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骤停

林平和护士霍婷婷也凑了过来，大家都惊讶不已。

华武星立即用听诊器听了患者心脏，「我靠，真的是心脏恢复跳动了，不仅有心电，还有搏动。」

江陵触摸了患者的颈动脉，「颈动脉也有搏动！」

太不可思议了。

「他活过来了？？」

「瞳孔呢？」华武星问。

江陵迅速翻开患者瞳孔，「瞳孔还是散大的，但比之前似乎要缩小了一点！」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瞳孔没有完全散大，心率恢复了，脉搏恢复了，患者真的可能活过来了！

「赶紧通知马主任！」江陵一个踉跄，冲了出去。

华武星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大脑放空了几秒，才缓过神来，赶紧吩咐霍婷婷，找头部冰袋过来，给患者头部冰敷，降低头部温度，减少大脑氧气消耗，保护脑功能。

同时测量一个血压，血压也恢复正常了。

老马和潘芸正在跟家属做沟通工作，说：「病人可能是重症心肌炎，心脏情况不好，这种情况下能挽救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现在里面的医生还在积极抢救，胸外按压、肾上腺素、呼吸机等等都在用，不用放弃的。」

「但如果再抢救几分钟，瞳孔还是散大、肢体冰凉并且没有恢复心跳和呼吸，那就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家属痛苦涕零。

就这时，江陵冲了出来。

「恢复心跳了！」江陵朝马主任喊了一句。

「什么？」老马回过头，不敢相信！

「马主任，病人….病人恢复心跳了，颈动脉搏动也能触及，应该抢救回来了！」江陵喘着气总算把这句话说完了。

老马一听，拔腿就往抢救室冲，潘芸则拦住了家属，让大家继续在门口等待。

刚刚家属也听到了江陵的话，大喜过望，病人父母和儿媳妇相拥而泣。祈祷着，祈祷上天能饶过他们的儿子。

老马和江陵回到抢救室，华武星已经在给病人拉心电图了。怕心电监护看不清楚，拉个心电图更放心。

结果出来，果然是窦性心律。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就是活生生的事实。

「按压了 1 个小时，患者竟然回来了。这说出去真的太扯淡了。」

老马自言自语。到头来只能这样解释，一定是病人年轻，而且大家及时抢救了，发现心跳停止后一刻也没有耽误，立即胸外按压，并且江陵及时给上了气管插管接呼吸机，保障了患者的氧气供应，而且江陵几个人一直给患者胸外按压，等同于从头到尾患者都没有停止过血液供应，只不过效率低一些而已。

「这种事真的是万中无一」，老马说。「今天给我们遇到了，患者幸运，我们也幸运。」

「接下来，患者可能还会再次发生心跳停止的，一定要密切监测。另外，不要跟家属说太多好消息，要强调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别给他们太大希望，要告诉他们随时还是有再次心跳骤停的。」

「赶紧转入 EICU，好好看着，请心血管内科医生过来会诊，让他们出点意见。」老马吩咐。

一切准备妥当后，老马再次出去跟家属说，患者心跳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家属对老马感激涕零，而后欢呼雀跃。

老马示意他们先别太激动，「病人情况还不稳定，还得进一步观察，转入 EICU。因为这种状况下随时会有再次心跳骤停发生的，一旦再次发生，死亡率会加大。要做好心理准备。」

病人妈妈激动地说，「我儿子一定能挺过去的！一定能！我相信你们能帮到他的！」

老马点头，说「我们会全力以赴，我们大家都希望他能挺过去。为了这个希望，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今晚 24 小时不间断都有人看着他。」

4

华武星走出抢救室，始终觉得不可思议，这太不科学了。但现实就这样发生了，可能真的跟老马说的有关，患者年轻，而且第一时间发现并且抢救，除了胸外按压，还有呼吸机，除颤仪，所以成功了。

「但接下来，患者还是最大可能是变成植物人，因为长时间脑灌注不足，会对大脑功能造成影响。即便不是植物人，大脑功能也会有损伤，影响记忆、理解能力等等。」华武星跟家属说。

病人妈妈擦干眼泪，「只要儿子能活下来，什么损伤都能接受。」

他们一看是华武星，顿时情绪又上来了。「刚刚就是这个医生，要我们放弃抢救的，如果听了他的话，我儿子就没了！」病人妈妈愤愤不平。

潘芸赶紧打圆场，说：「华医生是按原则办事，国际上通用标准都是按压 30 分钟如果不成功就可以宣告临床死亡了，另外，虽然华医生口上这么说，但手里的活一直没停，也是他们的坚持，病人才有机会恢复。当然，也跟你们的坚持分不开。」

