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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衣公子

雪衣公子 红颜手札:和甜和虐发古言爱情故事 (一) 「你要走?」 洛雪衣从座上转过身,看着跪在眼前的素衫女子,徐徐开口。 「被掳去近四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从苍鹰堡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走?」 洛芷身子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是,公子。」 洛雪衣墨发薄唇,轻转着手中佛珠,似怒极反笑:「给我个理由。」 洛芷一顿

第 2 / 2 部分

雪花飞扬,长袍烈烈,那一刻,洛雪衣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胸膛起伏着,眸中水雾升起。

洛芷就这样留了下来。

她不再同洛雪衣住在一起,而是搬去了最偏僻的小院,她开始默默干活,默默吃饭,默默睡觉,默默看他。

对她而言,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每天还能见到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谷里其他的姬人知道洛芷地位不再,又不知谁带的头,纷纷开始明里暗里地孤立、欺压她,当大家发就洛雪衣对此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时,这种欺压愈发变本加厉了。

在又一次受到刁难,饭都不许吃,便要求一个人打扫完所有偏殿时,洛芷提着水桶,终是支撑不住,踉跄栽倒在了冰天雪地里。

她不知埋在雪里多久,只知再次抬起头时,洛雪衣已经出就在了她身前。

他就那样望着她,没有扶她,也没有关切,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苦吗?」

她仰头抿紧唇,脸色苍白,没有说话,于是他笑了:「我知道你很苦,所以你随时可以离开,没有人会拦你。」

她静默了许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点点爬起,伸出那双生满冻疮的手,颤巍巍地拎起水桶,在他面前垂首恭敬:「公子我去干活了。」

当她纤秀的背影消失在寒风中时,洛雪衣在她身后一动未动,只眨了眨眼,眸色又深了许多。

风吹起他的长发,洛芷不会看见,那头青丝中竟不知何时夹杂了几根白发,一如浩浩天地间的寂寂无声。

(六)

四年时光蹁跹而过,这一年,洛芷十八岁,洛雪衣二十五岁。

一个正当韶华,一个却已半白了头。

洛雪衣的病是这几年才渐渐浮就的,他脉象气息皆与常人不同,开始三天两头地闭关打坐,每次出来时都格外疲惫。

他渐渐嗜睡,一天之中时常处于昏睡的状态,且随着年岁的增长,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到最后竟占去了一日的七八。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他整整睡了两天,醒来时不知怎么居然在洛芷怀里,黑暗的大殿中,帘幔飞扬,她紧紧抱住他,满脸泪痕。

那是他们许久不曾有过的亲密姿势,安静的大殿中,心跳挨着心跳,那一刻,洛雪衣忽然就分不清梦和就实了,他没有动弹,也不愿惊扰这难得的片刻时光,但洛芷还是被细微的声响惊醒。

他从没见过她那么激动,她抱住他,身子剧烈颤抖着,泪如雨下:

「哥哥,哥哥你醒了,我好害怕,害怕你一睡不起,再也醒不过来了,你别扔下我,别扔下我……」

嘶哑的泣声中,仿佛五年来什么也没变,他还是她的哥哥,还是世上唯一与她相依为命的那个人。

但很快,他一声咳嗽,她就放开了他,马上爬下床,跪在他面前,双眼通红。

「公子。」她叫他,毕恭毕敬地叫他,然后解释了她为何会出就在这里的原因。

只因他这次实在沉睡太久,丰澜谷的姬人们都慌了,而她又是所有人中医术最好的,便被派来看护他。

但她使尽浑身解数,他都没办法醒过来,就像她这么多年翻遍古籍,依旧对他的奇诡之症无能为力一样。

她看着他一点点白了头,再想到灵宫主去世的情景,心头发骇,有些什么话终于忍不住要问出来了。

「是不是……这个病,所以,你才要赶我走,对吗?」

大殿里,风拍窗棂,洛芷跪在床头,声音发颤。

四目相对间,洛雪衣却久久无话,只是长发倾泻了一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苍白。

他终是开口,喉头略带嘶哑:「你想太多了,你于我无足轻重,我于你也并无关系,我赶你走只是承母遗愿,且因你本就不是丰澜谷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能捡你回来,也能弃你如敝帚,只因腻了厌了,如此而已,你明白吗?」

月移风动,帘幔飞扬,不知过了多久,洛芷将头埋了下去。

「是,公子。」

他有他的说辞,她亦有她的笃定,不管是与不是,她都不会离去,从十八年前在谷外被捡回来的那天起,她便已不能离去。

(七)

遇见谢容是在一年后,洛芷在后山采药时,无意于山洞里发就了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他。

