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兰美雪
月兰美雪 退休那年,一个玩的好的姐妹突然和我说,她想离婚了。 我劝她:「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到享清福的时候了,何必呢?」 她摇头:「他年轻时做的混账事我其实就没过去过,只是为了父母孩子一忍再忍,如今孩子都成家了,我实在不想忍了。」 「难道老张年轻时和小护士那事,你现在就全忘了?心里就一点不在乎了?」 我心里「嘎噔」一声。
第 1 / 3 部分
月兰美雪
退休那年,一个玩的好的姐妹突然和我说,她想离婚了。
我劝她:「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到享清福的时候了,何必呢?」
她摇头:「他年轻时做的混账事我其实就没过去过,只是为了父母孩子一忍再忍,如今孩子都成家了,我实在不想忍了。」
「难道老张年轻时和小护士那事,你现在就全忘了?心里就一点不在乎了?」
我心里「嘎噔」一声。
1
「美雪姨,求你快来劝劝我妈吧。」
接到电话后,我放下手中的活,关了火,火急火燎赶到李月兰家。
他儿子一看到我,就像见到了救星。
「美雪姨,你和我妈最好了,你快和她说说,一把年纪了,闹什么离婚啊真是。」
我被他拉着,还没进屋,就听到李月兰丈夫的咆哮声:
「我看你是更年期了,我就是说你菜太咸了,你就要和我离婚?真是不可理喻!」
「老赵啊,好好说话,干嘛呢这是。」我皱眉,赶紧上前。
「来的正好,哎秦美雪你给评评理,我就说了一句她菜这么多年来一直做得咸,她就突然甩下筷子要和我离婚,我说的不对吗?你是皇太后啊,尊贵得不得了,这么大年纪了,说都不让说一句的。」
「这自从退休了啊,脾气大得很,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本来天天描眉画眼出去又唱歌又跳舞的,打扮的和个妖怪似的我也没说啥,咋的,这还拿上乔了,哟,以后是不是见面还得向您请安啊,来句兰太后吉祥啊,真是毛病。」
「行了,少说几句吧。」我转头,问月兰:「怎么回事?」
月兰抽了抽鼻子,「我没他那么会说,但婚我离定了。」
「你看看,你看看,就这态度!秦美雪你说是谁的错!」
「好了,你先出去呆会儿。」我把老赵推出房间,「我和月兰聊聊。」
门关上的一瞬间,月兰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抽了张纸给她。
「咋就闹成这样?」
「美雪,我真的是不想和他过了。」
我叹了口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如今到享清福的时候了,何必呢?」
她摇头:「你还记得他背着我给他初恋买房买车那事吗?他年轻时做的混账事我其实就没过去过,只是为了父母孩子一忍再忍,年轻时忙忙碌碌,上班养孩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如今孩子都成家了,我们也老了,我还要给他洗衣做饭被他挑刺,我真的不想再忍了。」
「都过去这么久的事了,」我叹气了,「你当年都原谅了,何必现在又过不去。」
「我就是过不去!我凭啥要过去,我已经老了,还有多少年可活啊,我凭啥天天看着这张老脸生气,我不想再憋屈下去了!」
她抬起头。
「难道老张年轻时和小护士那事,你现在就全忘了?心里就一点不在乎了?」
我心里「嘎噔」一声。
2
从李月兰家里回来后,我有些失魂落魄。
老张年轻时候,确实也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那年他妈住院,他正在考评关键期。
为了让他少操心,我一个人起早贪黑,接送孩子,伺候老人。
可他不过是去医院探了次病,就和管病床的小护士好上了。
我给他妈接屎接尿伺候,他却嫌家里有味睡不好,几天不回家。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几天说是住单位,其实是去的那护士家。
直到一年后,那护士怀孕了闹过来,我才知道这事。
老张跪在地上扇自己巴掌求我原谅,说自己就是玩玩,没想到会出事。
儿子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我愤怒至极,却不得不压下怒火。
后来,那护士见老张不理她了,想跑老张单位闹事逼他离婚,结果路上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她来我家里,要死要活的,我怕孩子知道,拿出了 10 万给她,这才平息此事。
李月兰问我是不是心里一点不在乎了?
怎么可能呢?!
这事永远是扎在我心头的一根刺。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都已经是个老太太了,难道也要像李月兰一样,闹离婚吗?
