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归舟

我莫名紧张，差点还绊了一跤。

我们还没走到宋轩的办公室前，宋轩就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我便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小七月怎么来了？」

前台姑娘任务完成，就回去了。

我背对着办公区，觉得背后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耳根子突然有些发烫。

我举了举手里的餐盒：「我妈让我给你送鸡汤。」

宋轩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餐盒，哦了一声，上前替我把凌乱的头发丝给捋顺了。

我跟着宋轩进了办公室，转身关门的瞬间看到办公区不少人看过来。

我觉得，大家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但不知道为何，我心底有些窃喜。

被大家误会好像也没什么。

宋轩还要工作，他就让我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他把鸡汤喝完了就去开会了。

他出去之前还对我说：「桌子上有零食，你要是闷得慌也可以用我的电脑玩游戏看电影，乖，我很快回来。」

我跟宋轩从小到大的相处模式都是：我使劲作，他使劲宠。

之前一直把他当成哥哥，所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情感慢慢发生改变，宋轩这么对我说话，再配上他那一张在灯光下依旧帅气得如同画报一般的脸。

我没出息地有些羞赧了。

宋轩这一场会议开了很久，我原本是坐在沙发上，但是到了后面，越发坐没坐相，干脆直接找了一张毯子盖在腿上，然后躺下了。

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宋轩才回来。

他打开门看到我躺着，动作就不禁放轻了下来。

我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问道：「开完会了？」

宋轩轻声嗯了一下，走到沙发边：「久等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睡眼惺忪，跟在宋轩身后出了办公室。

宋轩站在我面前，对办公区还在加班的员工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现在下班回家好好休息吧。」

办公室里的众人欢呼起来。

在欢呼声之中，宋轩转身拉住我的袖子，把我往外带。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背后有人在说。

「那个是不是宋总的女朋友呀？」

「应该不是吧，我刚才听前台说那个女孩子叫宋七月，可能是宋总的妹妹吧。」

妹妹？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我就直接伸手牵住了宋轩的手。

宋轩的手宽厚温暖，我的手纤细小巧。

宋轩注意到我的举动，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心虚，生怕被宋轩看出来我的小心思。

便低下头假装揉眼睛：「好困呀。」

11

之前我没注意，但是经过阿伞提醒之后，我也慢慢发觉自己对宋轩不一样的地方了。

比如，在跟他对视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害羞。

又比如，之前我会大大方方扑到他怀里撒娇，但是现在他牵我的手我都觉得浑身僵硬。

再比如，我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呆在一起，会十分火大。

就现在我原本是被他爸妈叫来吃饭，但是刚到他家小区，就看到他正在跟一个女孩子说话，还帮那个女孩子搬起了一个很大的快递。

我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上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在路过一棵大树的时候，树上掉了一片叶子在宋轩的脑袋上。

那个女孩子捂着嘴娇羞地笑着，然后伸手去帮宋轩拿那片树叶。

宋轩也不躲，还低头方便那个女孩子拿。

看得我心里窝火。

这一片都是小别墅，那个女孩子是新搬来的，就住在宋轩家旁边。

我看到宋轩把快递搬到那个女孩子家门口，女孩子还想让宋轩帮忙搬进去，被宋轩拒绝之后，那个女孩子就拿出手机想加宋轩的微信。

宋轩性格温和，一般都不会拒绝。

于是我就赶在宋轩拿出手机之前，直接走了过去。

宋轩看到我，便喊了一声：「小七月。」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双手环胸故作不在意地从他身边路过，还道：「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呢！」

宋轩婉拒了那个女孩子，就跟在我后面回了家。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宋轩的爸妈很喜欢我，我来到他家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般。

吃饭的时候，我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忍不住开口道：「宋轩哥哥是不是该找对象了呀？」

正在吃饭的宋轩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告诉我：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轩大我三岁，现在二十七岁，虽然也不算大，但是在父母看来，这个年纪已经该结婚生子了。

果不其然，宋轩的爸妈听到我的话，也开始催了起来。

「是啊，都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看着宋轩被爸妈催婚，我心里就窃喜，刚才的小情绪也被消散了。

