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蜜糖
蜜糖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和盛阳在一起八年,约定要做坚定的「丁克族」。 可那个被我医好的女病人却意外怀孕了。 现在,他和婆婆一起求我成全。 孩子,他要。我,他也不愿意放手! 我笑了。 他们真的以为,不想要孩子的那个人,是我吗? 1 一个月前。 那天,我正满心欢喜地和盛阳讨论今年回他家过年要带什么礼物? 他突
第 3 / 4 部分
这些天我们总是这样错过。
算起来,距离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老婆,你会等我的吧?
16
我买了最近一班飞往 H 市的航班,一路上我都惴惴不安,从未觉得飞机如此之慢!
我点开微信,反复看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这还是她去 H 市后给我发的第一条信息。
当时她在做什么?是想家了吗?他有没有想我?
我知道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否则也不会留下离婚协议书。
但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这些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爱她。
八年了,她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另一半,我不能没有她。
只是这场流行病暴发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被它打乱了生活。
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道个别,就各自奔赴前线。
最让我后悔的是,没想到我们上次见面,竟然是在那种糟糕的场面下。
那天,曾姗说要亲自去给依依道歉,我本想劝阻,她却说已经到了医院。
我实在不放心,就赶去看看。
等我赶到时她们果然打起来了,当时我看到曾姗跪在那里卑微地道歉,但依依却下狠手打了她。
后来我看到柔弱的曾姗,一时心软就斥责了依依……
现在想来真是后悔,我为什么没有了解事实就武断地认为是她错了呢?
其实,这一年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又何止这一件呢?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依依让我给她的病人带一份鸡汤豆花过去,她以前从未让我带过这个。我立马就想到这种小吃是我家乡的特色,应该只有老乡才会想吃。
出于好奇我在给她饭盒时就多问了一句,果然是老乡;知道曾姗的名字后,发现我们竟然还在同一所小学上过学,瞬间觉得惊喜又亲切。
他乡遇故知很不容易,尤其是当我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北漂,又很辛苦地打拼之后,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愫,有佩服,也有怜爱。
就像当年我知道依依童年经历后的那种心情。
但是我明白,她和依依不一样,我对她没有心动。
我们留了联系方式,有了更多接触,那时曾姗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乖巧懂事又上进的小妹妹,就像我叔伯家的那些妹妹们。
有时候我们一起聊起儿时和家乡的趣事,有时候她说发现了好吃的家乡菜……
后来她失了业,刚好那时我们公司缺人,她专业对口,我就帮了个小忙。
我们成了同事,有了更多交往,我发现她在工作上也很优秀,是我很得力的助手和伙伴。
但是我对她,确实没有男女之情。直到那个雨夜……
17
那天是曾姗的生日,她又刚得了一笔奖金,非要请客感谢我。
盛情难却,我去了她家。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去她家,这半年来我偶尔也会去帮她一些小忙。女孩子独自在外生活,难免遇到搞不定的状况。
依依也生气过,但我觉得,即便是普通熟人,这种小忙也是该帮的,更何况我们还是老乡+同事。
现在想来,从那时起我就在伤害她了……
曾姗下厨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后来我们又喝了酒,不知怎么很快就喝醉了。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电闪雷鸣的。
曾姗吓得直哭,她扑进我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就像一只孤独的小猫。
记得以前依依也是这样,打雷下雨的时候都会钻进我怀里躲起来,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依依,别怕。」迷迷糊糊中,我仿佛闻了到她身上熟悉的幽香……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当我看到眼前的场景,第一反应是震惊,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我用力打醒自己,尖锐的疼痛让我知道一切已经发生了。
之后就是恐惧、痛苦,和无尽的懊悔……
那几天我不敢回家,我害怕见到依依,更不敢去想她发现了之后会怎么样?
于是,我以出差为由,在酒店里躲了三天。
直到我再次回到家后她一切如常,我瞬间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但是这里我还是想说,对于男人来说,有些事情就像毒品,一旦沾染上便很难戒掉,直到万劫不复……
18
那次以后,我疏远了曾姗,并与她划清界限。
她也原谅了我的「酒后失德」。
后来公司去外地团建拓展,在那个陌生的封闭空间里,孤独、寂寞和偷来的刺激感再次让我迷失了……
从此便如洪水猛兽,直到那个突然到来的孩子让我陡然惊醒!
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我和依依都是坚定的「丁克族」,我完全没有想过「做爸爸」这件事。
就在我再次陷入惊慌失措的时候,我妈打来了电话。
曾姗已经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
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通话里,我妈第一次认真地跟我讲了爸爸去世后我们母子一起经历的种种事情。
我也是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一个单身母亲独自带大一个孩子有多么艰难。
妈妈告诉我,以前因为我爱依依,所以她忍痛接受了我们「丁克」的决定。
但是现在,在天赐的机会面前,如果她还让盛家「绝后」,她将无法和父亲交代……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
我爱依依,我们已经携手走过了八年,我还要和她走一辈子。
同时我也心疼我妈,这些年她太苦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自私地把这个难题抛给依依,我想让她决定。
可惜直到最后一次见面,我们依然一团乱麻……
后来我们各自忙碌,根本无法碰面;再后来,她去了前线,留下了离婚协议书。
这些天我经历了很多事,见过无数世事无常,生离死别,心中反而更加清醒和坚定!
