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不是寡妇
我不是寡妇 我不是寡妇 此情明灭:故人曾扑灭红鸾光焰 1. 我是十里八村都闻名的「寡妇」。 就是「有人爱给寡妇挑水,有人爱给寡妇砍柴,还有人爱跟寡妇唠嗑」的这一种。 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的门前却没有一个热情的爷们儿,主要在于我的夫家太过有名。 其实我那死鬼男人还活着。 但这是个秘密。 2. 我是太史令程诺的庶出女儿,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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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我怒吼一声喊道,「嫁给你原就不是我本意,如果不是二姐打晕把我塞进花轿,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成为夫妻!」
韩金阳手上拿着的木棍一松,脸上还带着几丝诧异。
「赵津,你太自私太霸道了,我被你家里人送去那么远的乡下是因为谁?你爹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了!为了不让我把秘密泄露出去才将我送走的!还有你——」
我把视线转移到韩金阳身上,眼眶通红地继续说道:「我被你平白抢走后你以为我还有回去的机会吗?怕是刚一露面就要被浸猪笼!你们总是不顾我的意愿做出违背我本意的事来,到头来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听完我的话后,这二人脸色难看,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赵津,我同你说句实话,哪怕这一路我跟韩大哥孤男寡女相处在一起,他也没有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说完,我恶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把眼泪,拿起药箱,踉跄着走出了帐篷。
徒留那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却又默契地闭上了嘴。
「我原先……还以为你们两个已经……」
「我,我,我开头也不知道她是你的……」
这二人相视一笑,突然又齐齐把头扭向一旁,谁也不敢看谁了。
「我,我跟她徒有夫妻之名,却未有夫妻之实,其实跟我有婚约的是程姝的二姐来着。」
赵津别别扭扭地把实情讲了出来,韩金阳也老脸通红:「我起初也只是想弄个婆娘回来,就当给韩家留个种儿了,却没想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姑娘。」
不等人问,韩金阳满脸梦幻似的娓娓道来:「她第一次杀兔子的时候当真是美极了,一边哭一边把兔头给剁下来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女人也不全是娇弱的……」
赵津在一旁目瞪口呆:「你的审美还真是特别,我头一次知道有姑娘杀兔子还能杀出美感的……」
自我骂了那二人一回后,这两个人之间反而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对于赵津而言,妻子只是一个助他能顺利逃脱家门的幌子,无论那个人是我还是村口的王铁柱,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
而他原先还以为我私下里跟韩金阳已经生米煮成大米粥了,这样的事情对于男人来说显然是致命的,按他的想法,没弄死我们两个都算他普度众生立地成佛了。
好在韩金阳没那么禽兽,而我也算守妇道,赵津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心里就开始酸溜溜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甘心,赵津动辄出现在我面前,他这人性子耿直又傲慢,总是做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而韩金阳显然就很能舍下脸面,嘴巴甜得像喝了二两蜜似的,他还用狗尾巴草编成了一只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惹得我欢喜不已。
赵津这个时候就很难受了,又气又急还不能打架,生怕严铮再给他来十军棍。
半夜不睡觉,他爬起来把周围的狗尾巴草都给薅了,弄得手指头绿油油的。
他现在不太能看见绿色的东西,薅了一大把,又看了看身边散落一地不成形的草兔子,赵津哀嚎一声:「我这他吗的是在干什么?」
不过很快我们的这点子事情就不算啥了,皇上十万大军压境,形势逼人。
严铮这家伙一心想弄死他小叔叔。
杀父之仇只能算是开胃菜,他家中的女眷包括他才十岁的妹妹都为了不被人摆布而选择了自尽。
这才是逼疯他的源头。
赵津追随他也是为了摆脱父亲大能耐的阴影。
后来在见多了百姓疾苦后彻底倒戈,他想要人人吃得饱饭,想要的是百姓安居乐业。
而不是上位者欢歌笑语,世家贵族们载歌载舞,脚下踏着的金砖,却是用一摞一摞百姓尸骨所换来的。
这样的根基,早就腐烂到底了。
虽然还没查出来赵津假死,但皇上知道赵家显然很不对劲儿。
于是,皇上把太傅弄到了军前。
赵津蒙着脸,手里的那支箭,始终都无法射出去。
皇上太有心机了,把太傅弄在军前,老人家是教过严铮的,包括严铮他爹也曾是太傅的学生。
自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主意真是有够歹毒!