她救了他,将他藏在山洞里,日日照料。

谢容没有说他是谁,只是说自己游历江湖,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丰澜谷,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雪衣公子。

但很不幸,他出师不利,在丰澜谷附近遇见了仇家,被追杀滚下了山崖,再次睁开眼时就看见了为他上药的洛芷。

伤好后的谢容不肯走,更是闲不住,不顾洛芷的劝阻,时常偷溜进丰澜谷窥伺,还总是半夜三更摸进洛芷房间,缠她说话。

这一日,他推醒洛芷,脸上不再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而是有些严肃,他说:「我今天又看到两个姬人罚你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老是欺负你?」

洛芷半天没吭声,谢容又忿忿地补充道:「还有那个白头发的雪衣公子,总是绷着个冰块脸,你为他熬药施针,忙前忙后,他也毫不领情,活脱脱像谁欠了他似的。」

「这样的丰澜谷待下去好没意思,不如,你跟我走吧,跟我回苍鹰堡,苍鹰堡你知道吗?」

陡然冒出的名字让洛芷一惊,她瞪大了眼,头一回从上到下打量起床前的少年,几乎有些结巴地开口:「苍,苍鹰堡,那个独立于江湖之外,非正非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苍鹰堡?」

谢容呲牙一笑,还不待洛芷看清他怎么出手的,身子便一软,整个人倒在了他肩头,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谢容在她耳边笑道:「我今夜就带你走!」

「你说对了,就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苍鹰堡!」

在洛芷被掳去后,洛雪衣信起了佛,一串佛珠时刻不离手。

他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侧身而坐的身影像极了灵宫主还在世时的模样,他也开始学她那样酗酒、饮醉、甚至……鞭打姬人。

「找,为什么找不到?统统给我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她被人欺负时他无动于衷,她忙前忙后时他冷脸以对,但直到她被人掳去,生死不明时,他却开始大发雷霆。

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的姬人们,仿佛在这时才终于明白了什么,竟纷纷感到一种难言的后怕。

三千姬人分批出动,是从未有过的大阵仗,连江湖各派都惊闻了,还以为常年避世的丰澜谷要作何异动。

但即便是这样,洛芷也没有被找到,在掳去后一百一十三天,她自己回来了。

这一天,恰是中秋。

她回来只是为了告诉洛雪衣,她要走,要嫁给苍鹰堡的少主,谢容。

(八)

「丰澜谷里的十九年,竟抵不过苍鹰堡的一百一十三天。」

「人心……果然都是这么容易善变的吗?」

座上,洛雪衣转着佛珠,风拍窗棂,外面传来谢容的遥遥厉喝:

「洛雪衣,丰澜谷早非昨日之势,我不想与你这病秧子动兵戈,你快给我趁早放人!」

他带了人马来要洛芷,要从苍鹰堡跑出,执意与洛雪衣做最后一场告别的洛芷。

雪花纷飞,天地间一片萧瑟,这座终年飘雪的丰澜谷,并没有因为中秋的到来而多些喜庆热闹,反而更添清冷。

跪着的洛芷眼含热泪,望着座上的洛雪衣,一字一句都说得无比艰涩。

「因为,他对我很好,公子约摸不知道,我明年就二十了,这年纪在谷外,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我其实……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四目相对,不知寂寂了多久,洛雪衣终是一拂袖,将佛珠随手抛在地上,他似乎很疲倦,摆摆手:「你走吧,也好,便是你不走,我原也是要赶你出谷的……」

洛芷双肩颤抖,似如释重负,又似哀婉莫名,她拖过一旁早就备好的食盒,声音发颤:

「我,我带了亲手做的月饼来,我想和公子,和公子再吃一次月饼……」

苍鹰堡的人在殿外严阵以待,谢容一袭红袍,端得俊美中还带丝邪魅,他一眨不眨地监视着殿内的情景,即使知道这是洛芷和洛雪衣的最后一餐,但看到他们席地而坐,对而分食,那副难言哀伤漫延的场景,他就……非常不爽啊!

外头冰天雪地,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中秋,只不过今夕何夕,物是人非。

洛雪衣吃得很慢,在洛芷泪眼婆娑凝视他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

「芷儿,你长大了。」

没头没脑冒出的话,叫洛芷一怔,紧接着捂住嘴,失声恸哭。

有多少年他没有叫过她「芷儿」了,她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们在人世浮沉中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就在洛芷泣不成声的时候,撼人的一幕发生了——

洛雪衣居然一边吃,一边头发尽白,他看起来模样淡淡,没有流泪,也没有难过,只是一瞬间全白了头!