我正吃着饭，宋轩的妈妈突然就看向我：「话说，七月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突然被 cue，我差点被呛到，我抬头就看到宋轩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说：「还没有，正打算找呢，我妈也开始着急了。」

谁知道宋轩的妈妈听到之后便喜笑颜开。

「哎呀，要是你找不到，就跟我们家阿轩凑合一下呗，虽然我们阿轩条件是差了一点，但是七月你要是嫁到我家里来，我跟你叔叔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叔叔阿姨上楼的时候，宋轩就走过来。

「提什么不好非提这个。」

宋轩给我剥了一个橘子，然后就坐在我身边来。

我吃了一瓣橘子，撇撇嘴，道：「阿姨说得对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有，刚才我看到那个小姐姐，跟你也挺般配的」

宋轩闻言，眉梢微挑，之后便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我。

「小七月，我听你这语气，怎么那么酸啊？」

我酸！

我当然酸！

但是我不能说。

现在小心思被挑破，宋轩又用那样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那道眼神，过于炙热。

我有些恼羞成怒，吃完橘子之后直接扑上去，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我才没有！」

我把他的头发揉乱之后，就拎着包往外跑。

叔叔阿姨看我要走，就让宋轩送我，但是被我拒绝了。

我哪里还敢让他送我回家啊。

我也确定了，我对宋轩，的确是有所企图的。

12

我因为害羞，好几天都不敢再去找宋轩。

但在我害羞的时候，有人却已经先一步下手了。

那一天我跟阿伞去看电影，到了地方之后，意外发现宋轩也在。

而站在他旁边的人，是那个住在他家隔壁的女孩子。

我原本愉悦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就落寞了下来。

宋轩也看到我们了，阿伞想去打招呼，却被我给拉走了。

这一部电影是我很喜欢的，但我却一点都没有看进去。

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安耐不住，跟阿伞说要去厕所。

出来之后我就给宋轩发了消息。

「我不是很开心，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宋轩只回了两个字：「等着。」

没过几分钟，宋轩就出来了，看到我沮丧地蹲在角落。

他上来扶住我，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宋轩也察觉到不对劲，便伸出手捧住我的脸，让我抬头看他。

宋轩看到我的表情，微微蹙眉：「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撇撇嘴，道：「你要谈恋爱了吗？」

宋轩眉梢微挑：「谁跟你说的？」

「你不是跟那个女孩子来看电影了吗？」我道：「我也知道你年纪不小了，谈恋爱很正常，之前我一直把你当哥哥，还想给你介绍对象，但是，现在看到你要谈恋爱，我就……」

我说着，不经意抬头，对上宋轩的目光，就不知道该怎么往说。

我想移开视线，但是下巴却被宋轩捏住。

他的视线锁定在我脸上，声音温柔但意思强势。

「小七月，有话憋着不说可不是一种好习惯。」

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鼓着腮帮子道：「我就不开心！我不想你谈恋爱，或者说，你想谈恋爱的话，可跟我！」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连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过于直接了，有些懊恼地推开他的手，然后转身趴在墙上自闭。

天啊，我怎么就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半晌之后，我听到后面传来几声低笑。

宋轩问我：「小七月，你是认真的吗？」

现在的我过于敏感了，觉得宋轩这么问，是在拒绝我，还觉得宋轩是把我当成小妹妹看了。

刚才是懊恼和害羞，现在我就是恼羞成怒了。

我转身瞪了他一眼，道：「是，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妹妹看待，但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呀，我对你这么好，我当然会心动啊……」

我还在说着，宋轩却望着我，笑道：「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妹妹看待了？」

我一愣。

宋轩又道：「从一开始，都是你把我当成哥哥，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妹妹看待过。」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宋轩却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你以为我对你好是因为把你当妹妹啊。」他说：「我不缺妹妹，我缺女朋友，在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指着你跟我说，你要好好照顾七月哦，等她长大了就可以做你女朋友了。」

原来宋轩早就对我有这种想法了吗？

我之前一直以为迟钝的人是宋轩，看不出来我的心思，现在看来，迟钝的人是我才对。

现在心思挑明了，我又开始委屈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来看电影呀？」

「谁跟你说我是跟她来看电影的，我们公司的项目完成了，今天我包场请他们看电影，至于那个女孩子，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误会解除，我又开始心虚了。

