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晚晚迟归
晚晚迟归 京城传言,北有姜织,南有漼晚。 两者相貌相似,可偏偏是性格不一。 前者温柔娇美,后者明媚热情。 —— 1. 我叫漼晚,漼氏小女。 母亲是皇帝亲妹妹淑德长公主,家父与家兄皆在朝为将,辅佐天子。 漼氏是世代为将的大家族,大姨二叔三婶四舅亲戚多得数不清。 我虽出身将门,可又算是皇亲,母亲思来想去还是得把我培养成大家
第 3 / 4 部分
出了宫宴往太液池走,此时只我一人,阿清被我吩咐去给周景迟煮醒酒茶。远远瞧见姜织,她真的不太对劲。
「晚晚,恭喜你呀,和小澈王两心相悦。」
她越发温柔了。
「你们婚期定在何时了?」
「阿娘说好日头在明年,所以还在敲日子。」我拉起她的手,「你如今怎么样?太子对你好吗?哪位林姑娘如何,有没有欺负你?」
「嗯,一切都好,林氏没有欺负我,太子也没有待我不好,前些日子他还送了我只画眉鸟,我是太子妃,下人不敢怠慢,你放心吧,我很好。」
我松开姜织的手,紧了紧袄子。
「周景迟呢?忍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吹风?」
「我跟他说了是来找你的,而且那些朝臣巴结他,他走不开。」
「嗯……也是,贵妃越来越不受宠,皇上估计已经晓得她勾结外臣,林家如今倒是被我母家压住了,他们这次想翻身,有意拉拢西夏人。」
哦,怪不得上次我在赛马会瞧见了西夏的人。如今朝中三族鼎立,林氏,姜氏,和漼氏。若这次林氏勾结外亲被皇上发现,那倒是活不到头了。可那是皇上,怎能不会发现呢?怕就怕皇上已经发现了,在给他们族人机会罢了。
元璋十九年,皇上驾崩了。
寒冬中他便带着病,这熬到开春就不行了。
我阿爹和阿娘说的话,我听见了,他说皇上可能不是死于寒病,可他没证据,也不想出头,便罢了。
皇上生前给了林氏机会,他们一族怕死,逃到了西夏,而贵妃也随之被打入冷宫。这一年是最动荡的一年。
太子继位,姜织顺其自然成了皇后。而林家姑娘林香香如今是罪臣之女,当今的皇上周知行看在曾经的情面上,把她囚禁在后宫的青鸾殿。
我朝与西夏被奸人挑拨了关系,太子刚继位,根基不稳,朝中又动荡,怕是要打仗了。
若打仗,周景迟必定是要去的,我不忍。
可依周景迟的性子定会舍小家为大家。
我与周景迟的婚事本是开春要成的,可先皇驾崩,京中不办喜事,便一推再推,推到了现在。
姜织说,要不赶紧让我与周景迟把亲先成了,怕以后出个什么事黄了这婚事怎么办。可阿娘却说先不结,就是怕出了什么事,我成了寡妇被人笑话:「我周淑德的女儿,若是寡妇,岂不是让别人笑话。」
「阿娘,若周景迟有什么意外,我另愿为寡妇,也不再与他人结亲。」
周景迟是我认定的人,况且我相信他,他在战场杀敌无数,是不会有事的。
——
西夏在我朝边境挑衅多次,皇上最后还是下了旨,去攻打西夏。
周景迟去养心殿与皇上议事,我知晓后便在太液池等他,这一等便入了夜。
太液池里的荷花好看极了,特别是夜晚的时候,伴着蝉鸣,站在池边,风微微吹过,舒服得紧,就是……
就是等的时间有点长,腿站得有点酸。
我看得出神,听见周景迟脚步声,我才回过神来,
「昼夜温差大,你可莫要着了凉,赶紧回去吧,我与皇上还要商讨些战事。」
我转过身看到了周景迟,然后紧紧抱住他。
「此番路途遥远,你定要当心,我等你回来。」
周景迟轻「嗯」一声,脱下他的轻衫,像往年许多次那样搭在我的肩上。
我带有委屈哭腔道:「要是打不过西夏人就逃,你千万千万不要有事,你要有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周景迟紧紧我身上的轻衫,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哀道:「周景迟,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晚晚,你看这一池的荷花,可惜夏季一过便谢了。」
