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晚晚迟归
晚晚迟归 京城传言,北有姜织,南有漼晚。 两者相貌相似,可偏偏是性格不一。 前者温柔娇美,后者明媚热情。 —— 1. 我叫漼晚,漼氏小女。 母亲是皇帝亲妹妹淑德长公主,家父与家兄皆在朝为将,辅佐天子。 漼氏是世代为将的大家族,大姨二叔三婶四舅亲戚多得数不清。 我虽出身将门,可又算是皇亲,母亲思来想去还是得把我培养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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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漼晚,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要见到你。」我隐约记得周景迟是说了这句话的。
「太子殿下邀我入宫。」我淡淡开口,「说是去赏花。」
我和周景迟心中都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特地派了人来邀我入宫的意思。
其实我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件事的。
入宫赏花这事我可以去,但要是为别的,我死也会拒绝。
周景迟站在我身前,他在紧张我?
「你放心吧,宫里的花开得再艳,也不如这外头的。」
你放心吧,周景迟,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入宫的。
我起身上轿,周景迟站在原地,他的眼眶更红了。
「漼晚……!」
能看得出他想挽留些什么,我浅笑,让他对我放心。
周景迟呆住了,良久他开口道:「我等你回来。」
我不知道太子是何时冒出让我入宫这想法的。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阿清拿着小团扇子为我扇风,我觉着外头的蝉叫得着实烦闷。
马车晃晃悠悠至东宫,我便瞧见了那太子。
他坐在亭中喝茶,四处遍满紫薇,开得确实好看,若能和周景迟一起赏花便更好了。
「许久不见郡主妹妹了,你瞧我派人做了好多你爱吃的糕点。」
太子殿下的精神大好,我规矩行礼后应道:「我在花满楼吃了饭才来的,殿下的这些糕点我可能无福享了。」
「无妨,我一会儿派人送去漼府。」
他邀我坐到身旁,随后又派人剪了几株紫薇给我。
「马轿行了这么久,晚晚你定是累了吧?」
「回殿下,确实有些累了。」
气氛僵住,太子可能以为我要客气几番,说什么能和殿下一起赏花,我不觉着累这些话。
我侧头瞧着太子衣服上的刺绣好生熟悉,我一定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了。
「你觉着这紫薇花开得好看吗?」
太子问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气氛太尴尬,我瞧见阿清的脚趾头一直在鞋里动。
「回殿下,好看。」
「晚晚,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漼娘把你带到母妃宫里,当时你小小一个,嘴里叫着我太子哥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大雪天,我犯错,被母妃罚跪到雪地里,你还替我说话来着,我不晓得自己心里何时有你的,也不晓得对你的这份是男女情爱还是救赎的希望。你像个小太阳温暖着身边的人,可那日你掉入冰湖,我抱着僵冷身子的你,却头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那日我紧紧抱着你渡温,我竟还希望那一刻再长一点。晚晚,我听四哥说,你喜欢花,我便把这院子种满了花。」
太子红着眼眶,迫不及待要把他的心思都告诉我。
「殿下,你知道的,我不想以后的日子都被这深宫闷住。」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有时远远瞧着你和四哥待在一起,你是笑得那样灿烂,我想问你……」太子捏紧衣袖,「晚晚,你愿不愿意来宫里?」
「殿下,是晚晚无福,不愿来这宫里。」
话落,太子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我没有犹豫,真的是我太不喜欢这宫里了,这里边没有我所犹豫的事。
「殿下,我不喜欢这深宫,我阿娘说若我进宫,是活不过三年的。我自小蠢笨,这宫中的勾心斗角我是学不会的。再来我不喜约束,宫里边规矩太多,会让我觉着烦。」
我放下手里的紫薇,起身。
「太子殿下,是晚晚辜负了你的好意。」
太子下意识随我起身,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叹了口气。
「没有的,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我找你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我的心意,你若是不想进宫,我不会逼迫你。」
我朝他微微点头:「殿下,谢谢你。」
「为何要谢我?」
「你让我明白了,我对周景迟的那种特别的感觉,就在来这之前,我以为我的一生都要葬送在宫里,我舍不得周景迟,舍不得阿娘,舍不得宫外的一切。
我目光又移到太子衣服的绣花上。
我想起来了!
