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好景来
只盼好景来 人在古代,刚下朝堂。 当有人问我是如何从女奴逆袭成一代定鼎之相时,我会让他们看看我家大小姐。 我家大小姐,是第一位开国女皇帝,而她登基前的职业,是宅斗高手、商业巨鳄、起义军领袖,以及一个资深疯批。 跟着她,很难不成为人中龙凤。 1. 我打出生起,我就觉得我不是一般人。 后来我发现我真不是一般人。 我特么是下
第 1 / 5 部分
只盼好景来
人在古代,刚下朝堂。
当有人问我是如何从女奴逆袭成一代定鼎之相时,我会让他们看看我家大小姐。
我家大小姐,是第一位开国女皇帝,而她登基前的职业,是宅斗高手、商业巨鳄、起义军领袖,以及一个资深疯批。
跟着她,很难不成为人中龙凤。
我打出生起,我就觉得我不是一般人。
后来我发现我真不是一般人。
我特么是下等人。
我总觉得我另有身份,至少不该是普通的洒扫丫鬟。
七岁的我很不服管,因为我隐约记得我生活的世界人人平等,没人天生就是奴隶。
我怒吼:「我不是下人!」
「你是奴才!」
好吧,现实的打击来得很真实,不仅打击我的精神,也打击了我的肉体。
被扇了几巴掌后,我还是不服,于是田婆子准备饿我几天,让我意识清楚自己奴才的身份。
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林仪景。
她拿着把小木刀,正神经兮兮地满院子找贼人。
林仪景是大小姐,不该来这里的下人房,但是大娘子重病,她一向脾气古怪,老爷也十分不喜欢这个嫡女,因此没人管束她,她行事也就越发不受约束了。
她见我被打倒在地,直接大发雷霆:「我说了府里有贼,你们不去找贼人,在这里干什么?」
田婆子假惺惺地笑,哄着她:「是是是,大小姐,我们这就去。」
「那你为什么不动?」林仪景虽然小,但是很不好糊弄,她拿着木刀,阴恻恻地盯着田婆子,大有一种下一秒会捅人的疯感:「你是觉得我在说谎吗?」
那眼神很骇人,田婆子有些结巴:「当然不是,我……我们这就去。」
我看她这个模样,和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十分不同,原来她在主子面前温顺得像只老鼠,就算是再小的一只猫,也足够让她粉身碎骨。
我忍不住笑,一笑脸蛋就疼,说:「她骗你,她不信,她觉得你是个小孩子,说话无足轻重。」
八岁的林仪景笑了。
田婆子恼羞成怒,狠狠踹了我两脚,一脚踹在我肚子上,一脚踹在我头上,疼得我两眼发黑,五脏六腑移位:「狗崽子嘴里喷粪!大小姐你别听她瞎说!」
「你叫什么?」林仪景问我。
我大声地喊:「我叫罗盼盼!」
「混账!你现在叫春梅!」田婆子气得肥脸通红,面容像庙中罗刹一样扭曲恐怖。
越是恐怖我越想大笑,她不也是个奴才,居然比主子还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你妈的!老子叫罗盼盼!」
田婆子又踢了一脚。
我彻底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发现林仪景坐在我床边。
我晕倒之后,她带走了我,我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没过几日,田婆子倒卖府中字画,被打死了。
林仪景告诉我是她干的。
那天她的闺房内只有我们两个,她坐着我站着,她仰头,眼珠很黑,我这才发现她平日为何看着总是有种诡异的感觉,因为她白眼仁很少,黑如宝石的眼珠子空洞无光:「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如实道。
