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几许江河轻
新月几许江河轻 锁宫阙:宫墙深几许,幸得有情人 01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 有多温柔呢,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 以至于我只能体贴地养很多面首。 我这人吧,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温柔路线的,我喜欢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子。 御前侍卫统领就是这种类型,只可惜,他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撩他。 最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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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用卖臣面子,臣……」他站起身,拱手道。
我打断他,用只有我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驸马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臣多谢公主体恤。」
皇帝和皇后在高位上,高深莫测地对视了一眼。
皇帝道:「清禾,朕太知晓你的性子了,如今驸马为国效力,为朕效力,朕实在心有不忍。这样吧驸马,今日你就从这几个美人中挑两个回去当小妾。」
我够着脖子认真看了看,指着最后面那个小脸大眼睛的姑娘,撞着驸马的肩膀道:「就那个吧,那个长相我喜欢。」
驸马看了我一眼,转身对皇帝作揖道:「多谢皇上好意,这些人都很好,但臣不喜欢。」
皇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她柔弱地捂着胸口道:「皇上,臣妾突感不适,想出去透透气,不如让清禾陪陪臣妾。」
皇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和驸马,准了。
八成也是想支开我,单独劝驸马与我和离,或者是纳妾。
出门前,我心里有些紧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驸马。
明月如盘,繁星璀璨。
我和皇后一前一后走在回廊,沉默无言。
直到转角,她才站定,屏退了侍女,瞪着清亮的眸子看着我。
「从小到大我都以为他喜欢我,只是不会表达。爹爹说我们不会有结果,我不信,我一直在等,等他不管不顾带我走的那一天。」
「直到我入主中宫的前一天,我去找他,他却不肯见我。只让下人传了两个字,避嫌。」
「我这才知道,他是我从小到大做的一场梦,我一个人在梦里爱得死去活来,而他自始至终是个局外人。」
「傅轻禾,我接受不了他喜欢你,你什么都比不过我,凭什么?」
她突然转过身,双手掐着我的肩膀,目露凶光。
「我哥哥也喜欢你对不对,他失踪前一天,曾喝得伶仃大醉,偷偷跑来问我,『他哪儿都不好,为什么她要他不要我?』」
「皇后醉了。」
「我滴酒未沾哪里会醉,醉得怕是公主吧。」
我轻轻往后一退,皇后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猛地往后一倒,撞到围栏,倒栽到廊下。
尖叫声响彻黑夜。
不过片刻,数十个侍女太监举着灯笼奔来,火光通明,一片混乱。
有几个人快速将皇后抬走了,我正准备上前查看,脖间一凉,一把泛着冷光的刀架在了我脖子上。
我回头看去,是经常同柳墨林走在一起的侍卫。
他阴森地看着我,语气低沉。
「冒犯了,公主,臣看到是你谋害皇后。」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不想说话。
你说看到了就看到了吧。
皇后的寝殿大门紧闭,不时端出一盆盆血水。皇帝看我的眼神如刀,恨不得剜了我。
驸马默默站在我身侧,长身玉立。
一阵风过,我才明白,他在为我挡风。
皇后的孩子没能保住,御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兄一脚踹开他,走向我。
他提溜着我的衣领,龇牙怒目。
「傅轻禾,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他狠狠一推,我重重倒在地上,头晕目眩,下体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濡湿一大片衣裙。
我这前不久货真价实滑胎的人,倒没人心疼。
驸马偏过头,一语不发。
好好好,就当让你解气了。
我捂着肚子,笑得凄厉,只是要让不圆失望了。
皇帝看到我身下那摊血渍,神色复杂地转过身去。
他唤御医给我诊脉,我推开了御医,步履艰难地走了。
踏出宫门的那刻,我回头对皇帝说:「皇兄,你想听我解释吗?」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驸马定定盯着我,眼里晦暗不明。
我垂下眼睛,转身走了。
我从未觉着宫道如此漫长没有尽头,好像一生一世都出不去。
那个拿刀架我的侍从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强撑着力气,对他冷笑。
「我是皇帝的亲妹妹,他不会杀我,更不会让天下人责骂我。」
倒不是因为亲情,只不过是皇家脸面罢了。
这是帝王最重视的东西。
22
