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蜜糖
蜜糖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和盛阳在一起八年,约定要做坚定的「丁克族」。 可那个被我医好的女病人却意外怀孕了。 现在,他和婆婆一起求我成全。 孩子,他要。我,他也不愿意放手! 我笑了。 他们真的以为,不想要孩子的那个人,是我吗? 1 一个月前。 那天,我正满心欢喜地和盛阳讨论今年回他家过年要带什么礼物? 他突
第 2 / 4 部分
我厌恶地一把推开还在装模作样的曾姗,仿佛甩掉手上的脏东西。
可能是用力太猛,她一个趔趄又倒了下去。
我站到她面前,俯下身说道:「怎么?还没演够呢?跟我玩这些小伎俩没用,你以为盛阳喜欢你这种低端心机婊吗?他只会觉得丢人。」
她看了我一眼,凑到我耳边轻轻说道:「他喜不喜欢我,你说了不算。」
说完,她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实在恶心至极,正欲转身离开,一抬头,就看到盛阳从路对面走了过来。
9
我原本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原来这才是曾姗真正的目的。
一个善良可怜的女孩不小心做错了事,放下尊严前来求取原谅,却被我百般刁难欺负,多么惨无人道的场面!
更何况这件错事还是他们共同做下的……
果然,盛阳走到我们面前,先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曾姗,一脸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
曾姗顺势柔柔弱弱地倚在他身上,一副饱受委屈却还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哥哥我没事,我就是想亲自跟依依姐道个歉,没想到惹得她更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盛阳轻轻安抚了她,然后才看着我,满脸的失望:「她只是想跟你道个歉,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突然很想大笑,古往今来,多少自以为聪明的男人却都逃不出白莲花们的套路,即便它如此低级。
也许真正的原因不是他们太蠢,而是对你的信任不再。
这样也好。
「盛阳,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那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他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彻底心灰意冷,再也不想看见他。
就剩最后一层窗户纸了,难道我们之间,真要走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吗?
10
接下来的几天,我突然变得很忙,一批又一批的「流感病人」被送到医院。
所有科室不得不被抽调去支援呼吸科,后来一部分人被转到感染科,再后来,医院不得不单独设立「发热门诊」……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忙过这阵子就好了,没想到,医院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多。
我们没日没夜地加班,却依然感觉杯水车薪。
那些天我几乎都住在医院里,偶尔回家也只是洗个澡换件衣服就走。
盛阳也变得很忙,我们根本无法碰面。
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我都没接到;等我再回过去时,他又在忙……
有一天中午轮休时,我突然接到盛阳妈妈的电话。
老太太一直拐弯抹角地关心我的身体,我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和她闲聊,于是就直接问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吞吞吐吐好久才说:「依依,你和阳阳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再三考虑,还是觉得必须亲自跟你说一说我的想法。我本想等你们过年回来再说,但是现在时间不等人……」
「依依,我要先替阳阳给你道个歉,确实是他对不起你。」
我看了看表:「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我马上要去值班了。」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请你和阳阳离婚吧,算我求你!我们需要曾姗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你能成全他们,我们盛家会对你感激不尽。」
终于还是来了。
电话里,她不停地跟我道歉,回忆着过去她对我的好;还跟我讲「不能让盛家绝后」的不得已,说以后会尽全力弥补我……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语气,那么客气的表达,此刻却犹如一支支利箭射进心脏,又冷又痛。
其实盛阳妈妈并不是顽固刁蛮的人,相反她非常的乐观开明,否则也不会养出盛阳这么温暖的个性。
对于我们「丁克」的决定,以前她虽然不同意,但终是拗不过儿子,最后也接受了。
这些年,她对我足够包容疼爱,称得上是一个好婆婆。
然而现在,在突然到来的「传宗接代」机会面前,她还是反悔了。
我心中一片悲凉,甚至有点怜悯她。她以为,一切的根源都在我吗?
不过有些话,或许已经没必要说出口了。
「好,妈,我答应你。」
11
这场流行病暴发得猝不及防,并很快全面侵袭,需要支援的城市也越来越多。
支援前线动员会上,每个人都义无反顾地报了名,我也一样。
从动员到出发只有三个小时,我回家收拾行李时,看到屋里已经落下厚厚的灰尘。
盛阳大概也很久没有回家了,他们公司是重要物资保障单位。
我将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拍了一张照片。
本想发给他,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让他分心了,只给他留了言:
「我去 H 市了,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多保重。勿念。」
之后,我关闭了手机,全身心进入「战斗模式」。
在那个封闭空间里,我没日没夜地工作,一开始我只想让自己忙一点,这样就没空去想盛阳和那些伤心事。
后来被送到这里的病人越来越多,一些同事累倒了,剩下的人就必须顶上去,作为其中一支分队的领队,我更需要身先士卒。
在连续工作了几个日夜之后,我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本以为睡一觉就会好的,直到迷迷糊糊中听到周围越来越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叫声。
一片片白色从我眼前飘过,好像是我的同事们,他们是在叫我吗?