赵津气得乱蹦,大骂皇上是莲藕成精了,浑身都是心眼儿!
只不过骂也没有用了,太傅抖抖索索的,风吹过来,额前的毛发更加地稀少了。
两军僵持起来,互相扎营安寨,暂时休战。
严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杀了太傅倒是容易,可是赵津呢?名声呢?他总不能背着杀师罪名吧?
赵津也急得上火,嗓子都哑了。
唯一没心没肺的就是韩金阳了,他始终琢磨着让赵津同意跟我合离,别耽误他娶妻生子。
然后偷偷把藏起来的鸡腿留给了我:「你自己吃,别分给旁人。」
我看着他笑得呲牙咧嘴,也忍不住跟着眯起了双眼。
这幅场景看在赵津眼里,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红杏出墙啊!
44.
「程姝,你这水性杨花的,你男人还没死呢!」
说着,他把我拉到身后,挡住了我的身影。
其实他更恼怒的是我从来不肯对他展露这样的笑容。
「你有完没完?你我成亲本就是错的,起初你不是不愿意的吗?现在又跳出来计较个什么劲儿?」
我掐着腰跟他对峙起来,韩金阳还在一旁拱火添柴。
「你这——」
「你什么你!」我打掉他指向我鼻子的手,「我讨厌你的自大与霸道,你……」
我话还没说完,赵津突然捧住我的脸恶狠狠地吻在了我的唇上。
「我让你讨厌我!」
每说一个字他就亲我一口,直磕得我嘴唇生疼。
韩金阳在一旁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老爹的到来和被韩金阳一通老拳伺候,赵津病倒了。
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帐子里发起了高热。
军医用银针把他扎成了刺猬,放了不少黑血出来,据说这就是燥热而引起的内火。
我去看过赵津,他躺在那儿双目紧闭,脸颊通红,盖着厚厚的被子,估计没病死也要被压死了。
原先我们的初相识,也是他躺在床上,只不过,从前是他装的,现在他是真的。
可能针扎多了好得也快,赵津第二天就能睁开眼了,没多大会儿就喊着要吃肉,吃大块的。
于是,韩金阳端着一大盘的烤鸡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
病号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抗拒。
「怎么就不能是我?」
韩金阳把鸡腿掰下来,然后用油纸包好:「我都没计较你偷亲程姝,你还好意思嫌弃我?」
赵津有些恼羞成怒:「我亲我自己的妻子还有错?」
韩金阳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泄了气。
两个男人总算没有再吵嘴,一是赵津真的病了,提不起精神来,二是韩金阳有求于他。
「反正你跟程姝也是勉强凑合,不如一拍两散,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韩金阳虎视眈眈地看向他,而赵津气得胸口发闷,摸了摸磕肿的唇角,他突然很坏心眼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跟她合离吗?在这之前,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立马就办,如何?」
韩金阳开心得跳了起来,他拍着胸脯,自信地说道:「什么条件随便你提就是!只要我能做到!」
「把我爹从敌营给弄出来,你敢不敢?」
韩金阳趁着夜色带着几个人跑出去的时候,严铮正在跟属下商讨战事。
皇帝显然是急了,就太傅那样缺毛少发连刀也提不起来的人,能干什么?只要严铮敢弄死太傅,皇帝就敢造谣他是个欺师灭祖的混球。
「什么?韩金阳跑去敌营那里?他去干什么?」
严铮急得上火,不明白这二半夜的他是不是要去送人头。
底下的人回道:「属下也不知道,只是听韩将军说,他要去把赵太傅给救回来。」
严铮一拍桌子,手被震得生疼:「要是能救,本王早就去救了,还轮得到他去逞能?赶紧给本王把他追回来!」
赵津被拖起来的时候,人还在做梦。
「发生什么事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一大群人挤了进来,有些害怕得用被子裹紧自己。
「你这混账!韩金阳去救赵太傅是不是跟你有关?」
严铮头顶生烟,就差给他几棍子了。
赵津搓了搓眼,硬是被吓醒了:「他不会真的去了吧?」
看着严铮冷漠的脸,赵津知道这事儿大扯了。
「我只是为难他一下而已,谁让他老是惦记程姝来着,我也没想到他能当真啊!」
赵津欲哭无泪,他知道,这一次,他闯了大祸了!