这一生,我要遵循自己的本心,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我爱梁依依。
拨开重重迷雾后,这是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至于曾姗,我会给她足够的补偿。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19
我赶到位于 H 市郊外的某定点医院时,已是深夜,但这里依然一片繁忙。
我去找孔薇,她正在 ICU 值班,张院长亲自接待了我。
当我看到他脸上表情的那一刻,突然一阵恶寒从脚心直抵大脑,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个表情,这几天我见得太多了。
张院长将我带到他的临时办公室,还没说话,就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而且久久没有起身。
「对不起,我们没有照顾好梁医生。」他的声音犹如千钧重负。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个踉跄瘫坐在了地上。
张院长一直说着「对不起」,而我只感到五脏六腑里散发出撕心裂肺般的痛。
我的视线模糊了……
渐渐地,依依出现在我的眼前,可是她紧锁着眉头,眼睛里满是哀伤。
我突然摸到兜里还有一根棒棒糖,都说吃糖能让人心情愉悦,于是我扔给她:「嗨,美女,请你吃糖。」
她笑了,原来她笑起来那么好看,仿佛比糖还要甜。
可是她为什么又哭了?是我惹她生气了吗?
对,糖,棒棒糖!
我突然站起来:「张院长,这里有小卖部吗?」
「小卖部?」他满脸震惊和疑惑,不过还是给我指了路。
在那个小卖部里,我买下了所有的棒棒糖。
我太久没有给她买过棒棒糖了,我要弥补她。
20
我终于见到她了。
她安静地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四周一片苍白。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揭开那片纯净的白色,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她面色苍白,眉头紧锁,脸上有淡淡的愁绪。
可是,我看不到她眼里的哀伤了……
我跪在床前,将一根棒棒糖放到她手里:「嗨,美女,请你吃糖。」
她没有理我。
「依依,以后你的棒棒糖都被我承包了!」她接受告白时我这样说过,现在我把一大包棒棒糖放在她身边。
可是她没有理我。
「老婆,我给你买了棒棒哦。」婚后我们吵架了,我买回好多好多棒棒糖哄她开心。
她还是没有理我……
曾经那些甜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拍得我快要窒息。
我终于撑不住了,抱着她放声大哭。
「老婆,我们说好要走一辈子的,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梁依依,你好狠心!」
「老婆,对不起。」
「可是,你为什么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暗夜,紧接着惊雷响起,大雨倾盆而下,外面混沌一片。
「依依,别怕,有我在你身边。」
我紧紧抱住她,刺骨的寒冷仿佛要把我们吞噬。
「老婆,别怕,我带你回家。」
21
春暖花开的时候,这场与病毒的战役终于取得胜利,一切开始慢慢复苏。
然而我的世界依然冰天雪地。
张院长带着市卫生厅的领导找到我,告诉我:「梁医生为医疗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她是个英雄。」
作为配偶,我需要代为接受她的荣誉和奖章。
我知道我不配。
她是英雄,更是我的老婆。
我只想安静地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她们单位还是给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我站在那里,木然地看着她生前的同事们一个一个过来和她告别。
孔薇哭得泣不成声。
她看到我,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却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其实我恨不得她能狠狠打我一顿。
葬礼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接受依依已经离开的事实,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我辞掉了工作躲在家里,将自己灌醉,然后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有一天,我妈带着曾姗撬开了家门。
她把我从床上抓起来,狠狠扇了我一巴掌,然后将我怀里抱着的依依遗像摔在了地上。
「她已经死了!你给我清醒点!」
玻璃相框砸在地上,瞬间支离破碎,那些残缺的碎片散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我妈拽住我的头发:「你抬起头来,看看她。」
我这才看到,站在我对面的曾姗,肚子已经挺起来了。
「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这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的爸爸!」
「你死了,你的孩子就会像你一样成为遗腹子,你希望这样吗?」
我突然感到头皮发麻,大脑一片混乱。
孩子,爸爸,遗腹子,孤儿,我是爸爸……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住了很长时间的院,她们俩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曾姗给我看她拍的四维彩超图片,一个已经成型的小人儿,TA 是如此的鲜活。
后来我听到 TA 的心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妙。
依依,你会希望我好好活着的,对吧?
