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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巫妖

巫妖 「司曜,我想忘记一个人。」 「好…」 千年执念,一朝尽散。 巫蛊羁绊,灭族之仇,囚夫之恨…… 连衡,我与你不共戴天。 镇妖塔里关的是我的夫君。 连衡不知道,我都想起来了。 01 「天后娘娘,帝君来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声音,刻在骨髓里的恐惧使我下意识一抖。 连衡在我面前蹲下,抓住我不断往里面缩的脚踝,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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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

「司曜,我想忘记一个人。」

「好…」

千年执念,一朝尽散。

巫蛊羁绊,灭族之仇,囚夫之恨……

连衡,我与你不共戴天。

镇妖塔里关的是我的夫君。

连衡不知道,我都想起来了。

01

「天后娘娘,帝君来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声音,刻在骨髓里的恐惧使我下意识一抖。

连衡在我面前蹲下,抓住我不断往里面缩的脚踝,

「阿巫,你不乖。」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我的绣鞋,温柔地为我穿上。

套在我脚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轻柔地把我抱到床上,手指搭在床头系着的锁扣上,

「阿巫,别有下次。」

「你注定无法逃开我的。」

门打开又合上,连衡出去了。

我伏在膝头,呜咽地哭了出来,

「夫君…」

02

初九那天是战神扶幽的庆功宴。

我知道那是我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二次逃离的机会。

上一次,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去寻我的夫君了。

「臣等叩见帝君,天后。」

连衡似有所觉,扣紧我的手,眼神落在我身上又收回,他牵着我一步步向主位走去。

一道锐利的视线一直盯着我,我借着酒杯的遮掩,看清了那人。

是扶幽。

我收回眸,视线落在连衡仍紧紧牵着我的手上。

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轻纱掩面的舞姬在舞池中央婀娜起舞。

连衡嘴角噙着浅笑,似在饶有兴致地欣赏。

我不着痕迹地藏在指甲里的药抹在酒杯边缘。

一舞毕,众仙意犹未尽地鼓掌。

我往酒杯里斟满酒,努力压制手的颤抖,递给连衡,

「君上,喝……喝酒。」

连衡直直望着我的眸,似要把我看穿,他没有伸手接过。

在我的手快要抑制不住颤抖把酒洒了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接过了我手中的酒杯,

「魔族失地收回,扶幽敬帝君一杯。」

扶幽是今日的主角,又是收复失地的功臣,在众多仙君的面前,那杯酒连衡不能不喝。

果然,连衡喝下了那杯下了药的酒。

宴会随着扶幽的敬酒气氛高到了极点。

「有刺客!」

「快来人,是魔族余孽!」

殿中黑气缠绕,扶幽以保护的姿势挡在我面前。

连衡想要抓住我,却先捂着胸口喷了一口血,他冷锐的眸直直看向我。

「娘娘,臣先护送您回寝宫。」

不待连衡发话,扶幽拽住我的手腕,流光一闪,消失在了大殿。

03

当匾上的镇妖塔三个字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惊愕地看向扶幽。

「去吧。」

「他就在里面。」

「为什么帮我」

扶幽负手,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上笼罩着化不开的寂寥。

「只有你,能让他愿意出来。」

「我与他约好的那一战,已经迟了百年。」

他古井无波的眸静静地看着我,

「镇妖塔七日一开,之后会自动封锁,禁制无人可破。」

「所以,你只有七日。」

话音一落,他消失在了我眼前。

镇妖塔古朴厚重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开启,我拖着脚上沉沉的锁链入了内。

吱呀——

门合上的那一瞬,满墙都是诡秘而又繁复的金色字符。

金光散去,黑暗重新笼罩塔内,只余几盏幽幽鬼火照着布满青苔的阶梯。

「桀桀桀」

阴冷的妖风吹过,我瑟缩了一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镇妖塔有九层,一层关押的妖比一层凶恶。