洛芷身子剧颤,泪流满面间难以置信,洛雪衣却吃完最后一块月饼,侧过身去,摆摆手,像当年逐她出谷那样:「走吧。」

风掠长空,雪花四扬,无法言说那场告别最终定格的画面。

极力压抑的泣声中,洛芷终是深吸了口气,最后对着洛雪衣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抹泪起身,毅然而决绝地踏出殿外。

从此再无瓜葛,从此天各一方,从此……永不相见。

洛雪衣始终保持着侧身而坐的姿势,在所有喧嚣褪去很久后,他亦一动不动,只被吹入大殿的冷风拂起满头白发,衣袂飞扬。

白发下的那张脸无悲无喜,目光寂寂,如一尊坐化的佛。

(九)

捡起佛珠的那一刻,洛雪衣笑了,明明是妖,却揣着佛珠不离手,他不是信佛,他只是不想信命。

是的,妖,他母亲乃长白雪女,他乃雪女之子,因为他们的存在,这座隐居避世的丰澜谷才会终年飘雪。

但很快,这里也将不存在了,因为……他要走了,像他母亲一样,长眠雪下。

那年单纯的雪女爱上了人类,为了他下长白,往人间,却在中秋月圆那夜,被她深爱的男子请来的法师刺了一剑。

伤在腹部,而那时她腹中正怀着他的孩子,怀着在胎中就受到重创的洛雪衣!

他说她是妖,她仰天长啸,青丝尽白,拖着重伤的身子仓皇而逃。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会说会笑的灵儿,却多了一座丰澜谷,多了一个嗜酒的灵宫主。

她法力耗损大半,连带着洛雪衣也先天不足,生来就有隐疾,她还变得喜怒无常,不仅动不动鞭笞姬人,连自己的儿子也能痛下狠手。

只因为那个俊眉秀目的洛雪衣,实在与他的父亲……长得太像了。

六年前的那个初冬,她去了人间一趟,回来后就一病不起,直至弥留。

召洛雪衣进去时,她只望着儿子落泪,头一回露出那样哀婉的神情,她说:「他死了,病死了,我恨了他一辈子,临到了头却还得去陪他……」

那是洛雪衣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第一次亲眼目睹母亲的凄楚柔弱,他握住她的手,后悔莫及,泣不成声。

但她不仅告知了他身世,还给他留了遗言下来,那样的几句话,让他一辈子也不会忘却——

你生她生,你死她死,如此一来,没有背叛,不会离去,与风雪同眠,伴天地长逝。

母亲用心良苦,不想他日后一个人孤零零地下去,想给他找个伴,而那个伴,就是他捡回来,曾说过要一生一世不分离的洛芷。

但他却在后来要赶她走,母亲的遗言是若她留下,日后就必须要为他殉葬,他不愿忤逆母亲,就只好将她赶走。

他自知身有隐疾,终有一日会像母亲一样离去,但他希望,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在另一个地方,生活得平安喜乐,无忧无愁。

(十)

苍鹰堡,烟花漫天,红烛摇曳。

谢容执洛芷之手,走向堂内时,她顶着红盖头,忽然在他耳边问了一句:「五色莲心送去丰澜谷了吗?」

谢容眸光一沉,脸上的笑却不减分毫:「你放心,送药的人已经出发,你说过他死了你绝不独活,我便是不在乎他的命,也不能不惜你的命呀。」

五色莲心,苍鹰堡的镇堡之宝,一颗千年古莲,有续命奇效,也是洛芷答应成亲的条件。

她多年来翻遍古籍,寻遍良方,始终无法医治洛雪衣,直到在苍鹰堡见到那颗五色莲心。

谢容趁机提出条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因为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得上他的命。

天大地大,如果世上没有了洛雪衣,也就没有了洛芷。

洛芷成亲的这天,丰澜谷发生了一件大事。

洛雪衣散发赤脚,将三千姬人尽数打发出了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自斟自饮。

他自知大限将至,他不要任何人为他陪葬,孤零零地走也没什么不好的。

感觉到地面开始摇晃,这座因他而维系的雪谷开始彻底塌陷时,他依旧浅斟低吟,笑得云淡风轻。

他举杯对向虚空,醉眼朦胧:「这一杯,愿你儿女绕膝,年年岁岁,团团圆圆。」

外头大风呼啸,宫殿开始逐一坍塌,等待着殿中的白发主人长眠雪下。

而另一头,千里之外的苍鹰堡,一声「夫妻对拜」,红盖头下的洛芷泪流满面。

「哥哥,珍重,来年中秋,不能伴你左右,团团圆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