若不是沉景接到消息,来宫门口接我。
只怕我会死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夜晚。
他过来扶我时,我想到自己身上那么脏,他又爱好干净,下意识退了一步。
「过来,抱!」
沉景的语气强硬却带了丝哽咽。
我乖巧地走过去,向他张开手臂。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上马车,又给我裹上厚厚的狐裘。
我无力地倒在马车内,疲惫道:「皇后演了这出戏,应该是让柳家借进宫探视为由闹事。」
沉景没有接话,只是不断地催促车夫快点。
我想抬手拉他,却一丝力气也没有,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是在合欢阁后院,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
沉景坐在一旁假寐。
我轻轻唤了他一声,他迅速睁开眼,关切地看着我。
我扯出笑容宽慰他。
他无奈地摇头道:「我懒得骂你了。」
说完他就出门去了,再回来时,手上端着一碗药,和一盘蜜饯。
喝完药后,他迅速塞了一颗蜜饯到我口中。
苦涩被甜味冲淡,我眯着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门外传来老鸨压低的声音。
「公子,公主府来人找公主。」
沉景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来时,脸色阴冷。
「公公在府里等你。」
还未下马车,秋华就迎了过来。她并不知道我经历了何事,嗔怪我这么些天不回来。
我顺势挽上她的手臂,靠着她往府里走。
沉景并未跟着我一起进府,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刚进府就碰到了半月,他一眼就察觉出我的不对,走过来搀着我,托住了我身体大部分重量。
我又想起沉景说的那句:「他对你太重视了,这份重视要么毁了他,要么毁了你。」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轻声说道,但不难听出隐藏在其中的担忧,甚至还有丝恐惧。
「无事。」
我转过脸,淡淡回道。
他没有继续再问下去,扶着我往大厅走。
公公在里面等了很久,一见我忙收起不耐烦的神情,恭恭敬敬地宣读口谕。
口谕很简单,没有说前因后果,只是让我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
公公走后没多久,就有一队御林军过来把守公主府。
这禁足弄得还挺认真,看来是真要关我三个月。
秋华急得上蹿下跳,半月倒是淡然自若,见我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走过来抱起我往后院走去。
我想下来,他轻声在我耳边道:「最后一次。」
我心中疑惑,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吗。
秋华小跑跟在后面,埋怨道:「你注意点影响,不要仗着驸马不在,就这么放肆。」
我歪头看向她,打趣道:「驸马都搬出公主府了,你还没死心?」
秋华反问道:「公主从小就喜欢驸马,公主死心了吗?」
半月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阴沉地盯着秋华。
我叹了口气,挣扎着从半月怀中下来,揉了揉秋华的脸,笑道:「好了,先下去,我和半月单独谈谈。」
秋华不乐意,眉头拧得紧紧的。
「公主,驸马不喜欢他。」
我脸一沉,语气不容反驳:「下去。」
秋华走后,半月又不由分说地将我抱起,脸上阴云密布,似是秋华这一出,弄得他极不愉快。
他将我抱回房间,轻柔地放在床上后,手撑在我耳边,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四目相对,他半分不肯退让,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正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开口了。
「姐姐,半月好喜欢你。」
姐姐……
我一时分不清他的意思,直到他的唇飞快啄了一下我的嘴唇,我才反应过来,这声姐姐不是姐弟的意思。
我猛地坐起身往后退,气急败坏道:「放肆,你……你下去。」
半月像是受伤极了,他嘴唇微微发抖,眼里蒙上了一层水光。
「半月和驸马不一样,和柳墨林也不一样,半月比他们更要喜欢你,喜欢到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突然欺身过来,将我扑倒,桎梏着我双手的手腕。
「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你是我的光,是我的药。我不能没有你,姐姐,姐姐……」
他一声一声地呼唤着我,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从没想到他的力气这么大,我竟然挣脱不开。
慌乱之中,我屈膝朝他裆部狠狠顶去,他痛得闷哼一声,放开了我。
他竟然不是太监……
我趁机翻身下床,捂着胸口,全身战栗。
他刚一动,我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长剑,指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半月啊。」
他无视我的剑,一步一步走向我。我长剑一动,抵在他的喉间,不退半分。可他丝毫不惧,仍是往前,长剑划破他的脖间,米粒大小的血珠沁出。
这是不要命了吗?