我的夫君在第九层。

「啊——!」

女鬼尖利的指甲从我眼前划过,要穿透我的胸膛把心脏掏出来。

却在我的衣襟处堪堪停下,被红光灼得满地打滚,惨叫不止。

我越过女鬼的尸体,颤着手抚上灼烫的心脏。

那里跳动的是我夫君的妖丹。

一层,两层,……,九层。

血迹沿着我脚上的锁链蜿蜒了一路。

我靠在第九层的门上,鲜血不断从我扬起的嘴角处涌出,我把手伸出,抚摸青铜门上的纹路。

我的夫君就在里面。

04

当那扇门在我眼前缓缓开启,看到里面的景象,我的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夫君……」

我艰难地爬向他。

他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模样,红衣风华,尊贵无双,美艳又妖孽。

他闭眸打坐,带着铁钩的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听见声音,他的眸缓缓睁开,里面泛着冷冽刺骨的寒,红艳的唇讽刺牵起,

我听见他道,

「你的夫君不在这。」

「天后娘娘认错人了。」

我哭得更凶了,连连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你是司曜,是我夫君。」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才来找你。」

我颤抖地抚上他的脸,又想起他最是洁癖,忙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他没有拒绝我的触碰,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眸再次闭上。

05

镇妖塔里的夜阴冷寒凉,我靠在司曜旁边,勾着他的手指,安心的感觉使我很快入眠。

那年,我追着连衡下凡,遇见了司曜。

「阿巫,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娶你的。」

「回天宫吧,别再跟着我了。」

连衡冷冷扯开我拽着他的袖子,身影一拐,消失在我眼前。

我如同失了魂魄,在人间熙攘的街道徘徊。

我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蹙眉看着我,开口一句话便是,

「你是什么品种的猪,这么能哭」

我呆愣了一瞬,随即毫无声息的流泪变成了号啕大哭。

他竟然骂我

泪水决堤,委屈连同千年来追逐连衡的满腹心酸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街上的人围着我们指指点点。

司曜长眉蹙起,拉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进了一家酒楼。

他点了一桌的菜,却没有没有动筷。

我旁若无人地趴在桌子继续哭。

待我终于把情绪发泄干净时,肚子也饿了。

我看向屈腿坐在窗沿上执着酒壶喝酒的司曜,指着桌上的菜,小声问道,

「我能吃吗」

见他不说话,我又补充一句,

「我有钱的。」

怕他不信,我把腰上的荷包解下,倒出里面的金元宝,

「都给你。」

司曜冷睨了我一眼,「我看上去缺钱吗?」

「小哭包,快吃吧。」

他不再看我,自顾自地望着窗外继续喝酒。

「那个…我吃好了。」

瞟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我心虚地看向他,嘴上却是恶狠狠地道,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是什么品种的猪,这么能吃。」

「我告诉你,不许歧视猪。」

司曜往嘴里倒酒的手一顿,随即低笑出声。

他的相貌本就美艳得过分,此时因那一笑更像了误入凡间的妖。

一个眨眼间,他来到了我的面前,勾魂摄魄的眸望着我,

他说,

「我叫司曜,你娘对我有救命之恩。」

「她让我许你一个心愿。」

「小哭包,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静默了良久,缓缓对他道,

「司曜,我想忘记一个人。」

06

与司曜在人间的那三个月,是我漫长神生中最璀璨的一段光景。

我不再去想连衡。

不再去想那一千年无疾而终的明恋。

「司曜,我要那个兔子灯。」

「司曜,我想吃糖葫芦。」

「司曜,我走不动了,你能背背我吗?」

「司曜…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司曜,司曜,司曜……」

某一天,小院的寂静被划破。

我从树下挖出的桃花醉被打碎在地。

「阿巫,跟我回去,我们举行婚礼。」

连衡拽着我的手腕,眸光发红。

我被他这个模样吓得瑟缩了一下,呐声道,

「君…君上,放手…」

「阿巫不、不喜欢你了,不愿嫁你。」

连衡周身的气压变得极低,

「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

「你不嫁我,你要嫁给谁?」

「阿巫,你别忘了,你是这一任的祭司,你只能是我的天后。」

手上的禁锢,让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望着连衡,坚定道:

「阿巫不当祭司了。」

「呵——」连衡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讽笑一声,「巫族遗脉只剩下你一人,祭司不是你说不当就不当的。」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连衡的手,

