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兰美雪
月兰美雪 退休那年,一个玩的好的姐妹突然和我说,她想离婚了。 我劝她:「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到享清福的时候了,何必呢?」 她摇头:「他年轻时做的混账事我其实就没过去过,只是为了父母孩子一忍再忍,如今孩子都成家了,我实在不想忍了。」 「难道老张年轻时和小护士那事,你现在就全忘了?心里就一点不在乎了?」 我心里「嘎噔」一声。
第 2 / 3 部分
「哎呀大嫂二嫂,你看这都是干啥呀,都一家人……」老三媳妇上前想劝。
「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结婚要冰箱电视,老太太本来都准备好了,为啥最后只给了你两辆自行车,是因为冰箱电视都搬到大哥大嫂那儿了。」
老三媳妇脸一下也僵了。
「这是真的?」她转头问老三。
老三心虚地扭转了头。
「你们家怎么能这么对我?!」她一下也爆了,「我嫁你本来就是下嫁,我爸妈那时就不同意,是你说你爸病了需要钱,我才不要冰箱电视的!」
「这冰箱彩电现在算个啥玩意的嘛,你还计较啥……」老三突然指向大嫂,「当时都是大嫂闹着搬走的,她说不给她就去死,你说这我也拦不住啊……」
「你个窝囊废!」老三媳妇转头,开始和大嫂吵:「这家里东西大嫂你怎么什么都想占呢!你要不要脸啊!老大了不起啊!」
「不是你骂谁呢?」大嫂也冲了上前。
老大家儿子儿媳赶紧上来拉架。
「哎哟二婶,您看您这是做什么呀?您怎么还搅和起来了呢?」
月兰悠悠地看着他俩,「小美啊,赵天奇说你是他初恋吧,你知不知道他其实有个谈了八年的前女友,还来家里和我们一大家子合过影呢,你妈不只一次和我说,说你哪哪都不如她,还希望和你离了把她找回来呢。」
小美拉架的手一下顿住了。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她扭头就给了赵天奇一个大耳瓜,「你上次去广州是不是就是见她?还骗我是出差!」
「不是,你听我解释……」
「还觉得我哪哪都不好?我还看不上你呢!你儿子好,一个妈宝男巨婴,要离婚也是我要和他离!」
「你说谁儿子妈宝呢?!」大嫂怒骂道。
战况一下子变得混乱。
这时,月兰的眼神,悠悠地转向了门口站着的,已经目瞪口呆的老三家儿子两口子。
这两口子上个月才结婚,我还去参加婚礼了呢。
老三家儿子:「二婶别看我!我和小曼可不是来劝你别离婚的啊!我俩就是和爸妈顺道一起来的,这就走了!」
结果他媳妇却不干了,她立马揪着老三儿子的耳朵:「赵伟你心虚什么呢?!你怕二婶说什么啊?!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呢?!」
「我真没有……」
「没有你怕什么,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赵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我怎么眼瞎进了你们这虎狼窝!」
说着,她一跺脚,跑了。
老三儿子赶紧追了出去,结果在门口摔了个大马趴。
而这头,大嫂的头发被老三家的扯掉了,在那儿嗷嗷叫。
老三媳妇的脸上则被大嫂划了道血痕。
老大和老三的扣子也被扯掉了。
老赵和月兰儿子这头拉架那头劝,在混乱中也被莫名其妙打了几拳。
终于,几人打累了,才慢慢停下来。
「老子就不应该来管你们这破事!」老大跌跌撞撞走到门口,又回头叫,「你俩爱离离,但我告诉你们,老太太已经在我家住一年了,今年轮你们伺候了,你们离了也得给我管。」
月兰婆婆现在瘫在床上,之前约定好,一个儿子管一年。
「那你得和你二弟说,」月兰嗑着瓜子冷哼,「离婚了我可不是你家的了。」
于是,老赵和儿子又被老大和老三扯出去了,说必须说道说道伺候老太太的事。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比起那些人的狼狈,月兰就像个看戏的仙女儿似的,盘腿一坐,小茶一喝,有一种你让我不爽咱就同归于尽的气势。
我走过去,笑:「你这,也没轮到我出场啊。」
她嘿嘿一笑。
「本来也不是让你来帮忙吵架的,是让你来见识你兰姐的飒爽英姿的。」
我竖起大拇指,「兰姐确实杀疯了。」
她冷哼一声。
「老娘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那帮道貌岸然的孙子还以为真能拿捏我了,他们不就是都不想伺候老太太吗?满嘴礼义廉耻,脑子里都是下三滥的玩意儿。
「反正我现在谁也不怕,我是明白了,你和他们讲不通道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大不了玉石俱焚呗,」她喝了口茶,「我是玉。」
我哈哈笑了起来。
好像好久没这么爽快了。
「你那里战况如何?」她递给我一把瓜子,问。
「不太理想。」
这几天,儿子儿媳轮番上阵,而老张似乎也发现我是来真的,态度有点软化。
「闹来闹去也没意思,咱俩各退一步吧,互相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结果被我拿着拖把打出去了。
「我告诉你,离了我,你一定会后悔!」他抱着头逃走时叫嚷道,「你这种泼妇,谁还敢要?」
「要不我过去给你杀一波?」月兰磕着瓜子,「我现在强的可怕。」
是啊,就冲刚才这以一敌十,谁能想到前不久她还在我面前抹眼泪呢?