22
为了让孩子名正言顺的出生,我和曾姗领了证,但坚决不会办婚礼。
孩子出生那天,当护士把他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脑子是懵懵的,全身都在发抖。
那么小小的一团,软软的,粉粉的,毛茸茸的,让人心里软软糯糯的。
「是个男孩,六斤三两,很健康,恭喜你们。」护士很友好很热情。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捧在手里,生怕弄疼了他。
原来,这就是做爸爸的感觉。
生活总算有了新的希望,我妈说我们没有办婚礼,但一定要给孩子办个满月礼,否则将来孩子会被人笑话。
满月礼那天,曾姗和我妈从老家邀请了很多亲朋好友过来,我也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很亲切,很热闹。
出于尊重,我没有邀请我和依依共同的朋友。
不过宴席进行到后半段,孔薇还是来了。
其实我很高兴,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依依,我需要她们的祝福。
我无比真诚地对她说:「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我想去握手,却被她冷冷地甩开了:「可别谢我,承受不起。」
我一点都不生气,邀请她上座。
她却说:「我时间有限,有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我问他:「什么话?」
她看了我一眼:「你确定在这儿说?还是给你留点颜面吧,我怕依依怪我。」
「我在外面等你,对了,也叫上你妈。」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曾姗突然抱着孩子过来了。
孔薇别了她一眼:「哦?你确定?」
曾姗挽着我的胳膊说道:「我老公什么事都不会瞒我的,对吧老公?」
我不想说话。
孔薇又问我:「盛阳,你的意思呢?」
这时我妈过来了,她知道孔薇是依依的朋友之后,脸色有些难看:「姑娘,依依走了我们也很难过,但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过日子啊,你说对不对?」
「呵呵。」孔薇突然笑起来,脸上有了怒气:「阿姨,您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啊!活着的人要过日子,可是你们配过好日子吗?」
「你这是什么话?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妈也生气了。
孔薇转过脸对我说道:「本来有些事我答应依依不告诉你的,但我实在受不了了良心的谴责,所以今天我来了。」
「在刚才之前,我还想着但凡你们还有一点良心,我就不把事情做得太难看,现在看来,你们不配我的好心,更不配依依的善良。」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你不是问我依依走之前说了什么吗?现在我先问你,依依去世那天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还发了语音和信息,你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那是依依的最后时刻,她吊着最后一口气强撑了好几个小时,就想见你一面,你在干什么?」
「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砸到我头上。
我手机里并没有未接电话的记录啊?
那天,我在……
23
那天曾姗突然跑过来看我,我们忍不住在酒店里……
我真是个畜生!
「是不是你动我手机了?」我愤怒地质问曾姗。
她眼神闪躲,嘴上却说着:「我没有。」
孔薇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说重点吧。」
「依依临终前告诉我一件事,她的原话是,『那个秘密,不要告诉盛阳』。」
「秘密,什么秘密?」我妈也很惊讶。
她没再说话,而是递给我一份文件:「你自己看吧。」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我们的婚前体检就是在她们医院做的,我的男科检查还是孔薇做的。
我早已经看过了,不过还是拿过来仔细翻看。
直到我在「生殖检查-精液常规」那一项看到「染色体异常无精症」几个字,刹那间,我的世界天塌地陷!
我想大吼一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妈一把拉住我,大声问我怎么回事?
孔薇淡淡地对她说:「您儿子,是不孕不育症,治不了的那种。」
我妈也瞬间待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一把抓住孔薇:「你是不是在撒谎?是不是梁依依让你编瞎话骗我们的?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说着她就要打孔薇,曾姗也去帮忙。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孔薇一把甩开她们,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接下来,她走上舞台,将手机投影到大屏幕上:「请大家看个东西。」
我的体检报告就这样被公之于众。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一开始大家还在窃窃私语,后来干脆直接讽刺嘲笑起来。
我妈和曾姗彻底疯了,她们转而厮打在一起,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场面一片混乱,我们一家子就像是丑陋的小丑。
孔薇拿起舞台上的话筒:「今天,我本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替我的朋友不值,她为你们付出了所有,而你们却逼死了她,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这么憋屈。」
她大声问我:「盛阳,你知道依依有多爱你吗?你真是个混蛋!」
「当初我告诉她这个结果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告诉盛阳』。虽然我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于是重新做了一份假的报告给你。」
「后来她和我说,反正你们已经决定丁克了,就不要再多此一举打击你了。你知不知道,她虽然说不敢要孩子,但其实挺喜欢孩子的,她对所有孩子都很温柔,她甚至想过领养一个孩子……」
「因为爱你,她承担了所有的压力,而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妈又做了些什么?她在依依最脆弱的时候逼着她成全你们。阿姨,您的良心会痛吗?」
孔薇有点说不下去了,她垂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而我妈,终于绷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孔薇整理了一番情绪才又说:「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只是想告诉你,依依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即使到生命最后一刻,她都还在为你着想。」
「依依让我在她走后给曾姗发了一条信息,我猜你肯定不知道,而且估计永远也看不到了吧?」
「那条信息的内容是:请你像我一样,骗他一辈子。」
所有人都看向曾姗,几个叔叔婶婶直接开骂了,我妈再次和她厮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