「君上,你明知道,阿巫没有巫族传承,如果不是你的命令,根本无法登上祭司之位的。」

「阿巫以后不再缠着你了,求你放过阿巫。」

连衡双目充血,

「你怎么可以不追在我身后」

「我都习惯了你的存在,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阿巫,跟我回去。」

我撒了腿就往屋子里跑,下意识地哭喊道,

「司曜,救我!」

连衡将我拉扯到他的怀里,面上难掩怒气,

「原来,你在凡间的数月都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阿巫,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阿巫,你置我神族颜面于何地」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个男人是谁。」

07

连衡先我一步推开了司曜的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会?」我喃喃出声,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司曜,你去哪了?」

连衡嗤笑一声,「阿巫,看你要找的人啊,原来是个懦夫。」

「不许你这么说司曜,他才不是懦夫!」

我抹干净泪,抓起地上的石子往连衡身上砸。

连衡终于被我激怒了,「不过短短时间不见,你就开始护着外人。」

「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跟我回去。」

一道红光朝连衡要抓我的手上击来。

连衡急急闪开,愕然看向出现在院子里的颀长身影。

「是谁惹你哭的」

司曜勾唇笑得嗜血,在我面前蹲下,并不算温柔地用帕子给我抹干净眼泪。

他叹了口气,

「我不过离开了一小会,怎么就被人给欺负了呢?」

连衡双拳紧握,眸光泛寒。

「司曜,两军对垒之际,你竟然还有闲心来凡间」

「呵…连衡帝君可能还不知道,此战,我妖界已胜。」

「扶幽,亦是我手下败将。」

司曜缓缓站起身,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

「怎么可能…」

一枚传讯纸鹤飞到连衡手中,连衡看到上面的消息,脸色大变,匆忙离去,

「阿巫,我还会再来的。」

08

「司曜,我想跟你回妖界。」

我轻轻拉了拉司曜的袖子,声音低不可闻。

司曜没有立即回我,长久的沉默后,他道,

「阿巫,你知道现在仙妖两界的形势。」

「去了妖界之后,你再难回仙界。」

「如此,也要跟我去么?」

我望着他带着复杂的眸,重重点头,

「是」

「司曜在哪,阿巫就在哪。」

司曜轻笑一声,「小哭包,你这是赖上我了啊。」

我脸上有点发烫,不敢抬头看他,

「我阿娘离去前给我留下不少灵石和法宝,我自己这些年也有不少积蓄。」

「我…我可以养你。」

「噗嗤…」司曜笑出了声,形状好看的眸子里盛满笑意,

「好啊。」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我跟着司曜回到了妖界。

起初,我以为他不过是个小妖,可是,看到所有妖都对他低下头颅,跪地臣服时,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司曜是他们的王。

09

仙妖两界的大战刚结束,司曜并不清闲。

有一段时间我常常看不到他。

我在我住的小院树下埋了一坛又一坛的桃花醉。

这日,埋完酒之后,我如同以往那般仰躺在树下小憩。

脸上传来的痒意,让我不得不睁开眼。

「呵…醒了」

「小哭包都成小花猫了。」

司曜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狐狸眸带笑。

他莹白修长的手指夹着锦帕,轻柔地在我脸上拭擦。

我与他的距离极近,能看清他羽扇似的长睫,以及没有一丝瑕疵的瓷白精致的脸。

我的心在那一瞬似被什么填满。

那是在过往一千年,在连衡身上,从不曾有过的感觉。

「今日是妖界的百花节,小哭包,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吗?」

10

妖界的大街挂满了灯笼,两侧摆满小摊,化作人形的妖穿梭在其中,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热闹非凡。

我在一个小摊前停下,司曜见状也停了下来,

「有喜欢的么?」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从上面拿起一支剔透的白玉簪,

「婆婆,这玉簪怎么卖」

摊主婆婆的眼神在我和司曜身上打转,笑眯了眼,

「小姑娘,一块上品灵石。」

我止住司曜付灵石的动作,从荷包中掏出灵石放在摊上,然后拉着司曜走了。

一直到河畔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我把玉簪递到司曜手中,认真地看着他,

「司曜,这些日子你助我良多。」

「我不知道送你什么,这玉簪我第一眼看去,就觉得它与你极配。」

司曜的眸光落在玉簪上,他勾唇笑道,

「小哭包,你知道在我们妖界,女子送男子簪子代表什么吗?」

我的心在那一瞬都要炸开了,「不知道。」

司曜把玩簪子的手顿了顿,他望入我的眼中,

「那你可曾送过其他人簪子。」

「不曾。」

「也罢…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司曜的眸中那一瞬似有璀璨的烟花划过,耳尖悄然爬上一缕薄红。

