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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晚晚迟归

晚晚迟归 京城传言,北有姜织,南有漼晚。 两者相貌相似,可偏偏是性格不一。 前者温柔娇美,后者明媚热情。 —— 1. 我叫漼晚,漼氏小女。 母亲是皇帝亲妹妹淑德长公主,家父与家兄皆在朝为将,辅佐天子。 漼氏是世代为将的大家族,大姨二叔三婶四舅亲戚多得数不清。 我虽出身将门,可又算是皇亲,母亲思来想去还是得把我培养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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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迟归

京城传言,北有姜织,南有漼晚。

两者相貌相似,可偏偏是性格不一。

前者温柔娇美,后者明媚热情。

——

我叫漼晚,漼氏小女。

母亲是皇帝亲妹妹淑德长公主,家父与家兄皆在朝为将,辅佐天子。

漼氏是世代为将的大家族,大姨二叔三婶四舅亲戚多得数不清。

我虽出身将门,可又算是皇亲,母亲思来想去还是得把我培养成大家闺秀的样子。

——

「晚晚,今晚戌时老地方见,带你去见个新朋友。」

来信的是小澈王殿下,皇帝第四个儿子,周景迟。

他自小没了母亲,宫中妃子又都不喜欢他,我母亲晓得后,倒是把他一直养在身边,如今一晃,他都已封王修府,到了结亲的年纪。

周景迟知道我从小不喜约束,不喜这些大家闺秀的规矩,所以自从他封王之后,便时不时给我写信,要带我去逛京城看皮影吃花酒。

我和他很熟,熟到他身边的朋友我都认识。

今日一听他有新朋友,我忙翻身下床,叫阿清把好看的衣裳全翻出来试。

——

这京城早早入秋,前些日子下了雨,阿清怕我受凉,特地搭了件淡黄色披衣。

远远就瞧见小澈王走来,身后跟了两人,一位是当今的太子殿下,皇帝第五子,周知行。还有一位,是个姑娘,我不认识,但无论动作神态,及她笑的时候捂嘴巴,都能看出是贵族娇小姐。

三人有说有笑,一同向前走。

今日是花灯节,人群熙攘,我跳起来向周景迟他们挥手。

「周景迟!我在这儿!」

阿清咳了两声,示意我不懂规矩,我尴尬地笑笑,此时他们三人已至身前。

「姜姑娘,这就是我们口中的郡主妹妹,漼晚。」

「晚晚,这位是姜太傅的千金姜织姑娘。」

姜织?

好熟悉的名字,我转头看阿清,示意她提醒我这位姑娘是谁。

阿清俯在我耳边:「京中北边的姜织姑娘,与郡主相媲美的那位。」

哦,我想起来了。

「今日花灯节,姜姑娘好难得来这儿赏灯,月入上空,咱们四人到花满楼喝花酒一叙。」

——

周景迟订了间厢房,楼下是最繁华的一条长街。

「今日好热闹,我有幸识得了姜织姑娘,心里是真开心。」

我敬了姜织一杯花酒,她也回了我一杯,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四人便实打实地熟了。

太子说,姜织此次前来是皇后邀请的,皇后是姜织的姑母,说是近日想她了。

其实我们互相心中都有数,太子年纪已可娶妻纳妾,皇后定是想把姜织许配与太子罢了。

说到这个话题时,我发觉太子时不时瞧向我。

他生得好看,就是话少,太闷了,与周景迟截然相反。

可能是前者养在宫里,从小被以下一任君主的方式培养,而后者在宫外长大,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冬月二十日,宫宴。

世家贵族,将门文臣,皇亲国戚都会来参加的大宫宴。

周景迟算是我娘的养子,所以便和我们一同进宫,

他特地选和我坐一个轿,我觉得他是看上了我的轿子暖一些。

我坐在马轿上,揭开帘子往外瞧,刚进宫门就见大雪飘下,不一会儿便把青石砖铺满皑皑一片白。

「冬日的风吹得这么冷,你那娇贵身子,可别着凉了。」周景迟紧了紧我的狐皮袄子道。

我记得我身上这件狐皮袄子是他去年秋猎,猎到一只白狐,后来做成袄子送给我的,而他身上那件黑不溜秋的可就是我去街上精挑细选花了五两金买的。

周景迟喜欢穿白色,他的所有衣服都是白色的,除了这件黑袄子。

我记得送他袄子那日,他还为此嘲笑我,是不是喜欢黑乌鸦。

周景迟递来他手里的汤婆子,又像带小孩一般嘱咐我万不可着凉。

马轿停下,我捧着汤婆子,再次揭开帘子,此时已经到了宫宴门口,雪花一两片随着冬风飘进轿子里,落到汤婆子上瞬间化开。「这宫殿都长一个样,无论我来多少次都记不清路。」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傻。」