「不用,」我摇头,「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活了大半辈子了,我想自由一次还不成了?!」
「就是!」她伸了个懒腰,「坐了半天,腰都累了。」
「走!」她拉我,「跳广场舞去。」
我俩挽着手,晃晃悠去了公园。
今天老师教的是双人舞,还给我和月兰分配了舞伴。
没跳一会儿,月兰突然将我拉到了一旁。
「咋了?」我低声,「那臭老头占你便宜了?」
她嘘了一声,「我有点认不清了,你看,那边小花园,是不是你家老张和那小护士?」
我一看。
哟,可不是吗?
这朱小可,可是化成灰我都认识。
两人正坐在长椅上,朱小可还穿了身蓝色的旗袍,头发盘着,不知在小声劝慰着什么。
月兰袖子已经撸起来了,还低头把裤子扎了扎。
「秦美雪,今天,只要你一句话,」她拍着胸脯「姐今天这条命就跟你干了!」
「怎么样?上不上?」
我大手一挥。
「上!」
7
「张德!」月兰先故意大叫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哟,还没离婚,就带相好的来公园玩呀?」
两人一下子愣住了。
朱小可的手还放在老张领子上,就在刚刚,她在温柔地给他整理衣领。
周围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也是好笑,老张看见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脸色一变,甩开朱小可的手,掉头就跑。
原来他也知道礼义廉耻。
结果我一下子就冲过去,扇了他一巴掌。
「哎呀,怎么打起来啦!」月兰假装劝架,声音却大的不得了,「就算老张在外面私会小三,就算他俩不清不白,你也不能动手呀!」
话虽如此,她手上动作却是在帮我按着老张。
「妈呀,今天这公园来值了!」
「大妈大战出轨老公和小三?」
「什么小三,老三吧?」
「这俩人,真是饿了,居然私会到公园!」
围观众人叽叽喳喳,朱小可的脸上已经又白又红,她气得大叫:「我不是老三!」
结果只换来众人更加鄙视的目光。
老张则毫无担当,只顾捂着自己的头哎呦哎呦地叫。
而我一想到过去十几年老张做的那些事,也算是豁出去了,几乎把此生力气都扇他脸上了。
不过几下,他脸就肿了。
「打得好!」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众人纷纷跟了起来。
「阿姨威武!」
「活该啊!」
最后,因为围观群众太多,惊动了片警,我们四个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不一会儿,儿子儿媳匆匆赶来。
「不是,爸,妈,你俩多大了?怎么还当众斗殴呢?!」儿子瞪着大眼,不可置信道。
「她,她,」老张终于见到了救命稻草,就差没摇晃着猪头一样的脸给儿子跪下,「你莫……她,她家不……偶……」
「您别偶了!」儿子气坏了,「您又好到哪里去啊?!小花园的人来人往的,您……人家看不到啊!」
「你别说你爸,」朱小可轻声,「这不他最近心情不好,才来和我聊聊天,我们光明正大的,所以才敢在小花园见,倒是你妈,上来就打,你怎么不心疼你爸,还说他呢?」
「行了吧阿姨,」儿子没好气道,「我们家已经够乱了,您个外人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您离我爸远点吧行吗?!」
「逆,逆纸!」老张气愤地想站起来,可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月兰姨您也是,怎么没劝着点我妈呢?」儿子抚着额。
「劝了啊!」月兰真诚地瞪大眼,拿着纸扇风,「我可是努力拉架了,妈呀,这给我急的,一身汗。」
她确实努力了,在拉架的过程中不光揍了老张,还「不小心」打了好几下朱小可。
「有你这么拉架的吗?」果然,朱小可立刻控诉,「警察同志,你看我这伤啊……」
「那个……」一个年轻的警官走过来,问我儿子,「你是家属是吧?」
「对对。」儿子立马点头,「警察同志,老头老太太闹点矛盾,这家庭内部矛盾,我们自己解决,不给你们添麻烦啊。」
「现在呢,你妈指控你爸有婚外关系,你爸呢,指责你妈对他进行人身伤害。」
「抓,抓她,关起来……」老张使劲呜呜,「我要和她离婚呜呜呜……」