潘芸一通话，才把华武星从漩涡中拉出来。

老马赶紧把华武星拉到一旁，私底下跟华武星说，「这个病人进入 EICU 后，你就别管了，给徐医生管，家属目前对你有些看法，怕到时候关系闹僵，对大家都不好。」

华武星当然也知道，家属现在说话都带刺，他也不愿意凑过去。

老马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说「家属的话也不要放心上，他们也是一时意气，等气消了就没事了，咱们再鼓鼓劲，万一把他儿子整回来了，给咱们送锦旗都来不及呢，哪还能跟你找麻烦啊。」

「我习惯了，无所谓。」华武星说，抬头看了时间，「说现在距离心跳停止已经有 1 个多小时了，我刚刚给了他头部降温治疗，接下来如果呼吸循环稳定的话，应该尽早高压氧舱治疗了，希望他醒过来的时候能记得 1+1=2。」

华武星担心的是，这么长时间大脑缺血缺氧，很可能引起脑功能损伤，智力、记忆力等等都可能大为减退，甚至成为植物人都是有可能的。头部降温治疗，是为数不多的能减轻脑功能损伤的办法之一，华武星已经给安排上了。

「虽然有难度，但咱们还是可以试一试的，明天如果情况允许，就送他进去做高压氧。」老马说。

「先过了今晚再说吧，说不定今晚可能都熬不过去。」

华武星说的是事实，病人既然考虑是重症心肌炎，那么心脏本身的疾病是关键的，就像老马说的一样，有第一次心跳停止，就会可能有第二次，除非能积极干预原发病，但大家都知道，心肌炎没什么好药，无非就是对症支持治疗，很多时候也是靠运气。

「不扯了，我得回家了，我妈今晚还安排了我相亲，再不去的话，她可能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华武星说。

老马笑了，说：「这才像话嘛，你今晚好好准备准备，这里下班了，也就没你什么事了。里头我让其他几个医生看着就行。」

临走前老马问华武星，「康永全转走了吗，转运期间没什么事吧？」

「转了，如果有什么事早就通知你了，你还能那么安稳地在医务科跟潘科长切磋么。」华武星没好气的说。

「切什么磋，我们开会去了」，老马说，「今年的职称评比要来了，留给我们科的副高名额只有一个，要么是你，要么是江陵，看你们的课题和论文了，如果两个都不达标，那就都没，只能等明年。」

华武星似乎对这个职称评比没什么热情。

老马提醒他，「你不可能做一辈子主治的，别的不说，升了副高，工资奖金都高不少啊，你那房贷压力也没那么大，还有啊，出去讲课的费用都高一倍以上。你好好掂量掂量吧。再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以后我们科这担子就落你身上了。」

说到这里，老马又摇头了，「就你现在这样子，跟各种家属不对付，还得磨砺啊。」

「我也不稀罕。」华武星哼了一句，转头就想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口里说不在乎，半夜里偷偷起来磨刀。」老马笑着说，「走吧，今晚好好准备，等你好消息，最好是能双喜临门。」

「哪来的双喜？」

「职称，老婆。还不够吗？哈哈。」老马推门走了。这个心跳骤停的年轻人恢复了心跳，家属情绪缓和了，老马心里舒松不少。

也就这是，沈大花电话又来了，「臭小子，在路上了没有？」

华武星赶紧收拾东西，说已经路上了，塞车呢，但一定准时到。

「今晚不管如何都不能迟到！如果塞车走不了了，你就把车停路边，跑步回来，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先这样，挂了阿。」华武星挂掉电话，刚想走就被江陵喊住了。

「干嘛，有话快说！」华武星准备出门了。

「家属的话别放心上，他们也是着急而已。」江陵说。

华武星白了他一眼，说：「还以为你的病人又不行了呢，不说了，走了！」

话毕，华武星直接跑出去，直冲地下停车场。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了出去。路上脑海还在回放刚刚抢救的场景，想起家属指着自己鼻子说的话，华武星表面毫不在乎，其实心底还是会有些许难过和委屈。

也就这是，他开始有些动摇了，难道刚刚自己的坚持真的错了吗，如果不是老马和江陵，自己岂不是误了那年轻人的性命。思来想去，刚刚那的确是奇迹了，生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有奇迹，那是病人走了狗屎运了。