——

下了马轿,人至宫宴,阿娘在一旁嘱咐我切不可忘记礼节,我知道她下一句一定是「我们身体里流着的是皇家的血,丢脸便丢的是皇家的脸面。」

可是她没有继续说,因为皇上开始给我阿哥找媳妇了。

「漼将军,你此次可是名震京城,让朕舒心呐。」

「臣多谢皇上。」

「朕记得出发前,你说要娶朕的韶华,朕让你活着回来再说。那西域兵人高马大,朕没有看错你,朕现在允了你,把韶华嫁于你。」

韶华公主是皇帝的长女,周景迟和太子殿下的长姐。我兄长这次拼命要打胜仗,就是想把韶华公主娶到手,他们早就相悦已久,若不是一直得不了机会,怎可拖这么久。

皇上转头看向韶华公主:「韶华,你可同意这漼将军做你的驸马?」

韶华公主起身站至阿哥身旁:「父皇,韶华爱慕漼将军已久,女儿多谢父皇成全。」

「臣多谢皇上成全。」

话落,龙颜大悦,歌响舞起,整个殿内好不热闹。

我瞧着发愣的姜织,起身坐去她身边。

「怎么了织织,发神作甚?」

「姜家和皇后娘娘都想让我进宫做太子妃。」

「那很好啊,未来的荣华富贵都享不尽了,为何会愁呢。」

「我知道,可是……可是太子殿下没有那种心思,他似乎只把我当作妹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儿女之事什么的最麻烦了。

「那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说不上喜欢吧,更多的是习惯有他了。」

「我懂你的意思,就像我和周景迟,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有他了。」

太子未来会是天子,他话少,心思重,整个人都闷闷的,和不说话的姜织差不多。

而周景迟就不一样了,养在宫外和我闹着小脾气长大,有他在,就会开心很多。

冬月十日,我在院内嬉戏,一不小心掉入冰湖,幸得太子在府内与我爹议事,好巧不巧救下我,不然我就一命呜呼了。

发烧了三日,太医说伤着了根本,我这个冬天不能和周景迟去雪地里堆雪人了。

阿清起了个早,派人把院中的雪扫到一旁,这日头刚刚上来,天又开始飘下小雪。

周景迟早先来过一趟,问我想不想吃城外的小笼包。

我倒觉着有些远,可他说只要我想吃,就立刻坐轿去买。

算着时间该回来了,我把头往院门口望去。这雪方才还是小的,这一下子上了势头,周景迟可千万别冻着了。

「郡主,你都快成望夫石了。」阿清点着炭也不忘取笑我。

我瞧着院门进来的白色身影,赶忙起身从美人榻上下来:「阿清,去拿汤婆子来,周景迟走路都冷得哆嗦,怕是冻坏了。」

那人行至门口,我迎着寒气把门打开,寒风也直直灌了进来。我忍不住咳嗽两声,周景迟赶忙把脚踏进来又转头关上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我把周景迟身上的雪拍落,阿清又递来汤婆子,这下周景迟应该不冷了。

「咳咳,你给我带的肉包子呢?」

周景迟从怀里掏出一袋肉包子,还是热乎的,我和他不约而同坐下来。

「都咳得这生厉害了,还惦记着肉包子。」

我咬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周景迟我爱死你了!」

周景迟看着我发愣,嘴角还不自觉上扬,

「今日的药喝了吗?」

「喝了,那药可苦了。」我又咬了一口包子。

「那大夫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喝了两日也没见什么效果。」

「人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军医,行医多年,医术了得,况且你这伤及根本,怕是得再喝几副药才好。」