我被提到帐前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严铮的眼神冰冷,像是要刺穿我一样。
「若是韩金阳能回来,关于这个女人,也该做一个了断;若是韩金阳回不来……赵津,我杀了她,你可有话说?」
话音刚落,我立马被吓得抖了起来:「为什么要杀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爷,我,我做错了什么?」
严铮不理会我,只是盯着赵津,而他低着头不作一声。
「赵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韩大哥呢?」
几个穿着盔甲的将士把我摁在了原地,我动弹不得,赵津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愧疚。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我心灰意冷。
我自问自己从未做过任何越轨出格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他们偏偏要拿我做筏子?
「王爷,我这条命从未由自己做过主,被韩金阳掳走绝非我自愿,如今也是赵津随意许下的承诺,为什么你们却要杀我泄愤?」
严铮依旧是冷漠地看着我,他嗤笑起来,带着几丝狰狞。
「你虽无罪,却是源头!程氏,这等要紧关头,杀你一个妇人,也算是给我身后千万身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至于赵津——」
他把话头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人。
「我自是会惩罚他!这就无须你操心了!」
说罢,就听赵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爷,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所为,是我太过轻浮与急躁,还望您饶程氏不死!赵津,自当一命还一命!」
我低着头,看着因为日夜操劳而粗糙的双手,原本细长又白嫩,如今却关节肿大,有的地方甚至还有了裂痕。
原本,我也是衣食无忧的小姑娘。
我抬眼,看向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又傲慢的男人。
「赵津,从一开始你就想参军,哪怕把我扔在你们家让我顶着寡妇的名声你也要诈死逃出来,为此,我还收了你一袋银子做封口费,可我从没想过,最后会变成这样。」
说着,我突然抑制不住地泪如雨下,浑身血液都变得冰冷起来。
赵津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韩金阳回来的时候,外头隐约看到了天亮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把太傅救出来的。
赵太傅一身的血污,又脏又破,跟刚要完饭似的。
「哎呀,你这混账,是要颠死老夫吗?」
还有空骂人,想来是毫发无损。
太傅身后的那个人,脸上黑红一片,浑身破败不堪,衣角上甚至还在往下滴着鲜血,每走一步,就是一个鲜红的血脚印。
压住我的将士们松开了手,我捂着嘴颤抖着看着他踏步而来,像是看到了英雄。
「我回来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韩金阳倒下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倒了下去。
太傅在那里叙述着昨夜的惊险,我无心听他滔滔不绝,我只知道,那个疼我的男人,在我的眼前倒了下去。
军医摇头叹气:「这跟重新缝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在庆贺韩金阳胜利归来,只有我,守在床前,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哭到不能自已。
「你回去歇歇吧。」
赵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学着韩金阳的样子,给我留好了鸡腿,可是我连看也不曾看上一眼。
「赵津,我一直都想问问你,若不是韩大哥把我掳走,待你功成名就的时候,可还会记得我是谁?」
他没有吭声,自从韩金阳受伤之后,他一直都在沉默不语,原先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人,终究还变得沉稳了起来,只是,这却是另一个人以命换来的。
「我要跟你合离。」
当我冷静地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赵津呼吸一窒。
他心中微痛,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何必这么着急?总也要等到金阳醒了不是?」
「我说,我要跟你合离!」
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他节节败退输得狼狈。
韩金阳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天了。
他还在发着高烧,双颊通红,像是被炭火烤过一样。
太傅把儿子骂了一顿,操起角落里的棒槌就追了过去,一边追还一边骂,说赵津失了兄弟没了老婆,两手空空,啥也不是。
皇帝没了太傅作筏子,已经自乱阵脚,严铮跟他们打了几仗,赢多输少,赵津在战场上跟没命似的疯狂杀人,也被人疯狂追杀。
谁都知道,他是在宣泄心中的愧疚。
因为军医曾说,韩金阳伤得太重,可能要扛不过去了。
「程姝?」
他微弱地叫了我一句,我开心极了,连忙凑了过来:「韩大哥,你醒了?」
刚醒过来的病人还是很憔悴的,韩金阳胡子拉碴的,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我被他刚刚掳走时的样子。
他试着抬起手想要拍拍我的头,却又半道落了回去。
「我……没力气了……」
他笑得苍白,我努力地忍住泪水,在一旁假装忙碌,又端来一杯温水,用干净的布条沾湿润了润他的嘴角。
「韩大哥,我跟赵津在太傅的见证下已经合离了,你看,这是合离书,我已经自由了。」
我把那张纸放在他的手中,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等你好了,咱们就成亲,只是,你可别嫌弃我是合离再嫁之身。」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赵津,那,臭小子,怎么舍得?