那日姜织来漼府教我刺绣时,她亲自绣上去的花,是姜织亲自绣上去的。
「哦,对了殿下,我还希望你娶了织织后,能与她相敬如宾,她同你一样,为家族做了太多事,被困得太苦太苦了。」
「会的。」太子朝我挥手道别,「马车在宫道等了,你出宫去吧,若以后我四哥欺负你,定要告诉我。」
八月是天儿热得最燥的时候,正是这样大好阳光的日头,姜织和那位林姑娘嫁了太子入东宫。
周景迟一见太子纳妃之事板上钉了钉,便开心得不得了,乐的原因就是我没入宫。
我的及笄礼也随着这样的好阳光到来。
许多将军公子上门来提亲,阿娘说把漼府门槛都踏平了,她日日没闲着,为我绣花鞋。
从小到大我的衣裳大多数都是阿娘绣的,可以说是比得上京城玉锦阁的针法,我爹娶了她真是好福气。
听姜织说,哦不,现在是太子妃了,她说京城百姓现在饭后最热点的话就是我到底嫁给谁,是沈府二将军还是林府三公子,是皇亲国戚还是商户百姓,为此他们还有拿我当赌注的,赌金五十两,才五十两,我才值五十两吗!?
不过好在有许多人赌我嫁给周景迟,毕竟我们是被京城百姓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毓姑姑提议,为我办一场比武招亲。母亲问我的意愿,我答应下来了,一是为了刺激刺激周景迟,让他早些来提亲,二是我觉得那玩意稀奇。
我告诉周景迟我要嫁人了,他竟然生气得把我之前送给他的荷包扔进了湖里,我觉得他肯定是吃醋了。
周景迟已经有六日没有理我了,我去澈王府找他,去军营找他,甚至去太子宫里都找过他,没有人……也不知道这个小气鬼去了哪里。
——
阿娘把比武招亲定在了赛马会之后。
赛马会非常风光,就连西夏小公主也来了。
我倚在榻上往场地看,心不在焉,阿娘让我把身子坐直。
「郡主,下面多热闹啊,方才公子哥儿们比,那庄小公子赢了对翠玉镯,接下来就是姑娘们比赛了,郡主可是要压谁赢啊?」
阿清放下梨花糕,走到我身旁一旁,然后又指了指下面的人儿:「西夏小公主从小到大就与马打交道,郡主要不试试压她赢,保证能赢一大笔银子呢。」
「银子有什么好。」说完,我起身伸了个懒腰,往赛马场走。
阿清了解我的性子,这下自家郡主一定是要去比赛了。
我走到围栏边时,转头瞧见太子殿下与周景迟一同进来,太子的身后还跟了姜织和林香香。
我骑上我的小红马,一旁的西夏公主认真打量着我,随后她和太子对视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西夏公主每次一见到那太子,心就痒痒,大抵是曾经在草原上帮她杀过几匹狼,觉得英勇罢了。
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小红马,阿清在远处给我示意周景迟来了,其实我早就看到了。
「周景迟!」我大声喊道。他朝我挥挥手,让我小心点。
这个周景迟,前几天我说我同意比武招亲时他还在吃醋,今天就更没事人一样,笑着让我小心点,真奇怪。
正琢磨着,比赛就开始了。西夏公主第一个冲出去,我猝不及防,随即立刻往前奔。我要是没赢这场比赛,那么京城的公子会不会就不来我的比武招亲现场了……?
不过!
我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即使对方是西夏公主。
我迎着风奔驰在草地上,发丝飘起,还剩最后一刻时超过了西夏公主。刹那,我的小红马儿不知为何,径直栽倒下去,这让我狠狠摔了一跤,在地上滚了几圈,脚崴了,手掌也被石头磨破,血渗透出来。
周景迟心下一紧,我看见他第一时间跑来,阿清也带着太医急匆匆跑来,我还看见太子殿下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前进了一步。
后来太医诊断说,我得有半月不能下床,右手受伤,尽量避免大幅度动。行吧,看来比武招亲要推迟了。
姜织可心疼坏了,可碍于她现在的身份,样样都得合规矩。
之前我试过拿起筷子,可动一下都疼得慌,之后就都是周景迟喂我。
其间太子殿下来探望过两次,带的那些补品我都不爱吃,便全都送去了姜织那儿。姜织也送了好几瓶药来,我吩咐人拿来用,效果很好。
手上的外伤好得非常快,我之前还担心会不会留疤来着。
我下得了床时,院内花都谢了,我让阿清搬个贵妃椅去院内。我已经可以走路了,不过还是一瘸一拐,我最爱蹦蹦跳跳,因为自己这个脚的原因,只能当个瘸子。我再骑马的话,周景迟就是狗!
