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几许江河轻
新月几许江河轻 锁宫阙:宫墙深几许,幸得有情人 01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 有多温柔呢,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 以至于我只能体贴地养很多面首。 我这人吧,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温柔路线的,我喜欢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子。 御前侍卫统领就是这种类型,只可惜,他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撩他。 最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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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对陆知疾道:「师兄,酒席备好了,请上座。」
「你怎么也叫师兄,以前你可是直接喊陆知疾的。」我捅了捅的腰,问道。
驸马嘿嘿一笑,搂住我,回道:「随夫人喊,我乐意。」
不圆和沉景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今日有戏看」,被我听到了。
我转身瞪着他们,「你们是不是背着我瞎搞了?」
不圆和沉景相视一笑,沉默不语。
我偷偷拽了拽半月衣角,发现他一直垂着眸子,好像不太开心。
半月抬头对我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小声问道:「怎么了?」
半月摇了摇头,驸马突然插话,「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先下去。」
「不舒服吗?」
我挣脱驸马的手,踮起脚摸了下半月的额头。
半月又摇了摇头,「没大碍,半月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那我等会儿来看你。」
进屋之前,我无意一回头,看到半月还在原地,用一种憎恨的目光看着驸马。
下一瞬,半月笑着向我招手,我都开始怀疑刚刚那一幕是我的错觉。
酒菜已经备好了,待众人落座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落座,生怕弄痛了伤口。
我在旁边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鸿门宴吗?
酒过三巡,驸马喝得红光满面,他站起来,拱手道:「我江新苑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想和大家宣布,我和公主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我的脑袋一瞬间「轰」地炸开了似的,只余一片空白。
他是喝晕了吗?
我们怎么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了?
沉景问出了我的疑问:「京城谁人不知江小将军和丞相千金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只可惜一个做了驸马,一个做了皇后。」
驸马认真地看着我,「我一直没想到打破谣言之法,如今就全仰仗公主,与我用一生一世去堵他们的嘴。」
我转头求助似的看着沉景。
沉景道:「你从未喜欢过皇后,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禾禾?」
驸马看着我,突然傻笑道:「我……我,不知道。就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特别喜欢看她提皇后那股别扭劲。」
不圆猛地站起来,「今天这顿饭,像不像正宫款待妾室?」
沉景点头赞同,「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委屈,快进入正题,吃完赶紧散。」
驸马拍了拍手,不一会儿,就有六个侍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
他走到第一个侍女面前,指着上面的小布老虎,说道:「师兄说你从小就喜欢这种小东西,我就给你寻来了。在府里找了好久呢。」
第二个托盘上放着一支狼毫笔,驸马说道:「师兄说你从小埋怨字写得不好,是因为没有一只好笔。」
第三个托盘上放着一把剑,驸马说道:「这是不圆送的。」
第四个托盘上放着一身红裙,驸马说道:「这是沉景送的,他说你穿红色最好看,让你以后不要穿蓝色了。」
第五个托盘上放着一块玉佩,驸马说道:「师兄说你没被爹爹公开承认是徒弟,没有得到这块玉佩伤心了许久,如今他把他这块送给你。」