「若是……真,嫌弃,你,当初……我也不会……掳走你了……
「可,可是…程姝……我,我好像,不能再,再照顾你了……」
韩金阳走的时候,严铮打了胜仗,就连敌军的将领也给绑了回来,皇帝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了。
我在众人的喜悦声中,轻轻地靠在了韩金阳逐渐冰冷下来的胸前:「相公,一路走好……待来世……」
话出口破碎不成音,眼泪滚滚却冰凉彻骨。
他被严铮封为了威武大将军,葬礼规格盛大,所有人都穿戴好了素衣,若是没有韩金阳拼死将太傅救回来,这战事不晓得还要胶着多久。
赵津被太傅踢到了韩金阳的灵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差点儿把膝盖跪烂。
严铮倒是也没有杀了我,我跟着大军进了京城后,就抱着韩金阳的牌位回了娘家。
进京后,严铮手刃了皇帝,替爹娘兄妹们报了仇,没几天就摇身一变成了新皇。
回家后,我那嫡母同姐姐们还要冷嘲热讽几句,被我用从军营里学会的几句糙话骂了回去,又亲自下场砍断了几只鸡头,这几个人总算是老实了。
我爹一见了我就躲着走,生怕我半夜不睡觉,跳墙头把他给剁了。
我娘倒没说什么,只安慰我人回来就好。
毕竟我被人掳走这事儿压根瞒不住自己家的人。
我把韩金阳的牌位拿了出来,用手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轻声说道:「相公,我们到家了。」
赵太傅一家青云直上已经很久了。
为此,有不少人对他们提出了抗议。
新皇是有心抬举赵津的,对那些明里暗里的告密选择了无视。
还封了他一个卫国公的称号。
这下可好了,总算达到了赵津想要脱离老爹影子的愿望。
可是他却并不开心。
媒婆都要踏破他的门槛了,赵津神情坚毅,他说:「我不喜欢大家闺秀,我喜欢的,是一个寡妇。」
满京城的媒婆就开始可着劲儿地造舆论,说卫国公口味独特,喜欢刚成熟的少妇,所以各家的寡妇都出动了。
然而,卫国公的聘礼还是送到了我的面馆门前。
赵家为了弥补我,把嫁妆和头面首饰等都送了过来,包括当初赵津贿赂我的那袋银子。
我用这钱盘了一家店,名字就叫金阳面馆。
我娘早就不想跟我爹过了,拼死拼活要来了放妾书,我就带着她离开了程府。
我挽着妇人髻,在面馆里抛头露面,偶尔遇到流氓,直接拿刀就砍。
杀多了鸡鸭鹅狗猫,还怕砍死一个半个的小混混不成?
我娘说我变了,从前那个憨吃傻喝的胖丫头已经彪悍成了一个虎妞。
我苦笑一声,却只能摇头叹息。
还没等嫡母她们得意几天,卫国公的聘礼就送了过来。
赵津有些紧张,已经有一年多没跟我见面了,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把聘礼送来的。
人还没进面馆,就被迎面而来的金银珠宝砸了一头一脸。
「大胆!卫国公在此,还不速速出来拜见!」
他的手下大声地呵斥着,被赵津抬手制止了。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