又是一年花灯节,周景迟让我在漼府门口等他,我还没应下来,他就作揖,说有要事离去。
日落时我如约在那儿等他,今日太阳落得有些快,方才还在上头,一眨眼的工夫就瞧不见了。
我有些无聊,便用脚拨弄地下的鹅卵石,这种鹅卵石,把它放在太阳底下透亮透亮的。
我阿娘绣艺可好了,脚上这双白绒鞋就是我阿娘亲手做的。
西夏小公主说我们南昭的人规矩最多也是最会享受的,我觉得她说得极对。
我才扒拉了两下鹅卵石,还没过瘾呢,阿清就赶忙叫停我,说这不合规矩,我怕她又教训我好一顿而且也怕我心爱的鞋破了,所以便乖乖停下。
周景迟今日好像很忙,我等到天渐渐暗下,门口侍卫也换了一班,他竟还未到。
我有些困,也站得累了。
我原地坐下,没想到阿清一把拉住我的手。
「郡主,可万万别啊,您都及笄了,这下规矩更要注意些。」
阿清是阿娘特地派来管我规矩的,她又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大道理,我听得迷糊,更加昏昏欲睡。
「哎呦!」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景迟不知从哪里出来用力弹我脑门,硬是把我弹清醒。
他问道:「等困了?」
我鼓起腮帮子,道:「周景迟你早说你有事的话,我也不会饭没吃就来等!」
今日阿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许多好吃的,要不是我怕周景迟会早早来等,我肯定把肚子吃得鼓鼓的。
「我带你去吃桂花糕。」
他靠近轻轻揉了揉我的头,我浑身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这,这周景迟今日是怎么了!
「吃桂花糕都吃腻了,就没有别的么?!」
我抬头望着他,他看着我的时候眸子在发光耶。
「好,我们吃别的。」
我们坐上马轿一路到京城最繁华的长街。
——
京城繁华,无论是皇亲国戚,达官显宦,还是文人雅士,富商蓄贾,都数不胜数。
今日又遇灯会,更是热闹非凡。
去年灯火我们四个还有说有笑去花满楼喝花酒,这才一年不到,姜织就嫁给了太子殿下,可见姜家在朝中的急。
街上人来人往,我们下了马轿,穿梭于拥挤的人群之中。
周景迟生怕把我弄丢,她让我牵着他的衣袖。
「周景迟你看,那些花灯好漂亮呀!」
高处扯着绳,绳子上挂在一排排纸灯,黄的,蓝的,红的,粉的,一团团,真亮啊,「就是有些晃得眼睛疼。」
街道两旁叫卖声络绎不绝,有猜灯谜的,喷火的,还有卖吃食的,肉包子,桂花糕,冰糖葫芦,糯米丸子……
我有些馋……
周景迟好像瞧出了我的小心思,轻声问道:「想吃肉包子么?」
我点点头,只见他手一挥,就让老板全包起来。
我与老板竟不约而同一愣。
「得嘞!」老板先反应过来,生怕周景迟会反悔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包起来。
可是我吃不完这么多啊!他喂猪么!?
周景迟把其中一包递给我,婢女很自觉就提起余下的。
「愣着干吗?你不是没吃晚饭么?」
我被周景迟一系列动作给折服了,转身求助身后的阿清,没想到她在偷笑!!
「周景迟!你要把我撑死吗?」
他得意道:「这不是你平日的食量?」
我……
才不是呢!