「离就离啊,我巴不得离呢,你个糟老头子,以为自己是宝啊,谁都愿意给你做老婆啊。」
「你别这么说张哥。」朱小可突然说,「我就愿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张立马热泪盈眶。
我乐了,「行啊,让给你,我离完你俩就领证。」
这下,连警察都看呆了。
「误会误会,」儿子赶忙道,「这就是两口子吵架了,你说这,怎么还闹到你们这里来了,我这就把他们都领走啊。」
最后,在儿子的坚持下,我们都从派出所出来了。
朱小可心疼地摸着老张的脸,说让老张去她那儿上药,儿子估摸也累了,直接摆摆手,「随便吧。」
月兰也回去了,儿子儿媳便和我一起回了家。
「唉。」一回来,他就瘫坐在椅子上叹气。
与他颓废的样子不同,我倒是觉得自己经此一战,充满干劲。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是真豁出去了。」他揉着头发,「您这一暴力,我看你俩也没什么复合的可能性了。」
我点头,「儿子,你知道这点就好。」
「行!」他深吸一口气,「离就离吧,但是吧,我可以同意你们离婚,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您得答应我,不能再找老伴。」
我真是笑了。
「怎么着?我年轻时候没管过你早恋,我老了你倒是管起我找不找老头了?」
「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吗?您也不是没听过,那别人口里找了新老头的都怎么说的,老不正经,为老不尊,老妖精,你就愿意让别人这么说您?
「再让别人戳着你儿子的脊梁骨,指指点点?
「我都 30 了,再因为我妈的作风问题,被人到处说?」
嘿我这暴脾气就来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你妈有什么作风问题?!有作风问题的是你那老子,为老不尊的也是你那老子!」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说,您毕竟是个女的,难道这把年纪了还耐不住寂寞要找第二春啊?人家得咋看你啊?」
「咋看?爱咋看咋看,我告诉你张历 ,我喜欢哪个老头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咋还叛逆上了?!」他使劲揉着头发,「这样,其实,其实您实在要谈,也行……」
「就是不能领证。」
「凭啥?」
「您看,」他开始晓之以理,「您和我爸这大半辈子,才积累下这三套房,现在这人啊,都可坏了,就找这离异的老头老太太骗,您都不知道这老年婚恋市场有多险恶。」
「我不知道,你知道啊?」我问他,「你在老年婚恋市场相过?」
「您这不抬杠吗?那些老头啊,都花言巧语,都是哄人的,哪有个真心啊。」
「哦,别人没真心,你俩有真心是吧?不就是怕我把房子和钱分给别人了吗?」
他愣住,和儿媳妇对视一眼,一下子不说话了。
8
「这财产问题啊,确实麻烦。」
这天,我和月兰一起去足疗,她吃着足疗店的酸辣粉,悠悠感慨。
「你啊,还以为自己付出了大半辈子,多少有点真心换真心呢,可瞧瞧,根本没人在乎你这段婚姻开不开心快不快乐的。
「他们在乎什么呀?一个个都自私的可怕,兄弟姐妹们在乎你离了婚老人谁管,死老头子在乎没人给他当保姆,儿子呢,就怕你的钱完了落别人口袋里。」
「月兰,我其实对这问题想了好几天了。」我呼了口气,「你说,现在对咱俩来说,最珍贵,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月兰沉默了下。
「是时间。」她说,「咱们已经耗了大半辈子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了。」
「为了点钱耗死了,不值当的。」
我点头同意。
「我想通了,我干嘛要和他们因为点破钱,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我想早点离婚,拥抱新生活。」
「所以,你怎么想的?」她凑过来。
我说:「拿走该拿的,也适当放弃,化敌为友,争取援军。」
」行啊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她笑,」有长进啊!」