我抬头随着周景迟目光望去,他转头看着我:「如今局势紧张,我去西疆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会的。」
「周景迟……我怕。」泪水不自觉在我眼眶打转,我拉拉周景迟的衣袖,
「我真的怕你有事……」
月光洒下来,周景迟摸着我的头:「别哭,等我回来便娶你。」
你回来娶我……
「好,周景迟,我等你。」
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若你有事,那我也不活了。
天气燥热,周景迟、兄长该上战场的全都去了,我这倒是平日闲闷,打起了叶子牌。
这同时我又很担心周景迟。
所有人都让我放宽心,说什么周景迟是小澈王,不会有事的。
可什么事都有个万一呐。
所以我去了万佛庙,我祈求菩萨保佑周景迟此番能平安归来。
他说,他回来便娶我,好,那我便等。就是这一等,等到了入秋。
——
入秋的天儿,院子里落满了银杏叶。
宫中传出姜织有喜三月了,我派了人,带着大包小包礼去贤德宫。「天爷呀,你这都怀三月了,怎地我才晓得?」
姜织出来迎我,我顺势把她扶去榻上:
「先前林香香一直忌惮我这孩儿,我便一直不敢声张,如今他们林氏得了报应,我才安心。」
也是,林香香是见不得人好。
我怕她出什么意外,本想搬去宫里陪她住,结果姜织却婉拒了。
姜织不知是怎的,自打进了宫,我与她便总觉得有层隔阂。
什么事都不愿同我讲,反倒是她的婢女秋菊比我知道的多。
她虽嘴上说着不愿,可我还是想去陪她,这三天两头的,难免就见着了皇上。
宫道上,皇上的仪仗迎面过来,他应该是刚去看过姜织。
「晚晚?」
皇上让他们停下,太监去扶他下来,他摆开手走过来:「晚晚,你近日可好?」
「回皇上,都挺好。」我朝他行礼。
皇上说姜织近日爱食酸,怕是怀了男娃娃。
我点点头,我能不知道姜织爱食酸么,我看的频率比他批折子还勤。
就是姜织,自从嫁给皇上后老是恹恹的,就连瞧见我也提不起精神。
——
不知怎的,我别了皇上,刚走至贤德宫门口,姜织的婢女秋菊便拦住我说她家主子在休息,让我回去吧。
虽是恭恭敬敬,可我就觉得别扭,
我其实不信姜织在休息,方才皇上也去了,怎地我一来就说在休息。
虽可能是巧合,可过几天我又去了,连着几趟都以在休息的理由把我拒之门外。后来我再见到她,便是在太后宫里了。
彼时她肚子大概有七月份,已很大了,走起路来都要人扶着,特别是在这冬日。
「织织,你为何不想见我!」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问出这话。
「我没有不想见你……」
「那为何我次次来,你便次次都在休息。」
织织没有说话。
「郡主,我家主子贪睡……」
「都说了是主子,主子和主子间说话,你乱插什么嘴?」
婢女秋菊想要上前为她解释,结果却被阿清打断。
「织织,你有事就同我讲啊?自己闷在宫里,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与你讲什么?我不愿和你吵架的,晚晚。」
「是何事,你告诉我啊?」
说着说着,姜织的泪便如断线的珍珠直掉。
「那日你见着他了?」
「谁?」
皇上吗?????
「还有谁?」
姜织一手抱着肚子,一边被侍女秋菊扶着。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经常来宫中瞧我,这下好了,他瞧见了你,你如意了?」
原来姜织一直不愿我去看她,竟是因为皇上。
她还是知道皇上曾经要我入宫的事,可我与皇上清清白白,我绝对不可能伤害姜织,况且我还让皇上待姜织好一些。
姜织她到底是怎地知道的?
「织织,你听我……」
「晚晚,你不用说,我全都知道了。」姜织打断我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皇上清清白白,若你不信,大可以亲口问他。」
「看来你们之间真有过这些事?原来他人所说都是真的……」
他人?谁?