我努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站在床前的张院长,孔薇,还有好多同事。我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转悲为喜:「醒了,醒了,真是太好了!」
尤其是孔薇,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备:「你怎么回事啊?不要命了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逞强?」
「我,这是怎么了?」我觉得虚弱极了。
「还怎么了?你刚才差点猝死,要不是张院长抢救及时,你现在……」孔薇突然红了眼眶。
「对不起啊,给大家添麻烦了,张院长…」我想跟他说声谢谢,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凝重。
过了一会儿,他对大家说道:「你们先去忙吧,我和梁医生说几句话。」
「孔薇,你留一下。」
大家走后,张院长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梁医生,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医生,但我们也都知道『医者不自医』的道理,而且……」
他顿了顿才说:「而且,我相信在面对生死问题的时候,我们能比普通人更冷静、更淡然。」
孔薇拉着我的手,满眼都是泪水。
张院长叹一声,递给我一份检查报告,上面的诊断结果为:暴发性心肌炎。
这个病我太清楚了,病毒感染,劳累过度,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心力交瘁,一切已无力回天。
「已经恶化扩散了,情况乐观的话,你应该还能支撑两三天,尽快和家属联系吧。」
说完,他转过身站在窗前,无力地垂下头,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无声地捶打着窗台:「梁医生啊,你说你,为什么不顾惜自己身体呢?啊?你真是……」
他的后背,微微抽动着。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突然间卸掉了千斤枷锁,有种轻飘飘的解脱感。
我已和父母失联多年,小时候他们还会偶尔回来一次,或者隔段时间寄回一些东西和钱。长大后我上了寄宿学校,他们就再也没来看过我。
后来,我知道他们各自成家,又都有了自己的儿女,恐怕早已忘了我的存在,我也就不便再打扰。
奶奶在我大学时已经过世,这世上唯一让我牵挂的,只剩下盛阳。
尽管他伤害了我,但多年相处,我早已把他当作亲人。只是不知道这一生,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最后一面?
12
这几年来,我无数次穿梭于这片狭小的空间,却是第一次以病人的身份躺在这里,「享受」着同事们的照顾。
孔薇拿来了我的手机,催促道:「赶紧给盛阳打电话。」
我刚一打开手机,未读消息潮水般涌了出来,大部分都是盛阳的。
「老婆,我刚到家,对不起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我知道你也很忙,要照顾好自己。」
「老婆,怎么派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老婆,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同意!」后面紧跟着一张撕碎了离婚协议书的照片。
「老婆,有空给我回电话,急急急!」
「老婆,我马上要去 C 市出差,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
竟然还有一条盛阳妈妈发来的:「依依,谢谢你,你是我们盛家的大恩人!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会把你当作干女儿一样疼爱。」
……
「你赶紧打电话啊,还在等什么?要不我帮你打?」孔薇再次催促我。
我没有打电话,而是问她:「孔薇,我让你保管的那份东西,还在手里吗?」
「在啊,不过在单位呢,我没带着。」
「哦,对,我邮箱里有电子版,你要的话我马上发给你。」
我笑笑:「不,暂时先不要了,你替我保管好就行。」
她突然反映了过来:「等等,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盛阳他……王八蛋!」她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孔薇是男科医生,关于我们「丁克」的真相,她是最了解的,当时我和她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出这个秘密。
现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吗?