3
回到家,儿子儿媳都在。
「奶奶回来啦!」儿媳看到我立马两眼放光,「妈,我和朋友约了去做美甲,小宝你一会儿帮我给他喝顿奶。」
「好。」我坐下。
对面,儿子正噼里啪啦敲着电脑。
「我今天去你月兰姨那儿了。」
「嗯。」他抬头,「咋了?要一起出去玩?妈,那个时间能不能放下个月,这个月我想和娇娇去趟腾冲泡温泉。」
「不是,她想离婚。」
「啥?」儿子愣了下,随即扑哧一笑,「不是,我月兰姨咋想的哦?多大了闹离婚?也不怕人笑话。」
我沉默了下。
「你还记得你中考那年,有个小护士总来找你爸吗?」
「记得啊,那个小可阿姨嘛,还总给我买棒棒糖呢。」
「她是你爸的对象。」
我想,这么多年,我总该让他知道。
「我知道啊。」谁知他说。
「你知道?」我愣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年,我刚工作的时候,有次看到我爸给她送水果,我一眼就看出是小可阿姨了,就上去问他怎么回事。」
「爸也没瞒我,都和我说了,当年他确实做得不对,但他后来帮她调工作啥的不也是因为她再也生不了吗?我看她确实也挺可怜的,哪像妈你这么有福气,子孙满堂呢。」
「你说什么?」我呆住,「你爸,和她还一直联系?」
4
儿子一下子愣住了。
「你爸还帮她调了工作?!」我一下子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就爸和我说的,又不是我给她办的。」儿子挠挠头。
「你爸还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啥,就说那小可阿姨过得挺苦的,所以他有时候就能接济就接济下,就当做好事了呗。」
「做好事?」我冷笑,「做好事当年做到床上?」
「哎呦妈!」儿子赶忙过来捂我的嘴,「您看您说什么呢,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是吗?我爸这一把年纪了,您觉得他还能干出啥事来啊,我看就是照顾照顾拉倒了,您怎么还上心了呢。」
「我凭什么不能上心啊?你爸照顾她用的钱,不是我的夫妻共同财产啊?」
「哎呀,那才几个子……」他小声道。
正在这时,老张回来了。
「哎呦今天这鱼钓的,就没上来几条,坐那儿腰都酸了。」一进门,他就揉着腰抱怨,「老秦啊,这饭怎么还没好啊?这都几点了,你坐着干啥呢?」
儿子拼命向他使眼色,可惜他没看到。
「我问你话呢?饭呢?你是不是又找李月兰聊天去了,不是,你能不能先把家里活干完再出去玩啊?」
「你给朱小可什么时候调动的工作?」
他愣住。
「不是,好端端提她干嘛啊?」他把鞋甩到一旁。
「我就问你,什么时候调动的工作?!」
他看了儿子一眼,儿子将头埋进了电脑里。
「秦美雪,朱小可这事咱们能不能有个头啊?」他不耐烦道,「这么些年了,没完没了的提,行,我是犯错了,我是该死,我去死行吗?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赎罪行吗?」
「你别胡搅蛮缠,我问你朱小可调动工作,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老纠缠这些干嘛啊?我这没招你没惹你的,回来就给我甩脸。」
我不说话,就死死盯着他。
「……是,是,我是帮朱小可调动过工作,这不是她流产了身体不行值不了夜班吗?她身体这事吧,多少我也有责任,这不是想着帮一把省得她再纠缠吗……」
我冷笑一声。
「她纠缠,还是你舍不得啊?调动工作还不够,还时不时送温暖吧?」
「都点不值钱你都看不上的玩意儿,卖废品不也是卖吗?我就不明白你总是纠缠这些旧事干嘛?!我发誓,就 06 年帮她调动过一次工作,然后就……」
「06 年?!」我一下子呆住。