她眼睛微微一弯:「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不觉得我恶毒?」
我冷笑:「残忍吗?她自找的,我只觉得畅快。」
林仪景不再看我,低头绣花:「我娘快死了,以后日子很难。」
「府上的贼子抓到了吗?」我忽然想到,很认真地问道。
林仪景放下手中的针,再次抬头,这回她眼中没有了那种攻击性,很认真地回答:「没有。」
林仪景料事如神,大娘子死后,那最受宠的妾室被扶正了,因为她生了一个儿子。
我们的日子也开始难过了起来。
老爷本就不喜欢林仪景,妾室克扣月钱,又处处刁难她,关她禁闭。
我守着她。
原因很简单。
林仪景救我一命,不把我当奴才。
还有,我们都没那么善良,都有些不择手段的狠毒。
次年冬天,林仪景病倒了。
那妾室说她装病,只让人送了几包伤寒散过来,而她的亲爹,从未过问。
没有大夫,没有炭,日子很难熬,难熬到就剩我一个人陪着她,她的奶妈都不再来探望。
我卖了她的发簪换来了些炭还有药,每天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按时给她喂药,尽量让她能熬过这个冬天。
有一天夜里,她手里攥着刀,要出去杀人,说死前要把那个贱人带走。
我拿下她手中的刀,告诉她:「木刀杀不死人,我有一把真刀,等你好了,咱们去杀了她。」
她漂亮的脸蛋惨白,连续多天只喝米汤让她瘦得眼眶下凹,伏在床上像是一具还魂的尸体,她长发散落,死死握着我的手:「盼盼,我要是死了,我变成鬼,我要杀了他们。」
「他们给我娘下毒!」
她病得神志不清,但是愤怒与恨格外清晰。
林仪景很愤怒,她一直很愤怒。
她愤怒自己从不能做真正想做的,愤怒父亲薄情寡义而娘亲整日哀怨,她愤怒她从不被重视,真正意义上的重视。
这世界上只有我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愤怒。
我们需要拼命地活下去,用任何手段来换取我们的地位,我们的话语权。
即使有时过于激进,过于残忍。
林仪景轻易不会死。
毕竟她还没整死林府里的所有人。
她晕迷了两天,第三天半夜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了起来。
我惊呆了:「你是人还是鬼啊?」
「我饿了。」她大眼睛黑溜溜的,「我要吃饭。」
我去厨房给她偷了些吃的。
林仪景一口气喝完了一碗粥,两个鸭蛋三口吃完,又吃了半碗馄饨。
等她吃饱了,打了一个饱嗝后,她说了第三句话:「我要杀人。」
我吃她剩下的半碗馄饨,听到她的话差点没噎死,连连咳嗽:「杀谁啊?」
林仪景眨了眨眼:「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仪景让我到处去跟别人说她要死了。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而她躺在床上装病,她划开了嘴里的肉,当着大夫的面吐血沫子。大夫见事态严重,毕竟是林府小姐,被他医死了不好交代,只好去禀报了老爷。
那妾室害怕了,过来探查。
林仪景一口血水吐在那小妾的裙子上:「我。不。想。死。」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众人都以为她是上不来气,只有我知道她嘴里全是刀口,一说话痛不欲生。
说罢林仪景便昏了过去。
小妾暗骂了一句晦气,扭着腰肢走了出去。走之前她身边的刘妈妈给我塞了一些银票:「知道你忠心,照顾小姐辛苦了。这些日子我们大娘子也是日日担忧,你替大娘子分忧了。这样,等大小姐去了之后,你便来大娘子院子里,我替你开口跟大娘子讨这个情。」
说得好听,只不过是想拿银票堵我的嘴,好在老爷问话的时候说得过去。
可是银票哪有不收的道理?