「可不吗?」我骄傲道,「网上都说了,五六十岁啊,可正是闯的年纪。」
9
屋里,儿媳妇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说什么呀妈?你……要把房子公正给我们?」
我点头,「我和你爸名下三套房,一套已经过户给了你们,我想离婚前,就把剩下两套房子公正给你们,公证书你们收着,剩下的存款理财,我俩分 80%,剩下 20%,给你们。」
反正我有退休工资,有保险,有房租,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钱,百年后也会留给儿子。
还不如现在就做个好人,让他们帮我干点活。
「这,倒是个办法。」儿子立马同意,「省的爸越老越糊涂,万一那个朱小可真进了门,再把房送出去了。」
于是,不用我自己去和老张交涉,儿子儿媳成为了我的「代言人」。
老张很快就同意了。
因为他是真的想娶朱小可了,之前儿子儿媳不同意,现在好不容易松口了,这条件也就接受了。
月兰那边也挺顺利,主要她现在每天斗志昂扬,就像燃烧的熊熊火焰,谁靠近都能被灼个洞。
根本没人敢来劝她别离婚。
一个月后,我和月兰在同一天领到离婚证。
我俩拿着证挽着手出来时,老张和老赵同时冷哼一声。
「行吧老哥,咱俩也自由了啊,没人管的日子,以后可逍遥自在咯。」
「可不是吗。」两人阴阳怪气,一唱一和。
月兰回头,鄙视地看着他俩,骂了句国骂。
路过一个小伙子,立马竖起大拇指。
「嘿,还是得咱中国大妈,这中气,多十足!」
9
离婚后,我和月兰一起租了个别墅。
前院种花,后院种菜,没事画个油画,有时间就出去旅游。
我俩再也没有做过家务,都是找家政阿姨来收拾。
开心了就下厨,累了就和年轻人学着叫外卖。
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这天晚上,我俩正裹着毛毯喝着红酒看电影,月兰看到「罗马假日」里的奥黛丽墨本,突然就红了眼眶。
我问她怎么了。
她用纸巾盖着眼,「我就突然,唉,突然想啊,人家都说,咱们年纪大了,就变泼妇了。」
「可是,谁不是被生活逼成泼妇的啊,谁小时候,不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呢。」
她这一说,我也有点难受。
我抱住她。
「咱现在也是小姑娘啊。」
她笑起来,「哪有褶子这么多的小姑娘呢。」
「你看现在网上视频里的小姑娘,还都主动化什么卧蚕,咱都不用化就有,纯天然。」
「你那哪是卧蚕啊,」她扑哧笑出来,「你那是眼袋好吗?」
我俩笑做一团,好像真的变成了小姑娘。
又过了三个月,儿子突然来找我。
说是老张住院了。
「妈,爸一难受就哼哼唧唧叫你名字,你过去看看他呗,毕竟夫妻一场。」
我本来不愿意去,但月兰却说老赵也住院了。
「走走走,看看呗,看热闹。」
我和月兰一起去了医院,她去二楼烧伤科,我去骨科。
老张确实不大好,多处粉碎性骨折,一看到我突然就眼泪汪汪。
「哟,这咋弄的啊?这么严重。」
「还不是那个朱姨,和爸天天闹腾,爸那天被她吵的烦,从楼梯一下子摔下去了。」
「闹腾啥呀?」我好奇,「这不都如愿嫁过来了吗?」
媳妇脸色不大自然,没说话。
「美雪。」老张伸出手,「我好疼啊,骨头天天疼,想吃你做的牛肉包子……」
我嫌弃地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老张啊。」我站起身,俯下头,「我最近啊,看了不少年轻人的小说,其中有个词特好玩,
挺不吉利,叫追妻火葬场。」
「老张,你可悠着点,别把自己真整火葬场里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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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出来后,我想联系月兰,才发现手机落里面了。
折返回去,突然听到门里传来几个人的吵嚷声。
「年轻时候不要我,现在就剩个糟老头子了,我都没嫌弃他,你们一家子怎么能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