第六个托盘上放着一个小药包,驸马说道:「这些年你总随身带着这包毒药,往后不用了,我江新苑前半生没护住父母,没护住兄弟,后半生我拿命护你,我死,都不会让你死。」
他走近我,「我苦思几日琢磨不定送你什么,特意找沉景他们帮忙,没想到你所求的,竟然都是这些个普普通通的玩意儿。」
我转过头,眼中的泪意决堤。
娘亲做了一只小老虎,给了哥哥,我什么都没有。
哥哥的书法备受夸奖,我的只有嘲笑。
五岁那年,负责教导皇子们武学的江老将军看到躲在角落的我,我怯生生地问他能不能教我。他说皇上只让他教皇子没让他教公主。
我灰溜溜地准备走,他于心不忍喊住了我,问我为什么想习武,我告诉他我不想挨打。
他问我学会了是不是就去打别人,我说没想过,我只想让自己不要再被那些皇子打。
后来他偷偷收我为徒,直到十岁那年,我母妃突然病死,我在宫里地位更如履薄冰,我怕事情败露牵连他,就再也不让他私带我出府,教我武学。
但他却给我留了陆知疾,陆知疾住在东宫,我时常能过去找他,教习我武术。
我和不圆说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仗剑走天涯,看遍山河。
我也和沉景说过,我最喜欢穿红色,但我习惯跟着柳玉衫穿蓝色。
我揉了揉眼睛,转过身骂道:「搞了半天,你自己什么都没送,还偷我的药。」
驸马弯腰用带着薄茧的食指替我擦去泪水,温柔道:「那小老虎是我小时候玩的,以后留给我们的孩子玩,那支狼毫笔是我十一岁亲手做的,那包药是我以后的承诺。我的幼时、儿时、过去、现在、未来,我都送给了你。」
我咬着下唇,不敢看他的眼睛。
最怕深情被辜负。以前我觉得自己是被辜负的那个人,现在我却要做辜负的人。我第一次希望,这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这样他就不用承受当年我承受过的痛。
那是只有爱他人胜过爱自己的人,方能理解的感受。
我看向不圆,蓦然想起他说过的,无欲则刚。
驸马捧着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傅轻禾,我应该没感觉错,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对吧?」
我粲然一笑,点了点头。
「对,你爹早就看上我的这个儿媳了,奈何你没眼光,生生错过我多年。」
他笑容变大,得意地环视了众人一眼,道:「傅轻禾,我来晚了,往后余生,我都在。」
我轻轻推开他,走向沉景,俯身问道:「这主意你事先知道不?」
沉景憋着笑意,点了点头。
「就为了看一出戏?」
沉景抬头看我,笑意盈盈地道:「禾禾,你没入戏吗?」
我又俯身凑到他耳旁:「那这戏有几分真假?」
沉景笑意更甚,他轻轻问我:「戏还分真假?」
我转回身,隔着两人的距离看驸马。
「驸马,有心了,我很感动。」
驸马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意的原因,他笑的时候,眼眸里蒙了一层潋滟波光。
窗外突然有个人影窜动了一下,也不知在那儿偷听了多久。
我正待叫陆知疾查看,半月走了进来。
手中端着一碗浓稠如墨的药。
一闻那个气味,不圆就跳了起来,疑惑地看着我和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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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将药递到我嘴边,平静无澜地看着我,道:「公主,大夫说拖久了,对您的身体不好。」
他越界了。
我挥手重重将药碗打落在地,愠怒道:「半月,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半月没做错。」
碗四分五裂,药洒了一地。半月弯腰捡起碎片,转身走了,背影萧条。
驸马大步走来,按着我的肩膀,难掩激动,双目微红。
「傅轻禾,谢谢你。」
他紧紧将我搂在怀中,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
我歪头看着沉景,笑得凄然。
这出戏精彩吗?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我大事未成,哪有心力去滋养照顾一个生命。
驸马好半晌才松开我,眼中满满都是我的面容。
我不敢多看,怕深陷其中,低下头淡淡道:「国恨家仇未报,驸马切勿太儿女情长。」
驸马转头看向众人,拱手道:「各位所谋之事,江某不多问,公主做什么江某都支持。」
沉景没理他,率先走了,不圆紧跟其后,只有陆知疾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回道:「少将军,将军生前是晋王一党。」
所有人走后,我拉着驸马的手,温柔道:「身子好了就回军营吧,莫将军派人催了几次。」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好,明天就走。」
