把铃声调到了最大。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年四月,管控稍松之后。
我特意请了年假,我想给他惊喜,带着我给他买的鞋直奔机场。
我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才给他发的消息。航班截图发过去,请他方便的话就来接一下我。
那是孟齐难得地主动打电话给我:「你要来看我吗?」
语气很震惊,我忍俊不禁,「对啊,我想见见你。」
他突然问我:「你打算用什么身份见我?」
这话问得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想了半天回他:「就当老朋友吧。」
我并没有细想,他当时好一会儿的沉默代表什么。他最后只是说让我路上注意安全,他这就出门去机场。
他亲自开车来接我。
我在出口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实在没忍住,跑出去抱住了他。
是熟悉的甜暖清香。我的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下了,他扭着头,也悄悄抹了下眼睛。
他习惯性拿过我的包,甚至习惯性牵起了我的手。
他带我去停车场,坐上车的一瞬凝视着我说:「姐姐。你是用『姐姐』的身份来看我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纠结与愧疚。
孟齐摁亮了他的手机屏幕,背景是他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合照,「不然我女朋友会误会的。」
【七】
我到他家的当晚,孟齐的爸爸带我们去餐厅吃饭。
我进到包厢才发现人不少,甚至还有孟齐爸爸的几个合作伙伴。
林阿姨坐我旁边,跟着孟齐爸爸介绍我:「这是孟齐的女朋友。」
我与孟齐面面相觑,但他一向怕他爸,并没有反驳。
他打开 QQ,给一个情侣头像发消息。
我突然觉得十分荒唐,我问他发了什么。
他没避讳我,打开聊天界面。他在骗他的新女朋友:「宝宝,我和家里人在外边聚餐,还有一些我爸的朋友。」
席间闲聊了几句,我才知道他的这个新女友,就是当时和他一起去俄罗斯留学的他爸朋友家的女儿。
孟齐以前说他喜欢姐弟恋,但这个女孩还要比他小一岁。
她会打架子鼓,在我劝他国外酒吧很乱别去的时候,她陪他在酒池肉林里燃烧青春。
这才是孟齐想要的。
他给她备注「梦梦」。
但很快,梦梦给他回复:「听说你还带了你的女朋友?」
包厢里有个年轻人是她的表哥,应该是知道孟齐正在和她谈恋爱,所以给她透了消息。
孟齐脸上的表情霎时很丰富。纠结、痛苦、不知所措。
我觉得莫名可笑。我瞥了眼他爸爸,小声对他说:「这是你爸故意的。」
孟齐一脸茫然,很荒诞,我竟然还能冷静解释:「估计你爸看不上你的新女友,借我逼你分手呢。」
孟齐说,应该只是他爸爸更喜欢我,觉得我更成熟懂事一些,适合和他谈恋爱。
「算了吧孟齐,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给自己倒了杯酒,闷头喝下。
他什么家境,什么样的女孩子认识不了。他爸妈再喜欢我,我也顶多是选项之一。
突然想起我妈过年的时候问我的那句话。
我真没玩,我玩不起也玩不过。我在这一刻才打了退堂鼓。
我想要的也许孟齐能给,孟齐想要的我却不能完全满足。
我还耗不起。
于是我当晚收拾了已经在他家客房摆开的行李,我把那双鞋送给了孟齐,告别了他爸妈。我说我该走了,希望大家以后都好。
然后我在之前孟齐帮我订的那家宾馆凑合了一晚上,孟齐送我到镇子上,车在宾馆楼下停了很久。
我把窗帘拉得很严实,我需要在情绪崩盘前离开。于是我第二天赶了最早的飞机回去。
「老陆,我是不是之前真的特别蠢?」到达时间还早,晚上我请陆宇明吃火锅,用着身上为数不多的现钱。
他涮了片午餐肉,说的话延续他一贯的温和:「我倒并不觉得这是蠢。只是你每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会想要尽心尽力,至少你自己不后悔。」
「不后悔才是最重要的嘛。」
他把那片午餐肉在白水锅里稍微去了下辣油,然后才放进我碗里。
孟齐有肠胃炎,可我的胃也常年不好。我不提,他不会问,也看不到。
莫名的就鼻尖一酸,我皱着眉问陆宇明:「我是不后悔啊。可你说,这些拿感情当快餐一样的人,他们会不会后悔啊?我掏心掏肺,尽心尽力,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一无所获啊?」
越说情绪越激动,陆宇明递来纸巾,然后任凭我一边吃一边咽眼泪。
他说让我攒攒钱,先买个房吧。
女孩子有些存款或者资产,心里就踏实了。就不会为了失去区区一个男人抹眼泪了。
陆宇明说的是好话,但反倒又扎了我的心。
原本我还有些存款,但为了孟齐花掉了很多。我甚至还为他定制了一把吉他,定金付了就不让退了,价格够我胡吃海喝个把月了。
哭到最后有几分尴尬,这几个月实在给陆宇明传递了太多负能量。我转移话题,问他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他摇摇头,说目前只想好好工作。