我笑着收下来,连声说好。
刘妈妈这时候才笑得真情实意,转身出门。
她们走后,我紧关房门,拿来一杯白酒给林仪景。
她猛灌一口,又喷了出来,血和酒混着喷了一地,疼得她眼泪滚下来,一言不发。
我忍不住心疼她:「忍忍,这样消毒,你才不会感染,不然伤口好不了。」
傍晚时分,老爷过来了,他个子很高,长得很周正,板着张脸,看到病殃殃的林仪景,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随后他蹙眉,语气略带几分责备:「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
林仪景张口,血又流了出来,她的眼泪也下来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心酸:「父亲。」
老爷动容了几分,终于走了过去:「你好好养病,爹这些日子常来看你。」
他回过身,看向一旁站着的我:「这屋怎么这么冷?烧得什么炭?」
我心中直叹林仪景聪慧,她早料到老爷会来,把今早大娘子送的银霜炭,换成了我买的最便宜的白炭。
我答:「回老爷,是白炭。」
「大娘子没给你们送炭吗?再说,就算是白炭,怎么烧得这么少?」他微微有些不悦,责问道。
我立刻伏地,身子抖声音也抖,但说得清晰:「回老爷,都是奴才的错。今早大娘子送来了炭,但奴才想着好炭得留到三九天再烧,所以就先烧了奴才自己买的白炭。平日小姐常常告诉奴才,老爷每日政务辛苦,家里的银子来之不易,让奴才能省则省,所以烧得少,冻着了老爷,奴才罪该万死!」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根据他的沉默,我知道林仪景这一苦肉计成功了。
林仪景含糊不清地说:「护秦,女鹅妹事。」
老爷怒气冲冲地走了,走后不久下人带来了一大堆银霜炭,更来了好几位大夫给林仪景治病,欠了好几个月的月份也发了下来。
林仪景嘴里坏了,不能吃东西,我把青菜和肉切得碎碎的,给她熬成了糊糊,进嘴里就滑下去,省得她嘴疼。
饶是这样,她还是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疼着一边喝了一大碗。
当天晚上老爷痛骂了张氏一顿,更夺了她管家的权利。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日子开始好了起来。
那时候我十一岁,她十二岁。
病好之后,家里给林仪景请了个女夫子。
她白天学四书五经,晚上和我学算术。
我还是觉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我记忆中的九九乘法表、勾股定理、鸡兔同笼,还有微积分。
我凭着我的记忆教她我会的所有算术问题。
她教我写字,教我画画。
但林仪景说她要杀人,她就绝对不会忘掉。
某一个下着雪的下午,我听说小少爷在冰湖上玩的时候,冰面突然裂开,小少爷不小心掉进了冰湖里,救出来时昏迷不醒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场意外,那冰面断裂并没有人能预料到,就连一向多疑的张氏都不曾怀疑,只恨下人没照顾好她的孩子。
今年是个丰年,雪下得大,像棉花一样铺天盖地般的落下来,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一片素白,我和林仪景看着雪景,又照例她教我画画。
今日画的是院中的一株寒梅,雪中一点红,格格不入,又光彩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惊天动地,我正好也画完了这幅画,林仪景对我这个弟子很满意,连连点头:「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我叹气:「还是不如你啊。」
望着大雪,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我给她腿上绑了几个棉花布条:「一会儿跪的时候把棉花垫好,别冻坏了腿。」
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好像也没太听进去。
小少爷死了,全府的人都去了,我站在最外面,时刻打探情况。
老爷悲痛不已,张氏更是哀嚎不已,刘妈妈边哭边说:「小少爷昨日还说要去找大小姐玩,今日就……哎呀!我苦命的小少爷哦!」
老爷这才想起来没见到林仪景:「仪景呢?」
张氏哭得要昏过去了,她捂着胸口,边哭边喊:「她巴不得我的盛儿死了!她能来吗?!我的盛儿就是被她咒死的!」
「太不像话了!」老爷怒不可遏,看那样子恨不得死的是林仪景。
我及时往前一扑,涕泪横流,贡献了我此生最好的演技,那眼睛肿得像核桃,语调惨过二胡:「老爷!求求您去劝劝小姐吧!小姐在祠堂门口跪了好长时间,她快要……她要冻死了!」
等我带着老爷过去时,林仪景跪在祠堂外,大雪纷飞,盖住了她的黑发,她瘦弱的肩上落了不少雪,那道纤细的身影在天地之间格外渺小。
老爷过去时,她眼睫凝了冰霜,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成了冰人。
老爷大受感动,亲自抱着林仪景跑了回去。
林仪景躺在床上,我在一旁痛哭:「自打得知小少爷落水后,小姐就在这里跪着,求列祖列宗保佑小少爷,我劝她回去她不肯,她也不让我告诉您,怕您忧心!」
林仪景此刻幽幽转醒,眼泪顺着眼眶侧流,划过脸颊,苍白的唇轻启,喃喃道:「父亲,弟弟还那么小,怎么可能就走了呢?」