「你放着你的小澈王妃不做,打着每日进宫瞧我的幌子来看皇上,晚晚,我一直把你当作姐妹,可你呢?」
她如今在孕中,太医说会五心烦热,特别是姜织,容易思来想去把自己闷住。「织织,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如他人口中那般,我从头到尾同你说,皇上那日约……」
「够了。」
再一次,我的话被姜织打断。
「我不想听你讲,秋菊,我们走。」
「织织……」
一定是有奸人添油加醋从中作梗,不然姜织不可能这般同我讲话的。
本想着再过两日进宫瞧姜织,可我的周景迟要回来了。
战乱还未结束,周景迟却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西疆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周景迟不可能亲自回来面圣。
他在养心殿与皇上商量了整整一夜,我便在殿外等了一夜。
「郡主,老奴求您了,这天寒地冻,您赶紧回去吧,伤了身子可不好啊。」说话的是李公公。
「无妨,我等周景迟。」
我的性子阿清都劝不动我,何况是旁人呢。
「这……这澈王殿下一时半会儿也不得出来啊。」
阿清又给我披了件袄子,她撑着伞在雪地里,我倒还怕把她冻着。
周景迟是一刻钟后出来的,
西夏寒冷干燥,周景迟脸上手上多出裂口。我心疼,捧着他的脸又哭了:「呜呜呜,周景迟,你怎么只顾让我好好的,自己脸和手裂出血了。」
「怎么每次见我你都要哭,小哭包。」
「哪有。」
周景迟伸手擦我的眼泪,他手上的茧磨得真痛。
「周景迟,你何时走?」
「一会儿。」
「一会儿就走吗?」
「嗯,西夏人喜欢耍暗的,我和皇上说了,打赢回来就娶你。」
若打输了呢?……
不,不会打输的,周景迟英勇善战,怎可能输了呢。
我又擦擦鼻涕:「那我等你。」
「好,等我,我嘱托了皇上,若你等不到我了,他便替我好好照顾你,这世上,我是相信他的。」
「周景迟!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捂着心脏发抖道,「你不是不想我嫁给别人吗!现在你又要说这些话!」
周景迟说若他有个不测,他和我是有婚约在身,那时婚约作废,京城的公子有谁敢娶曾经要成为澈王妃的人?
我相信周景迟不会有不测的,我不信什么做了坏事会失去最爱的人,周景迟会平安回来的。
开春那一日,姜织生了个公主。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他亲自赐名为曦禾。
月中,姜织抱着女娃,宠溺叫着禾儿。
她还在怨我,还是没有抬头瞧我,就连我说想看看禾儿,她也不让。她如今在月中,又管理后宫,忙得不可开交。
「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阿清进来传时,我正想再同姜织解释解释那件事。
「你这丫头莫要急,有话慢慢说。」
「西疆传来急报,小澈王带人追击外族康尔达,最后在最西边的沙漠发现那些将士尸体,小澈王却下落不明,情况……情况十分危险。」
「什么……」
我听后腿软,站不住脚,抚着桌子时还不小心把手边琉璃盏打碎。
「如今朝中都在议论,说此次澈王殿下……危在旦夕。」
不可能……
周景迟不是一直很厉害吗?怎么会呢……
「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也晕倒在地,最后还是被刘公公李公公一起送回去的。」
「我要见皇上!」
「你只能等消息。」一旁的姜织开口道,「现下王爷和重臣们都进宫了,他们也许有办法的。」
我就知道姜织还是愿意同我讲话的。
「郡主莫要坏了身子,小澈王定会平安回来的。」阿清一直安慰我周景迟不会有事。
我这几日饭吃不进,觉睡不着。
姜织不计前嫌,说把之前的事情先放放,如今让我在贤德宫住下等消息。
我有时盯着远处发呆,姜织怕我想不通,便一直陪着我。
我听不见,姜织在一旁说些什么话我都听不见。我瞧着她嘴巴不停地动,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想告诉她的,我听不见她说话,可我一开口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感觉老天从我身上抽走了什么。我心痛得站不直身子,姜织和宫女们扶着才得进寝殿中。
姜织派了太医来给我看病,这个太医我认识,我那时掉入冰湖中,就是这位太医来漼府给我看的病。
——
后来我朝把西夏收服了。
宫中第一次选妃时,西夏公主也前来和亲。
周景迟的尸首一直找不见,皇上也不放弃任何希望。