刚说完,门外来人说莫大将军麾下将军请驸马尽快回军营。
驸马带着歉意看着我,手抚上我的肚子,轻声道:「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我粲然一笑,忍着鼻头的酸意,点了点头。
驸马走后,沉景和不圆又突然冒了出来。
他俩不由分说地架着我上马车,往合欢阁去。
我疑惑地看着他俩,问道:「这是何意?」
沉景没好气地回我。「还不是怕你见那个半月。」
想到半月,我心里疑惑更重,半月今日做法确实太过偏激了,那碗药什么时候都能给我,为何要是刚刚那种时候。
沉景白了我一眼,道:「自作孽,不可活。」
我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躲开了。他哼了一声,闭目养神不理我。
不圆支着二郎腿,摇头晃脑道:「女人麻烦,男人也麻烦,太监也麻烦。还是钱好。」
到了合欢阁,沉景带着我们一行人到后院密室。一般只有发生重大事情,才会来这里。
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沉景冷着一张脸,端坐在长案对面。
「柳家要反了。」
这一句话让我全身血液沸腾,久久不能平息。
柳家世代为我傅家做事,世人只道柳相忠心耿耿,却不知他霍乱宫闱,结党营私。
柳相更是用生死为自己的声誉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他未反,傅家动柳家,便是君心不仁,受天下人诟病。
若他反了,人人得而诛之,杀柳家便是功。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柳家借寻柳墨林下落,四处调兵,不日便到京城。」
「无妨,有莫将军的大军守在城外。」我趴在长案,抖开堪舆图,「四处调兵,那边关恐怕有异动。」
「上次那笔钱,晋王已经拿去边关养兵了,若边关真有异动,也不至于大乱。」
「不圆,我送你混去皇帝哥哥旁边,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沉景,你监督好柳家一举一动。」
沉景突然沉默了,他的手轻轻叩击案面,表情复杂。良久,他缓缓开口:「柳墨林之死,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心中「咯噔」一声轻响,呼吸都不顺畅了。
「什么意思?」
「他不算什么高手,跟踪我们一行人,不至于出城那么远才被发现。」沉景的手停了,猛地抬头看我,「若有人事先引他过去,撞见我们,是不是才更合理?」
「你怀疑半月?」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轻笑一声,道:「只是猜测而已,半月这人的身份,我查了许久,毫无破绽,确实是郭副将义子,养在边关,十四岁才入京。」
「不圆,别打瞌睡,你觉得呢?」
我一脚踹向不圆,他瞬间瞪大了眸子看着我,缓了好半天道:「走,去宫里。」
我无奈地捂着额头,有气无力道:「半月今日确实很奇怪。」
沉景也学着我无奈地捂着额头,「他对你太重视了,这份重视要么毁了他,要么毁了你。」
我一下子坐正,不可置信道:「他才十四岁,就是个孩子,又是个小太监,没那么严重吧。」
不圆猛地一拍长案。「别拿太监不当男人,人家又不是一出生就是太监。」
沉景忙跟着道:「我总说你感情用事,就是改不了。」
我哀号一声,摸着肚子,「解决一下孩子?」
半月说得对,拖得越久,损伤越大。
感情用事,害人害己。
不圆看了沉景一眼,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沉景认真地看着我,「其实留下这孩子也……」
我打断他,「我皇兄手上染了二十万大军的血,他不知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才会如此。可真相如何,我心知肚明。」
「公主,晋王的意思您知道吧?」
自古皇帝不会做错事,我傅家的皇帝更不会做错事,错的都是乱臣贼子。
就算我要为二十万大军沉冤昭雪,我也不能真的不顾皇家威严。
可我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就是皇帝,就是我那个亲哥哥昏庸无能,胆小懦弱,明知道真相,却为了讨好柳家,帮他们隐瞒真相。
我笑得停不下来,好半天才止住笑意,道:「沉景,我没力气了,扶我出去。」
沉景扶着我来到前厅二楼的雅间,靡靡之音不断传来,听得我昏昏欲睡。
好半晌,不圆才端着碗浓稠如墨汁的药来找我。
我捏着鼻子,揶揄道:「你这手艺也没比外面大夫强到哪里去。」
他心有不忍,没有反驳我。只是默默转过身去。
楼下突然传来驸马的声音,他在打听我在哪儿。
不圆自二楼探出头瞧,正好被他看了个正着。
不过须臾,他就来了,呼吸急促,想来跑了不少路。
我坐在位置上,笑着看他:「怎么突然来了?」
他盯着我面前的药,分不清喜怒:「不放心你。」
我笑意更大了,他今日这么兴师动众,大张声势,不过是想让我信他。
但他去而又返,找来这里,他又何曾信过我。
我不敢信他,他不敢信我。
罢了,不能所求太多。
有一丝丝真心就好。