说罢,她呜咽痛哭。
老爷终于信了她的本性良善,是一个极好的孩子。
林仪景病了几天,老爷又送来不少药材,林府子嗣不旺,多年就只有林仪景和林盛两个孩子,现在他折了一个儿子,绝对不能再折一个女儿了。
我和林仪景一起喝人参鸡汤,她又想起来那个贼子:「这两天府里人杂,你留心一下张氏院里的人,一定有贼。」
「这回老爷不会再惯着她了。」我说道。
林仪景放下汤盅,冷笑一声:「以前张氏身旁有子嗣,我那个死爹总是纵容她,现在想弄死她,易如反掌。」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木刀,忽地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我默默喝了一口汤。
下次还是给她整点治脑子的吧。
新年前一天,林仪景给老爷准备了一份大礼。
下人们得知的消息是:偏院突然着火,家里护卫正好就在附近,前去救火时却发现了张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厮混,众目睽睽,老爷丢了好大的脸面。
很多人忘了林仪景几年前要抓贼人的事情。
只有林仪景记得。
她在张氏的院子附近看到一个男子,转眼却不见了,她确信自己没看错。
林仪景一直在告诉所有人府内有贼人,可又没人见到,就连自己的亲爹都觉得她古怪。
她苦于找不到人,没法自证,没人信她一个小孩的话,也没人陪着她继续追查。寻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不了了之,她偏不,她一直在找,多年来都不曾忘。
时隔多年,她要众人亲眼看到这贼子的存在。
那贼子是张氏的姘头,两人早些年趁着老爷不在府里通奸。那贼子走时被小林仪景撞见,林仪景不知道他是谁,只以为有贼。那张氏为了掩盖过去,到处说林仪景是个小疯子,惹得众人都不信她。
林仪景最烦别人不信她。
自从小少爷死后,林仪景便让我日日留意大娘子身边下人的去向。我找了个新进府的小丫鬟,让她日日盯守,同时我也留意每日大娘子出府的动线,终于有一天发现了端倪。
原来这个贼子是张氏的竹马,张氏进府当妾,但两人情谊不断,多年来那贼子帮着张氏干了不少脏事。
自从当年被林仪景发现后,那男人便不进府了。但最近小少爷身死,两人不知怎么又旧情复燃,那男人隔三岔五从府里最偏的小院翻进来,两人就在那里相会。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我。
等她们进去后,我把前后门都锁住,算好护卫来的时间,在柴堆放了一把火,大喊一声走水了,便翻墙逃出。
当夜张氏被杖刑,奸夫死前爆了一个重磅消息:「盛儿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你林文信的!」
那个新年,老爷过得很不好。
老爷不开心,林仪景就开心了。
新年的时候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沉甸甸的,里面全是银子,扔出去能砸死一个人。
我数着银子,乐得牙花子都要呲出来了:「太客气啦,咱俩之间还给银子干嘛呀。」
「给你压岁的。」林仪景不喜欢守岁,她能吃能睡,此刻困得哈气连天,「行了,我去睡觉了。」
我拽着她,不让她睡,从怀里掏出给她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她懒懒挑眉:「什么呀?」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直接塞到她手里:「你自己看吧。」
之前我们院子里没银子时,她常让我去变卖东西,卖到最后她就剩了几根发簪。前些日子我出去采买,在当铺看到了她喜欢的珍珠耳环,便咬咬牙买了回来。
林仪景打开盒子,良久,她郑重地说:「多谢。」
她回去睡觉了,我跪在祭天台前祈祷:老天爷保佑林仪景长命百岁,保佑罗盼盼心想事成。
一个冬天过去了,清明时节,林仪景在她娘的墓前烧掉了自己那把小木刀:「娘,我以后只用真刀了。」
「罗盼盼给我一把不大不小的刀,没有刀鞘,很容易伤人,不过没关系,不伤人的刀不是好刀。」
「我给你报仇了,可我还觉得不够,你死得太憋屈了,一个主母,被小妾害死,活着时又被夫君气得要死,实在窝囊。」
「我在想一个不用嫁人的好方法,我准备毒死上门提亲的媒婆,但是罗盼盼说不行。」
「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困在后宅里?父亲允许我去骑马打球,允许我去赏花礼佛,允许我来祭拜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他允许?」
「罗盼盼告诉我,有一个世界,所有人都是自由平等的,但我想知道,女人的自由平等和男人的自由平等是同样的吗?罗盼盼说她也不清楚。」
「我和罗盼盼商量好了,我们两个一辈子不嫁人,不生孩子,我们去做老尼姑。」
「娘,其实我不想做尼姑,但做尼姑,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自由。」
「我爹真是好笑,他没了儿子,急忙要再生一个儿子,纳了两三个妾,又新娶了一个主母,全都没用,他还一直怪别人,我看是他不行。」
林仪景说了很多,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在她身后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