我忙收起剑,一掌打过去,却被他避开了。我一直知道他有些功夫,但从未想过他的功夫这么好。
不过三招,我就被他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姐姐,只要你说你爱我,我就是你的人。」
我放声大笑。
「你杀就杀,何必恶心我。」
他沉默了许久,蓦然松开我,一边狞笑一边脱衣服。
我提剑向他刺去,他反手用脱下来的外袍做盾。
滋啦一声,外袍破成两半。我长剑一扫,还未碰到他,他已经跳到我身后,残破的外袍绕住了我握剑的手。
我身子未恢复好,气力渐渐跟不上。而他身手矫捷,没两下就用那一分为二的外袍将我捆得动弹不得。
他抱起我,神色温柔地将我放在床上。目光炙热地看着我。
「我给过你机会,别怪我,姐姐。」
说完,他俯身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笑得人畜无害。
他一走,我就大声呼救,可喉咙都喊痛了也没人应答。
有浓烟从外面钻进房间,还伴随着烧焦的味道,不过须臾,火光爬上了窗台,烧得霹雳吧啦响。
院外响起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各种人声。
我盯着火光一点点吞噬房间里的点点滴滴,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如果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不用面对皇兄的懦弱无能,不用面对驸马的心灰意冷,不用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用面对百姓的指指点点。
浓烟滚滚,我渐渐呼吸不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过往突然走马观花地涌上心头。
这一生给我过温暖的人,我都视若珍宝地藏在心中,太后、师父、陆知疾、晋王、沉景、不圆、驸马……还有半月。
虽然这火八九不离十是半月放的,但不可置否,他确实曾带给过我亲人般的温暖。
那声姐姐,如果只是姐姐,该多好。
眼皮越来越重,我实在坚持不住,阖上了双目。
睡梦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一声唤我的名字,那般焦急,那般深情。
我挣扎着想看看他的脸,可怎么也醒不过来。
「傅轻禾,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死。」
听到这句话时,我终于在无尽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我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驸马那张被烟熏得狼狈不堪的脸。
他瘫坐在地上,将我抱在怀中。
我想起初见时,他说:「这小姑娘怎么黑不溜秋的,她是什么人?」
记仇的我,如今终于有机会还回来了。
「这小公子怎么黑不溜秋的,你是什么人?」
他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将我勒紧在怀里。
「傅轻禾,我输了。」
我的脸在他怀里蹭到了黏稠的液体,我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去,他的胸口一片赤红,正汩汩流血。
「谁伤的?」
他哼了一声,冷冷道:「那个小太监在我来的路上刺杀我。」
大火还未扑灭,我的庭院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
我挣扎着站起来,秋华看见我,激动地扔下水桶跑了过来。
「公主,你吓死我了。」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儿。」
她看了看驸马,踮起脚尖附在我耳边说道:「驸马刚才骑马冲进公主府,那身姿不比当年差。公主,驸马又成了当年那个小将军了。」
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受伤了,快去请大夫。」
秋华这才发现驸马胸口的伤,猛地惊呼道:「受伤了还冲进火里救公主,公主,好感人啊。」
我无奈地捂住额头。
「我知道了,好感人,再不止血,他死了就更感人了。」
23
狂风大作,火势猛涨,半边天空都是黑烟。府外涌进很多官兵百姓来救火,现场混乱不堪。
突然,城南方向响起一声短促尖锐的烟花爆炸声。
我身子瞬间绷直,转身就要往外跑,驸马拉住了我。
「出事了?」
「柳家反了。」
公主府这场大火,吸引了全京城的注意力,正是掩人耳目做坏事的最佳时候。