但他更关心的是，那个年轻人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如果他侥幸熬过了明天，后面脑功能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多少，都还是未知数。

华武星是幸福的，他有老马这样的领导，还有江陵这样的同事。

华武星的车在路上一路飞驰，竟然没有明显塞车。很快便到了沈大花指定的地址，是在华武星所住小区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还有十分钟才到约定的时间，华武星找个靠窗的位置先坐了。

又接到了沈大花的电话，问什么情况现在。

「我现在已经到餐厅了，先坐下了，但对方还没出现啊，到底人长什么样啊，有没有电话之类的，我这样有点抓瞎啊。」华武星抱怨道。

「我刚刚把你照片发给了对方了，人家如果到了肯定能认出你，你就先等一等吧，人女孩子要矜持的嘛，男孩子先到才能体现绅士，你先到就等一等，别急。」沈大花说。

「妈，这消息不对等啊，你把我相片供出去了，又没有要到对方的相片，这哪是相亲啊，这是人家在挑选啊，挑三拣四，我虽然大龄单身男，但我有至自尊的好不？」华武星有点责怪沈大花。

「好了好了，你就好好等一会，人家很快就到了。」沈大花要挂电话了，还不忘叮嘱华武星，「等下吃东西不要吧唧嘴，动作轻柔一点，处处照顾人家女孩子，才能给人留下好感……」

「行了，又不是面试，吃个饭而已，合适就处处，不合适就当做个朋友呗，没那么紧张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看时间，还有五分钟。还不见有人过来。华武星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不紧张是假的，还是有点紧张，问服务员要了一杯水，暂时不点菜。

华武星是谈过恋爱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大学期间，到现在都差不多 10 年了，后来由于大家工作方向不同、所在城市不同、性格也不合等原因分手了，这 10 年当中，可能是圈子小的原因，没遇到合适的女生。

沈大花着急地不得了，尤其是这几年，华武星迈过 30 岁这坎，看着邻居们都是儿孙成群了，华武星却还是孤家寡人，抱孙子这个愿望迟迟不能实现，沈大花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给他安排相亲。但都不合适。

今晚这个，用沈大花自己的话来讲，是多年老友介绍的，知根知底，对方还是医学博士，高智商人才啊，以后儿女都能沾了这智商的光。

华武星正四处张望，沈大花又来电话了。

「哎呀，武星，对方说来不了啊，要不咱们换个时间吧。」

「什么？」

「对方说那女孩子临时有点很重要的事，实在是分不开身，跟你说抱歉，下次会专门来我们家拜访，这次是她们不对，她们自己也认了，我觉得虽然有点可惜，但也能理解，你不也是经常闹出幺蛾子来嘛，上次你也迟到了害了人家白等了一个小时呢。」

「妈，你怎么帮人家说起话来了，你得帮帮我啊，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啊。我被人放鸽子了啊。」华武星有点生气。

「好事总是多磨的嘛，刘备还三顾茅庐呢，你这算啥。赶紧回家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这不像你风格啊妈，平时要是谁敢临时放鸽子，你肯定得锤死他。」

对方不来，对华武星而言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也是为了成全沈大花的安排才来这个相亲的。但想到自己匆忙出门开车上路，一路慌慌张张的，提前到了餐厅，对方突然说不来了，多少觉得有点失望，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小小的失落。

就好像在路边花了几块钱买了根雪糕，刚想放进嘴尝尝，一不小心掉地上了。你说很伤心也谈不上，毕竟几块钱的东西便宜得很，但要说毫不在乎好像又不行，怎么说都是自己掏了钱的，并且一度很想尝尝。现在倒好了，没了。重新掏钱买一根吧，好像没胃口了，那就这样吧。

大概是这个感觉。

华武星说：「既然都来了，那就在这吃算了，好久没吃过牛扒了。你也不用煮我的饭了，赶紧跟那些阿姨出去跳舞吧。」华武星知道妈妈近段时间热衷广场舞，不跳就浑身瘙痒。刚好这个时候也是跳舞的合适时间。

「当真？」沈大花很开心。「那我可真去了啊，你也不用太灰心，对方答应我了，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来我们家，人家够诚意了吧？妈不着急，妈看到你能够如约而至，已经很开心了，说明你对这个事上心。」

「去吧去吧」，华武星催促她，然后挂了电话。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来，华武星定睛一看。

杜思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