「6 月份?」
他默认。
居然是那个时候。
那年,我因为太过操劳累病了,医生说我抵抗力太差。
我还记得,当时我站在商场的燕窝柜台,看了好久,想买,但又舍不得钱。
太贵了。
可回家后,却发现家里存折少了五万。
我问老张,他说是最近单位有人员变动,他怕影响自己,拿去打点了。
「也就是说,那五万,你是拿去打点了,却是为了朱小可打点?」
「哎呀这事,都过去多久了……」
「你凭什么啊张德!」我抄起桌子上的杯子砸向了他,「你凭什么拿我的钱?!」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他也跳了起来,「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不知道不也没事吗?要干嘛啊你?!」
「哎呦,怎么了啊爸妈?」儿媳妇从里屋出来,看样子,是刚化好妆。
「妈知道朱小可那事了。」儿子悄声和她说。
「你怎么嘴没个把门呢?没事和妈说这干嘛?」媳妇抱怨道。
「合着你也知道啊,」我转头,「全家就瞒着我一个人呗,你们还把我当你们妈吗?啊?」
「这不怕您生气吗?您看看,我这早知道,就不说了。」儿子声音越来越小,「哪知道过这么久了,您还气这么大呢……」
「离婚!」我压下一口气,「我要离婚。」
「你有病吧?」老张立马道:「都这把年纪了,你不嫌丢人我还丢人呢。」
「你要是嫌丢人,就别做那丢人事啊!」
「我当年是不是给你下跪了啊秦美雪?!」他指着我的鼻子,「天天就翻点这些旧账,没完没了了!」
「哎呦别吵别吵。」儿媳妇和儿子一人拉一个,将我和张德分开。
儿媳妇拉着我进了卧室。
「妈,您说您做了一辈子好人了,这事当年她闹成那样您都忍了,烂摊子您也帮爸收拾了,您现在又和他翻旧账,当年的好人不都白做了嘛?」儿媳妇边帮我顺气边道。
「待会儿啊,我和张历一起说说爸,让他呀再给您赔个不事,您看成不?反正也没在那女的身上花多少钱,您别因为这不值当的气着自己了。」
「我不气。」我淡声,「也不需要他和我道歉。」
「您看看,这不就……」儿媳妇面露喜色。
「我就要离婚。」我说。
5
从那天开始,我就和张德分居了。
他一气之下叫嚣着以后各过各的,我就把他从家里赶了出去。
家里其他两套房子出租着,儿子放心不下,又给他在小区租了个房。
结果没几天,我居然在家里客厅又看到了他。
「你来干什么?」我皱眉。
他眼睛一瞪,「我家我凭什么不能来?」
我真是觉得好笑:「说各过各的的是不是你张德?你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说话连个信用都没有?」
但转头一想。
他可不就是没信用。
当年跪在地上时,可是信誓旦旦说再不和朱小可联系的。
「不是,秦美雪你还真没完了啊?」他没好气道,「多大点事,学人家年轻人赶老公出门?你是觉得自己可威武啊还是很神勇啊?」
「只是单纯见不得脏东西。」
「你!」他似是一下子气到了,又捂着胸口冷静,「我啊,主动回家,给你台阶下了,你不要不知好歹好不好?
「你这次不让我回来,以后求我都不一定回来。
「差不多得了,面子也给你了。」
我慢悠悠起身,走到桌旁,倒了杯茶。
「这就对了嘛,老夫老妻的哪有什么隔夜仇……你泼我干嘛!」
我晃了晃水杯,这水还是不够烫。
「张德,你这辈子能不能有一次说到做到,既然有骨气走,又夹着尾巴回来干嘛?」
「行,行。」他气坏了,「不知好歹,你就和李月兰学吧,老了居然不要老公了?我就看你俩以后过得会多惨,我告诉你,你不让我来,我有的是地方去!」
说完,就摔门走了。
估计是张德跑去和儿子告状了,当晚,我就听到儿子儿媳在客厅打电话。
「不是,月兰姨,您都和我妈说什么了啊?现在她闹着要离婚。
「姨,你们关系好归好,你离你的,你别带着我妈呀,这玩意儿怎么还推销啊?