我从怀中掏出令牌塞到驸马手中,正色道:「御林军中你叫不动的人,见此令牌就会听你差遣,你带他们去支援莫大将军。」
他的手来回摩擦着令牌上的「禾」字,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注意安全。」
我看了眼他的伤,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此时没时间儿女情长。
大家都忙着救火,那些看管我的士兵也都不见了,我跑出府不远,就碰到了骑马来找我的沉景。
他单手拉我上马,坐在他怀中。
「城外死士被柳家控制住,你这儿又起大火,看来不是巧合。」
「是半月。」
他点了点头,冷笑了一声,两腿一夹马肚,朝皇宫处飞快奔去。
陆知疾已经带着人马等在宫门口,还有我另几个面首也在。
刚准备进宫,沉闷悠长的丧钟突然响了起来。
我心一沉,握紧了拳头,柳家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一路上都是尸体,血流成河,到了金銮殿才看到活物。
丞相柳远携一众大臣站在金銮殿门口,隔着汉白玉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身后冲下一大批士兵将我们团团包围。
柳远摸着胡子笑道:「公主来得正是时候。」
刚刚死里逃生的我,衣衫又破又脏,脸上也尽是灰尘,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不知是谁笑了一声,大家都跟着开始笑了起来。
我跟着他们一起笑,笑到他们都不笑了,我才开口道:「刚刚丧钟响了二十七下,我皇兄驾崩了?」
「皇上痛失爱子,悲痛过度……」
「无所谓了,原因不重要。」
我看着柳远,笑道:「这么多大臣都在,真是省事。」
柳远表情微微一变,还未说话,半月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他笑着向我招手,喊道:「姐姐,怎么来得这么急,也不打扮一下。」
「丞相不介绍介绍?」
「这是皇子傅宸。」柳相大声回道。
傅宸是太后的孩子,五岁时去狩猎出了意外,被火烧死了。怎么会是傅宸?
我还未理清,半月走下台阶,来到我身边,低声道:「姐姐若愿意,我可以永远是半月,我不在乎这江山。」
我冷笑着看着他,「你真是傅宸?」
他静静与我对视,一双眸子如渊似海,初见时我觉得他像狼崽子,如今他已然变成一头嗜血的狼。
「自然,前丞相奉先帝遗诏,秘密将皇子送往边关培养,谁料先皇走得如此突然,还未等皇子回京就驾崩了。新帝登基,多事之秋,柳家为保护皇子一直等待时机,可惜还未等老臣找到机会,新帝也驾崩了,如今老臣就算受天下人质疑,也要还皇子身份。」柳远抑扬顿挫道。
「不愧是柳家人,尽干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事。」
我眯着眼,言语中尽是讥讽。
柳远从怀中掏出一卷黄色绢布,厉声喝道:「老臣有先帝委托臣的圣旨还有太后懿旨为证。」
我敛了笑容,阴鸷地看着半月。
他突然往后退一步,喊道:「别让她拖延时间。」
柳远一声令下,他的人尽数向我们杀过来,沉景和陆知疾一左一右护着我,连连躲闪。
人数悬差太大,眼见要坚持不住了,驸马带着一队人马从宫外赶了过来,形势很快被扭转。
半月本想控制我,被陆知疾和沉景拦住了,驸马从马上飞身跳下来,一脚狠狠踹在半月后背,将他踹倒在地。
「姐姐,你不要半月了。」地上的少年,双眉紧皱,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水光,嘴角血迹斑驳。他向我伸手,似是想抓住我。
我蹲在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他笑了起来,满嘴鲜血。
「半月一直好奇姐姐到底在谋划什么,今日应该就能看透姐姐了吧?」
我站起身,淌过尸河,迈上汉白玉台阶,四周杀红了眼的叛军都一副想生吞活剥我的样子。
进入金銮殿,我坐在龙椅上。
柳远为首的大臣相继被押进殿内跪在地上。
「去把所有京官都喊来,丞相谋反这么大的事,当公告天下。」
说完后,我懒懒地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京官们被带上来时,见我坐在龙椅上,面面相觑,不敢言语,我笑着跟他们解释道:「别怕,本宫就是累了,上来坐一会儿。」
但显然他们没信,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这个平日里不着四六,任性妄为的公主,此刻让他们彻底摸不着头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