「这样啊……」我哈哈笑了两声，大胆表白之后的羞赧感慢慢袭来，我突然不敢面对宋轩，于是就想溜之大吉。

但是我刚想走，宋轩就拉住我的衣领把我扯了回来。

宋轩把我壁咚在角落，捏着我的下巴靠近我。

「小七月，表白了就要负责的。」

电影院的角落有监控，我很害怕我跟宋轩在角落卿卿我我的视频被发出去。

但是越紧张，越刺激。

我面红耳赤地回到电影放映厅，阿伞问我：「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请客一声，道：「顺便出去谈了个恋爱。」

……

我跟宋轩在一起的事情，我们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告诉父母。

因为两家人太熟了，怕告诉他们之后，他们直接就把婚礼给我们办了。

那一天圣诞节，因为宋轩跟我都在国外留学过，所以对这个节日还算是上心。

吃完晚饭之后，我跟宋轩去逛街，在路过一个广场的时候，看到很多圣诞节元素的小摊位。

宋轩要接一个工作的电话，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我就一个人逛着等他。

我正在挑选小饰品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七月。」

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站在我面前的唐皓。

他消瘦了很多，要说之前他身上带着痞气，可到底是积极向上的，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但是现在的他，身上的少年感慢慢退去，只留下一种被岁月洗礼之后的颓然。

唐皓手里拿了一个烤红薯，他伸手递给我，露出微笑。

「给你买的。」

我看着那个烤红薯，没接。

我出国之前，看到他买了烤红薯给别的女孩子，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怎么喜欢吃烤红薯了。

我摇摇头：「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唐皓拿着烤红薯的手一顿，他的眼尾微红：「七月，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吗？」

我闻言笑了：「唐皓，之前不是你一直在告诉我，我们之间不可能的吗？」

唐皓百口莫辩，愣了半晌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笑得从容：「唐皓，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唐皓还想再说什么，我的余光看到宋轩打完电话，正站在不远处等着我。

我露出笑容，对唐皓说了一声：「抱歉，我男朋友在等我，我先走了。」

我说完就直接朝宋轩跑去了。

我站在宋轩面前，仰着头看向比我高了一个脑袋的宋轩：「你好慢呀。」

宋轩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唐皓。

「不再多说一些话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该说的很久之前都说了。」

我挽着宋轩的手离开，不再去看身后的唐皓。

我曾经很喜欢唐皓，但那是曾经。

可以偶尔回头看，但是绝对不会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宋轩突然又一次提到了唐皓。

「你在国外拿钢琴比赛的冠军的时候，我在观众席上看到了唐皓。」

我的眼眸微垂，没回答。

宋轩又道：「他跟我说，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喜欢你，可能是因为你一直在他身边，他错把喜欢当成习惯，在你走之后，他才察觉到自己喜欢你。」

宋轩看着前方，似乎在回忆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刚毕业吧，赚到的钱都花在去找你的来回机票上了，但是去到了地方，又不敢见你，在你拿了冠军之后，我跟他出去喝了酒，他喝醉之后一遍一遍地喊着你的名字，现在也过去这么久了，他还一直记着你……」

宋轩还在说着，我转头看他：「所以呢？」

宋轩也看我，表情是一贯的温柔，但我看得到他眼神里藏着的暗波涌动。

宋轩说：「小七月，我知道他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很喜欢过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要是选择他，我就会退出。」

我反问：「要是我不要这个机会呢？」

宋轩愣了一下，眼神坚定：「如果你确定选择我，那你以后就走不掉了。」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在宋轩看来，我可能是真的在思索着要不要离开他。

我看到宋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估计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之后，我便笑了出来。

我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之前喜欢唐皓是没错，但现在，我喜欢的人，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是你呀。」

宋轩这才释然地笑了。

前方绿灯亮起，宋轩低笑一声：「傻瓜。」

之后便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我跟唐皓是不可能的，在我决定出国的时候，就预示了我跟他的结局。

各自乘流，各有归舟。

在他受够了委屈，给再多的糖都弥补不了，我的人生里，已经有了新的光。

让过去过去，让开始开始，宋轩用他自己的方式，慢慢解开了我当初打下的死结。

如此，生活便是万事胜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