「你们那辈人不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儿子和儿媳开着手机公放一起听,谁知李月兰嗓门贼大,我隔着门都能听到。
「孩子,你是要吃奶啊还是咋的,你 30 多岁还要妈妈陪在身边寸步不离还是咋的?你妈本来就是为了你,当年才没离婚,你这孩子不觉得你妈这些年过得苦啊。
离婚怎么了?我们遵照婚姻法要求,按照法律程序离婚,怎么就不行了?老太太不是人了?连离婚的权利都没有了?」
「不是,那你这撺掇着他俩离婚,我爸咋办啊?」
「你这问题问得好,你爸当年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如今咋办呢?」
我偷笑,月兰天天因为离婚的事和家里吵架,战斗力正与日提升,我儿子这真是碰到枪口上了。
果然,没说几句,两人就被呛得没了声。
我走出去,就看到儿子颓丧的脸。
「妈,你这交的都啥朋友啊?」
我冷笑。
「啥朋友?你高中发烧,差点引发严重肺炎,我在外地出差,你爸在朱小可那儿鬼混,是你月兰姨半夜将你送到医院,守了你一晚上。
「你问我啥朋友?你自己摸着良心说,那是救了你命的朋友!」
「我这不是,唉,就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吗,你说这相伴几十年的,多不容易。」他低着头嘀咕。
我拍了拍他肩膀。
「儿啊,妈这一辈子,没怎么为自己活过,以前啊有很多想做的事,都做不了,现在呢,就只想做一件事。
「就是和你爸离婚。」
说罢,我转身就回了房间。
月兰已经给我发来了信息。
「啥情况,你也要离了?」
「想通了,你说得对,何必憋屈自己。」
「唉,」她叹气,「可是啊,这条路不好走啊,都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来劝你,我这天天光对付他们口干舌燥,上火了都。
「我给你寄点金银花,提前喝着点,这是持久战,有事随时说话。」
「好。」
谁知道,过了几天,先出事的,反而是李月兰。
6
我突然就接到了月兰的信息。
「老赵和我儿子叫了所有亲戚来我家,十万火急,赶紧过来!」
我赶忙打车冲到了她家。
只见门开着,老老小小站了一堆人。
「弟妹,大哥先说一句啊,你这把年纪了闹离婚,确实是不懂事了。」
老赵在家里排第二,说话这人我也认得,是老赵的大哥。
「你说你俩这天天吵闹着离婚,街坊邻居都看笑话,要我老脸可真挂不住。」
她那大嫂也帮呛:「是啊月兰,人啊都是老来伴,你看我和你大哥不也磕磕碰碰一辈子,我也没要离婚啊。」
旁边的几人也都说了起来。
「是啊二嫂,这夫妻一场,有啥不能说开的,咱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老了老了让人笑话咱赵家。」
「你不考虑自己的名声,也要考虑孩啊,小琛这在单位刚提拔,以后人家都怎么看他,说他妈年纪大了还不本分,这不让孩子被笑话。」
「是啊婶子,您可一直都是我们小辈的楷模,您过去对奶奶好,对二伯好,我们这些小辈也看在眼里的。」
「就是就是,人家还都说我们老赵家出了个好媳妇呢,这以后要真离了,你怎么做人啊?」
「你说你俩过日子和我们本来有啥关系,我们着急,也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月兰冷眼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慢悠悠剥了个花生扔嘴里,又喝了口清茶。
「都说完了?」她清了清嗓,「那换我来说几句。」
「第一,我想什么年纪离婚那是我的自由,你们觉得不合适,有本事把法律改了,让 50 岁以上的人都不能离婚。
「第二,赵小琛快 30 的人了,我把他养大了,工作也找了,媳妇也娶了,尽养育责任了,能不能混好是他自己的本事,他妈的名声要是都能影响他工作,那是他自己不行,别他妈啥都往我身上赖。
「第三,我过去是好媳妇咋了,我卖给你家了?好媳妇就活该干到死?」
「不是,弟妹,你这么说就有点过了,大家都是好心……」
「得,这我当然明白,咱既然是交心会,来,就一起交交心,我也有几句好心话和你们说说。」
她转向大嫂:「记得当年我大哥和他们公司保洁背着你出去玩,他还给保洁买了个包,你当时上班都还拎塑料袋吧。」
大嫂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别过头,「这,这都过去的事,我才不像你,翻旧账。」
「就是!」老赵立马跟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和你一样天天翻出来说。」
「那你知不知道,大哥和你结婚后,其实十几年每月拿给你的工资只有一半,另一半都偷偷给婆婆了。」
大嫂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赵新恒,这是真的?!」
「不是,怎么突然就变成说我了……」大哥愣住,「这事,哎呀,回家说回家说。」
「就在这儿说!当着大家面说!」大嫂立马怒了,「都你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