11

「司曜,我以前在天界之时就听闻过妖界的姻缘树,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

司曜拉着我的手,面前流光划过,再睁眼间,我与他已经置身在了一棵挂满红绸带的古树之下。

无数萤火虫在红绸带之间穿行,自成一片星海。

清风拂过,系在红带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我看清了离我最近的那条红绸上的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桑远 宁落」

怔神间,一条无字的红绸落入我手中,再转身看司曜,指间赫然也夹着红绸。

「二位,可是来求姻缘的」

老树精缓缓睁开双眼,古朴厚重的声音自他一开一合的唇中传出。

我下意识看向司曜,却见他垂眸看着红绸不知在想什么。

长久的寂静后,我抽过他手中的红带。

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我将两条红绸系在他莹白如玉的腕间。

我退开一步,忍下心中的酸涩。

「司曜,下次和你喜欢的姑娘一起来吧。」

「我今天很开心,我们回去吧。」

转身之际,他抓住我的手,修长的手指穿入我的指间,十指相扣。

他狭长的眸定定地望着我,「不用等下一次了,就这次吧。」

红绸重新落入他掌间,下一瞬,上面多了一排龙飞凤舞的字,

「卿心不负,岁岁年年。 ——司曜」

看清字的那一瞬间,我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鼓跳如雷的心跳声。

忍住将掉的泪,我在红绸上写下:

「长伴君侧,年年岁岁。 ——阿巫」

愉悦的笑意自司曜胸腔中传出,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他牵着我的手,将两条红绸珍而重之地抛向了槐树的最高处。

「我只是在想,以后怎么才能不把我的小哭包弄丢。」

12

「小哭包,你可想好了,是否真的愿意嫁我」

「三生石上姻缘契一结,你就是我的妖后了,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

三生石畔,司曜垂眸看着我。

他还是一身张扬的红衣,如缎墨发用一支玉簪半束。

「我不后悔。」

我坚定地回视他,指尖在掌心一划,我把沁出血珠的手印在三生石上。

司曜唇角带笑,他把划破的手覆在我之上。

血迹交融,很快被三生石吸收,我与司曜的掌心各自多了个朱红色的契印。

「司曜,我们走吧。」

「唔…小哭包,你该改口了。」

「…夫君」

「带我回家。」

13

「铃铃铃」

巫蛊铃晃动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啊!」我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在床上。

「夫君……啊…我疼,救救我…!」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缎面的鞋。

「阿巫,这就是你不乖的下场。」

连衡收起巫蛊铃,在我面前蹲下,温柔地拨开我脸上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别等了,司曜今晚回不来了。」

「阿巫,这次我为了你,把我的十万天兵都派去攻打妖族边界了。」

「可是你呢?」

他掰开我的掌心,语气近乎呢喃道,

「太不乖了,怎么能和别人结姻缘契呢?」

「看来是我太放任你了。」

连衡在我惊恐的眼神中,再次晃动了巫蛊铃,速率越来越快,同时嘴里催动一段禁咒。

「不…不要!」

我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有什么渐渐从脑海中剥离出去。

连衡不肯放过我。

我最怕的终究还是到来了。

从上古时期起,神族为了控制巫族,在每一任的巫族祭司体内都下了巫蛊的子蛊,母蛊则在天帝体内。

巫蛊铃是对生了异心的祭司的惩戒。

若再加上巫蛊咒,子蛊者将失去自我意识,过往记忆尽数被封锁,从此只奉母蛊者为主,唯命是从。

今夜后,我将彻底沦为一个任连衡操纵的傀儡。

没有感情,忘记我最爱的人。

14

我失去了被连衡控制的那段时间的记忆,也不敢去想。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时,我总会看到,我手中长剑狠绝地刺入司曜心口,他望向我,沉痛而哀恸。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他。」

「你是奉了他的命来取本尊妖丹的。」

「呵…夫妻一场,本尊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