我点点头,病倒是没什么,只是今年不能和周景迟一起堆雪人,挺可惜的。

后来周景迟又搬了颗梅花种到院里,嘱咐我好生浇养,等明年请我们赏梅吃酒啊。」

这时日匆匆而过,我的病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终是开春了。

春日整个人神清气爽,姜织带了好多糕点来见我,她说等太子殿下南下回来时,皇后估摸就要下凤旨,让她做太子妃了。

「怎地这么急?」

「姜家如今被林家打压,再不着急就翻不了身了。」

「织织,你真的甘心这样吗?」

「能嫁给太子是我的福气,我既可以为了家族又可以嫁给心爱之人,晚晚,你该祝福我才对。」

我总对她说,嫁人当嫁心爱之人,若换作我是姜织,我定然不会让自己过得这般憋屈。

可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

——

三月二十日春分,周景迟一行人随皇上浩浩荡荡南下。

他走前说要给我带姑苏的梅花糕,还有丝绸。

「京城不是也有梅花糕吗?」

「京城虽也有梅花糕,总归还是没姑苏正宗,入口甜而不腻,待我回来时给你尝尝鲜。」

「梅花糕可以带,丝绸就算了吧,我又静不下心来绣,若换作织织倒还可以。」

话落我转头瞧见姜织同太子殿下在不远处说些什么,都怪周景迟一直在喊我,害我没听清。

「喂!你看什么呢?我不在京城的日子你好好照顾自己,春日的桃花开了,记得让漼娘酿好桃花酒。」

「知道了,我让我娘再多准备点糯米圆子。」

「还有我的金丝雀,你可得帮我养好了,平日多往我长姐那儿走动走动,去帮忙喂喂它,免得我长姐忙婚事给怠慢了。」

「知道了,我让阿清把它从韶华公主那儿接到漼府去,我亲自养。」

「还有你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照顾着自己的身子,多提防点林家,他们在朝中可不安分。」

「知道啦,我会的。」

「记得想我啊。」周景迟揉揉我的头,翻身上马,朝我温柔一笑:「那,我真的走啦?」

「嗯。」

我对他挥挥手,让他放千万个心。

我是肯定会想周景迟的,毕竟第一次他同我分开这么久。

——

他不在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熬了这么多日子才到四月头。

韶华公主和我兄长的喜日定在了五月十日。

我得了消息,特地让阿清送了好多礼去宫里,正好把周景迟的金丝雀接过来养。

韶华公主与我兄长大婚前几日,姑苏发洪水的消息传入了京城。

周景迟一行人只得延长回京的时日,可惜他们不能见着我兄长大婚了。

我写了信给周景迟,如今陆路水路不通,不知道他收没收到,其实我有些想周景迟了。

阿清见我日日对着他养的金丝雀发呆,隔天把那鸟直接送去了姜织宫里。

—

五月十日这天阳光明媚,兄长十里红妆娶了他心爱的韶华公主。他高兴得喝了好多酒,闹洞房时还怕新娘子刮着蹭着,一直护得紧。姜织在一旁自言自语说,若是每个人能自由选择自己的终身大事便好了。我侧头,发觉她竟还红了眼。

阿清说她估摸着又想到了太子殿下。

世人都说姜家姑娘温婉大度,谁又愿意与别人共侍一夫呢?

无论是因为自己的喜欢或是家族的联姻,我想她都是像大多数姑娘一般,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没办法,姜织嫁的人是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天子。

我拉着姜织翻上漼府的屋顶,俯瞰整个漼府,院子里挂了好多红灯笼。兄长和韶华公主搬去了公主府,他东边的院子空了出来,可挂灯笼的数量却是最多的。

「织织,你说什么是喜欢?」

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边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大概就是你在人群中第一眼便看见了他。」

人群中的第一眼?

我记得从前和周景迟逛长街时,他去给我买肉包子,我便在人群中第一眼瞧见了他。

那我是喜欢周景迟的么?

「喜欢周景迟的话以后就会嫁给他吗?周景迟有时候太欠揍了,如果我以后嫁给他了,他就更好欺负我了,而且周景迟想要生个女儿,可我觉着还是儿子好,哎呀,其实生男生女都无所谓,但我怕生孩子太疼了,我万一死了怎么办,织织你说,如果我死了,周景迟会找别人吗?或者是我还没死他就找别人了,况且他要是妻妾成群,我斗不过那些莺莺燕燕怎么办?我被欺负时他不向着我怎么办?织织你说要是周景迟以后上战场,万一他先死呢?他先死我是不是就成寡妇了?那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这才到哪儿啊,怎地就想和周景迟结婚生子了?」姜织满脸写着「我都懂」的笑容,我才清醒过来,脸涨得通红。

怎么办怎么办!