喜事一件又一件,可皇上告诉我,我的周景迟回不来了。
不可能,周景迟不会回不来的,上次他还陪我说话来着。
他们说我越发的神志不清,之前那位太医来瞧病,说我得什么病来着?癔症?我忘了。
那刻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就连姜织也抱着我抽噎。
今年的秋宴我似乎是不能去了。姜织派人守好我,我万一突然犯病就不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提不起精神,也不想理这周遭的事,就连阿娘来看我,我都不想瞧她。
我有时候就坐在院中,望着笼里的金丝雀,那是周景迟的。
我又想到周景迟了……泪怎地又落了下来。
这一年的冬,我身边没有周景迟。
我的家族必须有一人进宫,那时宫宴上,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封了我贵妃。不知道他是出于私心,还是答应替周景迟照顾我。
那年我搬进了安乐宫,与曾经许多次进宫的心情都不一样。坐在轿撵上,突然想起某一年与周景迟入宫参加宫宴,我问周景迟,这宫里都长一个样,住在这里的人都不会迷路吗?如今我倒是明白了,哪有什么迷不迷路的,待久了便自然识得了。
我是不想入宫的,无论怎样我都不适合在这宫里。我觉着我会闷死,像周景迟的那只金丝雀一样,在不久前死在了笼子里。
——
冬去春来,宫里的新妃来拜见姜织。
我坐至一旁,越发提不起精神来了。
我觉着一旁的莺莺燕燕还是比不过姜织,她永远如出水芙蓉那般干净。
西夏虽打了败仗,可那西夏的公主依旧高傲,一个亡国的公主,皇上还赐了她嫔位。她那一副傲骨就直直看着我,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不时,我瞧着对面的静贵人说着这宫里的趣事儿,仿佛是我头一次进宫那好奇的模样,瞧着瞧着我竟就入了神,想起了第一次入宫也是和周景迟一起的。可是周景迟,我的周景迟真的回不来了吗?那些与周景迟的点点滴滴,叫我如何能忘。
待我回过神时,殿内便只剩我和姜织二人了。
「你终究还是进宫了。」姜织淡淡开口。
我低头挤出一抹笑,是啊,我终究还是入宫了,可是,我的心不属于这个宫,不属于皇上,只属于那个在塞外回不来的周景迟。
——
自打我入宫后,皇上并没有来看过我,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我心里已有周景迟的原因。
我也不期望他来看我。
世人都告诉我,周景迟他战死沙场,可又同时找不到他的尸体,我是信的么?
我不信,我觉得周景迟就是没死,可他们都觉得我的病越来越重了。
入夏,窗外蝉叫得烦闷,韶华公主来看我时是提着画眉鸟来的。
走了只金丝雀,又来了只画眉鸟。
彼时我躺在贵妃榻上酣睡,阿清接过画眉鸟让韶华坐到榻前。
「嫂嫂何时到的?」
「方才。」韶华公主把我扶起来,「我不敢打搅你,你阿哥去塞外前让我入宫来看看你。」
「兄长又去塞外了?」
「嗯。」韶华点点头,「承邺舍不得他,三天两头喊阿爹回来,都是你阿哥惯的。」
承邺……
韶华公主的儿子,我的侄子,如今他应该都有三岁了吧,记得那时候韶华公主生产时,我和周景迟都在,
周景迟还说让我和他生娃娃,可惜啊,可惜都是一场空。
——
我越发贪睡了,西夏的小公主,哦不,是瑶嫔。她一直都想来看我,可我不想见任何人,便都婉拒了。
阿清说我消瘦了,比不得从前,可我年纪还未二十出头啊。
暴雨来得急,宛如当年周景迟被困在姑苏的那一次。洪涝灾害再一次袭来,姑苏再一次被淹没。
一晃已匆匆几年,那时的日子确是我和周景迟最无忧无虑的。
入秋之时,西夏来了一批求和的臣子,那天也是我头一次打开宫门,想要出去走走,见见姜织也好。
迎面而来的是一彪汉,得了皇上特许进后宫来找瑶嫔。
「外臣康尔达叩见贵妃娘娘。」
康尔达?……
「康尔达……我们有见过吗?」
「回贵妃娘娘,臣并未与您见过。」
竟然没有见过,为何我会觉得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或许我又是多虑了。
我如今和姜织交集少了,有时我想进去看看她,哪怕和她说上几句话也好的,可我只站在她宫门,阿清劝我进去,你一句我一句,聊天关系便回来了。
不,阿清不懂。我和姜织如今是有误会没解开许久了的,再这样也回不去从前那种关系了。
秋末,瑶妃碰壁多次,终于是见着我了。
「贵妃娘娘,您就不想知道小澈王到底是如何战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