我望向沉景和不圆,他们心领神会地拦住驸马。
驸马近乎哀求道:「傅轻禾,我想要一个家。」
他话音刚落,我举起碗,将苦涩的药一干而尽。
末了,我看向和不圆缠斗的驸马,他蓦然停了动作,不圆的拳头没止住,打在他的肚子上,他踉跄倒地,眼里一片死灰。
「公主,臣僭越了,不该妄想与公主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沉景体贴地将门关上,隔绝了我和驸马两人的目光对峙。
肚子已经开始有阵阵疼痛,我捂着肚子,死死咬着下唇。
沉景道:「本来想送你几天圆满,让你高兴下,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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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孩子比想象中更痛苦。
肉身上的,心灵上的……
不圆为孩子超度了,他说来世他会投个好人家。
沉景带来消息说,驸马搬出了公主府,回到了将军府。
莫大将军对他这个行为大加赞扬,恨不得立刻把侄女嫁过去。
不止莫大将军,百姓也对驸马赞不绝口,说他有骨气,有气魄,说我这种仗着自己兄长得势,彻底暴露本性,好逸恶劳,骄奢淫逸的人,就应该众叛亲离。
「不过一个男人而已,谈不上众叛亲离。」
我趴在合欢阁临街的窗户口,冲着下面高谈阔论的人群喊道。
他们转身看见我,瞬间作鸟兽散。
不圆责怪我情绪激动,我笑着说没忍住。
第三日,宫里来人接我,说皇帝要见我。
沉景亲自为我梳妆打扮,给我涂了厚厚一层脂粉。
他说这样看着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让我怎么趾高气扬就怎么来,气死那些看戏的。
不圆叮嘱我不要饮酒,不用情绪激动,注意保暖。
看着他们这副操心的样子,我心中暖烘烘的。
有些情感不轰轰烈烈,但细枝末节就能让人感念一生。
到御书房时,驸马也在。
他神色淡淡地给我行礼,客气又疏离。
我没看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皇帝眯着眼,坐在主位上偷偷打量我二人。
我不甚在意地笑道:「皇兄找我何事,我可忙着呢。」
皇帝佯怒道:「你天天赖在合欢阁,还有没有点公主的样子。」
我娇羞一笑,「也就这点爱好了。」
说话间,皇后扶着后腰走进来,肚子微微隆起。
我偷偷瞟了一眼驸马,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也打定主意静观其变。
我扬起大大的笑脸,跟着驸马一起给她行礼。
她虚扶了一把,苦口婆心道:「本宫听说公主和驸马闹了矛盾,今日特意设家宴来为你们调解。」
我心内冷笑,面上装出一副激动的模样,「有什么好调解的,不过是驸马耍了耍小性子,我早原谅他了,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胎,何苦忧心我的家务事。」
驸马淡淡斜了我一眼,嘴角轻微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我当作没看见,走到他身边,仰头笑道:「驸马最近风头无两,听说你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气得上任不久的柳相吹胡子瞪眼?」
「公主教得好。」他从容不迫地拱手回道。
「我何时教你了?」
「公主言传身教气人之道,才有臣今日这风头。」
「哈哈哈……」皇帝捧腹大笑,他走过来拍了拍驸马的肩膀,同情道:「皇妹性子刁蛮,苦了驸马了。」
皇后适时提醒我们去她宫殿入席。
因为太后逝世不久,宴会很低调,只有我们几个人。
但没想到皇后竟然还准备了歌舞助兴。
看着台下穿着清凉的舞者,我苦笑不已。
这大冬天的,真是难为人家姑娘了。
驸马坐在我对面,舞者在我们中间起舞,隔着太多人,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帝突然开口:「江校尉既然与清禾感情不和,不如和离吧。」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竟不敢抬头看他。
皇帝没有称他驸马,足见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只待他同意,他就自由了。
等了好久,驸马才回道:「臣与公主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眼眶酸涩难忍,我忙端起酒杯,仰头喝酒。
皇后轻声嗔怪道:「皇上,驸马这人最重情义了,公主不提和离,他怎会主动提呢。」
我扬起灿烂的笑容看着皇后,「还是皇后了解驸马。」
我缓缓站起身,走向驸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你如今被皇兄重用,那本宫就卖你几分薄面,搬去将军府陪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