我无言以对,周景迟又道:「喂猪我难道还不会喂么?」
他似乎更得意,说要看着我全部吃完,太生气了!我又不是真的猪!这只能带去东宫给姜织分了。
不得不说,这包子确实好吃,我一口一个,吃得摇头晃脑。
好似阿清今日也没吃晚饭,便想分几个给她,没想到阿清又悄咪咪在我耳边说:「郡主,您现在及笄了,出门在外注意形象着吃。」
!阿清你是不是怕我嫁不出去啊,而且我真的像猪么……
突然想起从前同兄长去偷馕饼,两个人囫囵吞枣,像叫花子,不经有些好笑,回过神竟发现周景迟一直盯着我。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胡乱脸上摸了一道,也没有啊……他今日一定是抽疯。
十一月初,阿清一大早就叫我起床,他说周景迟来漼王府提亲了。
「周景迟?!」我欣喜,尖叫起来,在床榻上又打了个滚,「真的来了么?!」
「是真的,小姐快起来看看吧,小澈王送的聘礼多到快塞满整个西院了。」
我让阿清为我换上白绣衫,随后迫不及待跑到正堂,
「漼娘,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阿娘与周景迟的谈话。
原来他去皇上跟前求娶我了。
他说他不忍心看到我嫁给不认识的男子,他担心我嫁人后被婆家欺负,担心娶我的人没有他模样俊,担心对方不懂我的所有喜怒哀乐。
周景迟说他最了解我,他来娶我最好不过了。
阿娘也觉得周景迟是自家的人,还怕周景迟娶了我委屈了,他能文能武,满大街的姑娘都想嫁他,再者之前母亲怕周景迟有了心爱的姑娘,不愿意娶我,所以一直没敢打主意到他身上。
如今是没想到周景迟心悦于我,还省了一场比武招亲的银子,甚好了。
婚期定在了明年。
宫里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周景迟牵着我的手走上城楼。
我瞧见了他腰间之前送给他的荷包,我问他:「之前不是生气把荷包扔湖里了吗?」
「我扔了又后悔极了,在夜里冒着雨捞了起来,回去还感冒了一场。」
他说他那几天想了好多好多,他是想要娶我的,从很早之前就想了,只是我一直糊里糊涂的,没看出来他喜欢我。
他还说,他怕我不嫁给他,怕我嫁人后想我阿娘,怕我以后生孩子难产,怕孩子大了同我吵架,他怕好多好多。
可他又想到,我迟早是要嫁人的,若是嫁给了别人,别人不爱我,别人欺负我,或者别人娶满屋子小妾怎么办,他说我这么傻,怎么斗得过小妾这种妖精。
说着说着我竟看到他红了眼,我更加牵紧了他的手,
我告诉他,你莫要担心这些了,我如今就要嫁给你,成为你的妻,我相信你不会欺负我的。
我和周景迟从小一起长大,在雨天和过稀泥巴,冬天打过雪仗,中秋节上宫墙赏月,还有每年夏天和下人们捕蝉。记得有一次,我俩爬到树上,那蝉「知了知了」叫个不停,我要伸手过去抓它来着,结果它飞了,我也脚滑掉了下去,右脚折了,还是他把我背去太医院的。
兄长往年也跟我提起过周景迟在军营的样子,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同平常大相径庭,兄长说若他是女子,亲眼瞧上也会迷上他的。其实我早就迷上他了,不记得在何时,可能是潜意识里就已经有这个人了。
——
除夕前夜,韶华公主生了个男娃娃。
兄长得了喜事,从军营连夜赶回来。
那日公主府去了好多人,娃娃抱出来时,阿娘走在最前头,兄长则先进了屋陪韶华公主,漼家亲戚站在主殿内等候,周景迟和我辈分小,在角落边,前边站有叔伯姨娘一等人。
「周景迟,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我悄悄问周景迟道。
「你生的,我都喜欢。」
我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快说。」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说生娃痛么?我怕痛怎么办?」
「那咱就不生。」
「不生怎么传宗接代啊?」
话刚落,前面叽叽喳喳出了声,应该是要给男娃取名了,算命的老先生写了个「邺」字,众人思来想去,兄长说就叫「承邺」好了。周承邺。
除夕宫宴。
我见到了姜织,时隔许久,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坐至太子身旁。
京城百姓都说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鸣,可我了解姜织,我远远瞧着并不觉得她幸福。
她也看到了我,挤出一抹笑朝我微微点头。
我觉着,姜织太不对劲了。
酒宴间,许多想巴结小澈王的臣子特地举酒过来祝贺我俩:「小澈王,你战功赫赫,现又娶得贤妻,可谓锦上添花了。」
周景迟笑得合不拢嘴,举杯共饮,我怕他醉了去,低声劝着:「周景迟,你少喝点,外头雪下得好看,我出去透透风。」
「外头冻,你这身子怎受得了寒气?」
「无妨,我就是想去看看姜织,阿清说她方才瞧见姜织去太液池了。」
「那你小心点,莫要再掉进冰湖了。」
周景迟把身上的黑袄脱给我搭上,顺势在我耳边道:「等为夫应付好这些个朝臣就来找你。」
「这都还没成亲呢,说这些干什么?周景迟你真别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