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他的那个初恋前任究竟怎么他了。劝慰我的时候话术一套套的,他自己怎么反倒这么些年都走不出来。
陆宇明摘下眼镜,一边擦雾了的镜片,一边苦笑了一下。
「程欢其实挺好的,也许是我太固执了。我总觉得她骗了我,在一些原则性的事情上。而我无法和解。」他皱了皱眉,比起悲伤,更多是一种迷惘。
就像我也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付出心力、忠于每一段感情,但总是没有好结果。
而就在我对感情这事儿陷入思索的期间,孟齐来找我了。
九月初秋雨连绵,我因为加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
和上次一样,他并没有提前联系我,甚至不知道我今天在不在单位,就那么一直等在门口。
他穿得很单薄,是我们初见时的那一身:宽松的薄毛衣搭配棉麻工装裤。
他手里点着一支烟,在夜雨里明明灭灭。
我走近,有几分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孟齐闻声转头看我,怔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过,他的嗓音很沙哑:「从你离开我的那天开始的。」
【八】
孟齐和我耍小孩子脾气,说不去住宾馆,他宁可在我单位门口站一夜。
没有办法,我把他带到我租的房子里。我给他整理了客厅的沙发。
他的鞋被雨水打湿了,光着脚抱膝窝在沙发上,看着越发像一只被丢弃的狗狗。
我问他突然来找我,家里人知不知道,他小女朋友知不知道。
他说因为疫情,他爸让他不要出国了,就之前的学校接着念就好了。
他妈妈知道他来找我了,他爸爸在外边做生意,可能还不知道。
「我和她分手了。」他的手下意识揣进兜里,想摸索一根烟出来。
但我丢给了他一颗糖,他就剥开塞进了嘴里。看来这事儿真让孟齐没少焦虑,他摩挲了几下沙发,站起身又坐下。
「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她图什么。去俄罗斯的时候,她过生日,我想着她爸和我爸是朋友,我就给她买了几万块钱的礼物,那之后她就很粘着我。」
「她明明知道我有女朋友。」
但她依然很主动,陪他在酒吧晃荡,从天黑燥到天明。在他最烦闷无依的日子里,她给了他恰到好处的陪伴。
小孩子就是这样,只关心那些能握在手里、摆在眼前的好处。他们很少长远看权衡利弊。
「姐姐……」孟齐双手捂住脸,宽大的毛衣袖口露出细白的手腕,「她问我为什么亲她的时候喜欢叫『姐姐』,明明她比我小。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根本离不开你……」
「我一直都很想你,我梦里都会梦见你。我在俄罗斯那边,宿舍楼后边有片白桦林,我梦见你来找我,我背着吉他给你唱歌,唱了好几遍<夏夜晚风>。」
我从没这么矛盾过。可这种情绪上的被需要,实在让我忍不住追逐。
一个人独居他乡,三十岁独自拼搏。
我梦想着事业爱情两全,有朝一日荣归故里,可家里人说得最多的只有:「赶紧回来,找个家跟前能过日子的赶紧结婚。都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再耽误,到时候生孩子都麻烦。」
同事隔着利益往来,朋友也各有各自的烦恼。
孟齐这份简单的依恋,实在让我这样平庸的人舍不得放手。
于是我和他复合了。以送给他那把定制吉他为标志,他在我床边打了小半个月地铺,说真想就这样陪我一辈子。
那之后换他奔波了。平常上学,节假日的时候赶来我的城市,甚至我住的小区附近的一家酒吧都被他混熟了。
每回来了他都在那里驻场,只唱我点的歌。
我问他之前组的乐队怎么样了,他笑着揉揉脑袋,模样总是乖乖的,「我爸当时不是逼我出国了吗?他们就重新找了一个吉他手兼主唱,我就没人要啦。」
他会抱着我送他的吉他,用那双亮晶晶的圆眼凝视我:「还好姐姐还要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孟齐这一次回来,看上去真心笃定了许多。
他真的有考虑和我在一座城市发展,他在结交这边搞乐队的人。
但比起之前和同学、发小一起搞,陌生的地方总是龙蛇混杂。
于是之前从不陪酒的孟齐,有时候会在和我坐了一会儿后,移步另一个桌子。和我没见过的男男女女推杯换盏。
有时候我周六加完班,累得只想席地而睡的时候,还得去酒吧把醉醺醺的孟齐拖回我租的房子里。
我说他肠胃炎越来越严重了,真的不能再这么喝酒了。
他捂着肚子倒在我怀里,煞白的侧脸上没有表情,「为了姐姐,都值得。」
不免愧疚,我问他我何德何能。
他想了好一会儿,他说是一种安稳感和归属感。有我在的地方,就和家一样。
那之后我更不忍心和他提诸如少喝酒、少去酒吧、多花心思在学习上这种话。
我心里隐约觉得有问题,但我总会觉得,只要真心换真心,结果不会差的。
然后他大二学年的学分就没有修够,之后得延长毕业重修一些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