我该不会是掉入了周景迟的圈套了吧。

姑苏的洪水终是在六月份才退去。

周景迟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找我,不仅带了梅花糕,还有好多镯子簪子手链耳环,阿清样样亲点,都放到库房中了。

「周景迟!这个梅花糕真的没有坏吗?真的是姑苏正宗的吗?!确实与京城的不一样吼,你不吃点吗?周景迟你干吗一直看着我呀!你脸红什么?」

「没有。」

周景迟坐在我对面,可能是受不了我话太多,我扒拉他几下脸,竟还红了起来。

「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要闷死了,我阿娘让我念书,说什么晚晚,为娘不求别的,只求你今年及笄后找一个人嫁了,平淡过完一生。」我学着阿娘的话,一言一句道,「晚晚,阿娘希望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阿娘不愿你入宫勾心斗角,也不愿你嫁一些没责任心和上进心的男儿。」

周景迟被我逗得乐呵呵,他还问我有哪些趣事,全都讲给他听。

阿清悄悄告诉我说周景迟很累,可还想和我多待一会儿。我让阿清不要胡说,阿清却道:「郡主,阿清是局外人,看得明白,那小澈王分明就是想待在一起多听你说话。」

——

太子一回到东宫,旨意便下来了,姜织入宫为太子妃,国公府的千金林香香为侧妃,

不过都是政治联姻的工具罢了。

听说传旨的人走后,太子把自己关在殿内好久,最后还是毓姑姑亲自去见了太子。

周景迟说太子殿下从小到大的生活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很看重娶妻这种大事,回京的那一晚,周景迟和太子殿下聊了许多。周景迟还说,太子终究是太子,就连喝醉了,他的嘴也封得死,不透露丝毫自己的想法。

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何周景迟都这样优秀了,还是不能做太子。

母亲告诉我,所有事情远远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周景迟是最不受宠的一个皇子,他没了生母,皇后膝下没有儿子,贵妃在朝中势力太大,支持太子的臣子很多,周景迟光优秀又有什么用呢?不过还好,周景迟不爱权利,不爱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东西,他喜欢一切简单不复杂不难相处的人。

——

七月初,周景迟从蜀州进了一批葡萄,说是特地给我的。

他派人拿来的时候,姜织正在教我刺绣。

「周景迟!你怎么来啦!还带了这么多葡萄!」

我开心得下意识提高音量,周景迟宠溺一笑,后吩咐下人去洗干净。

「周景迟,我阿娘特地让织织来漼府教我刺绣,说是我快及笄了,以后嫁了人家不要被旁人找茬说闲话。」

「你不是静不下那心吗?」周景迟看戏一般坐到我俩身后,再探头看道,「这绣的什么?」

「腊梅啊。」我拿起左右端详,歪了一下头,「看不出来吗?」

针头随着手里的丝绸晃动,周景迟按住我的手担心道:「你小心点,可别扎到手了,我可不想帮你包扎。」

「我才没你说的那么不小心呢!」

「好咯,受伤了我可不管你。」

「扑哧!」姜织在一旁控制不住笑了起来,我和周景迟两脸疑惑。

我:「?」

周景迟:「?」

此时下人端着一大盘葡萄放在桌前,周景迟嫌我话多,连忙塞了一颗堵住我的嘴。

周景迟说他今日来还有件事:「敢问姜姑娘,太子殿下近日在宫中如何?我让他陪我出来喝花酒都打不起精神来,是怎的回事?」

「吼!周景迟你还有闲心喝花酒!」我指着他喊道,结果又被他塞了一颗葡萄入嘴。

姜织摇摇头,神色黯淡下来,「我和殿下也许久没见了……」

我觉得周景迟就是故意提太子的事,也不知道他心里打了什么如意算盘。

「自从下旨让我和林姑娘入宫后,殿下便有意无意躲着我们,他向来知孝,这些定的婚事,他再不悦也自然不敢在皇上皇后跟前提不满之处。」

「照殿下的性子,也许自己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姜织低下头,边说边绣,结果针直直扎进手指头里,血滴下,把那布料染了一点红。

我心疼得瞧着姜织,气氛安静不久,姜织说她累了,天色不早,要回宫休息时,我便晓得她心底是难过的。

阿清同我说,若是她再等一刻,就得在我院中哭出来。

七月二十日,东宫派了人来漼府,紫薇花开得艳,太子殿下邀我去赏花。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周景迟的,可他不知从哪里得了这消息,慌张跑来见我,他是红着眼来的,此刻阿清已备好马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