我还是详细跟孔薇讲了这段时间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每说一点,她的愤怒就多一点,直到最后,她彻底爆发,要马上飞回去暴打盛阳。
我笑着让她淡定点:「反正现在我也快死了,就更没必要说破了,成全别人,就当是给自己来世积福了。」
孔薇使劲捏着我的手:「你给我清醒点,你凭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值得吗?」
我笑笑:「这是现在我能做得最好选择。」
这世界,需要善意的谎言。
更何况,我们一起走过了八年,他也曾是给予我新生的人,就当是「报恩」了,愿来世再无瓜葛。
13
接下来的时间,我躺在病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的时候,我给盛阳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意料之中的,他没有回复。现在这种情形,想必他比我更忙,更何况现在也不能随意出行。
我本想给他留一封信放在备忘录里,后来写写删删,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我翻看朋友圈,刷到了曾姗的动态,她正在幸福地晒着「安胎日记」。盛阳妈妈已经赶去照顾她了,还给她送了「传家手镯」……
在一张名为「全家福」的照片中,我看到在外出差的盛阳,正在开心地和她们视频聊天……
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如一只只毒蜂蜇在我心上,渗出细碎又绵长的痛。
盛阳,这个曾经把我拉出黑暗泥潭,给我无数蜜糖的人,却又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将我推下无底的深渊。
有那么一刻,我有强烈的报复冲动,其实只需要一句话,他们一切美好的假象就会破灭……
「姐姐,你怎么哭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啊?我哭了吗?」一摸脸颊,还真的都是泪水。
我翻过身,看到隔壁床上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苍白的小脸上却有着无比纯真灿烂的笑容。
旁边坐着的一对男女,应该是她的父母。
我微笑着伸出手和她打招呼:「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的声音很虚弱,却依然笑着回我:「我叫陈思,你可以叫我思思。」
「思思,很好听的名字哦。」
思思的父母告诉我,她是右向左分流型先心病,现在又感染了病毒,已经时日无多……
心脏突然袭来一阵窒息般的痛!
我已经见过无数生死,然而这一刻,还是心痛的无以复加!我蜷缩在床上,无声地抽泣。
看到我痛苦的样子,小女孩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姐姐,吃颗糖就没那么痛了,你试试?」
我接过棒棒糖,双眼瞬间模糊了,记忆连绵不断涌入……
儿时别家小孩口中的那根棒棒糖、长大后自己买的第一根棒棒糖、盛阳第一次扔给我的那根棒棒糖,还有不久前他送我的那一束棒棒糖花……
明明都是甜甜的记忆,为何此刻内心却如此苦涩?
「姐姐,你怎么不吃呀?」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
「吃,这就吃。」我将棒棒糖放入口中,一股甘甜从舌尖蔓延开来。
「真的好甜哦,思思,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里还有很多呢,吃完我再给你。」她的笑容,比这糖还甜。
后来我问思思的妈妈:「什么时候知道孩子有这个病的?」
她说:「产检时候就查出来了。」
我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当时为什么没有放弃?」
她很干脆地回答:「每个孩子都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她选择了我做她的妈妈,我又有什么资格放弃她呢?」
无数话噎在喉咙,最终却只问了一句:「她走后,你们怎么办?」
这次她低头想了想:「她已经陪伴了我们 1853 天,每一天我们都很珍惜,拥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下半生足够了。」
夫妻俩从两侧轻轻抱住小女孩,无声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像是突然被抽干了空气,胸口又是一阵绞痛。
我一定是被上天遗忘的人,没有被天使选择的机会。
作为一名医生,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虔诚地许了一个愿:希望来世,有个小天使可以选择我做她的妈妈。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棒棒糖,真的好甜啊。
14
好像做了无数个梦,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迷迷糊糊中我只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重重地压在胸口,一下,又一下。
后来,又有一个冰冷的铁块压了下来……
我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也越来越昏沉,身子却越来越轻……
我突然看到了年迈的奶奶,她正在厨房烧着火,我快放学了,她在给我做饭。
我还看到了多年不见的父母,但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都说人在濒死前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看来这次我真的要死了。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看到盛阳呢?
哦,我曾发誓再也不想见他了。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我想见他,想好好跟他道个别。
「孔薇,孔薇,我,我想见盛阳……」剧烈的疼痛袭来,我快要说不出话。
孔薇紧紧抓住我的手:「想见盛阳是吧?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他。依依,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啊!」
她松开我的手,转身出去了。
剧痛接连不断袭来,五脏六腑仿佛被疾驰的火车碾过,又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啃食着我的身体……
盛阳,我快撑不住了,你怎么还不来?
时间真的好漫长。
我终于看到孔薇回来了,她拉着我的手,眼里都是泪水:「依依,你再多坚持一下,我一定把盛阳给你找来,好不好?」
「好。」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我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盛阳,他终于出现了。
我看到他正站在校园的那棵榕树下对着我微笑,黑石般的眼睛里盛满明媚的光彩,稀疏的光线将树叶摇曳的魅影投射在他身上,温暖而美好。
他扔给我一根棒棒糖,可是我却没有接住。
突然我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回到了家里,盛阳为什么跪在那里?还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我看到了,他身后站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孩。
她是我曾经救下的一个病人。
现在,她正张着血盆大口一步一步逼近盛阳,目光又冷又狠,她要吃掉他。
盛阳!我伸出手,想叫他快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梁医生,依依,梁依依……」好多人叫我的名字。
我好像要掉下悬崖了,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我,是孔薇。
然而我的身子一直沉沉地下坠,她的力气好像也快用尽了。
在即将坠落的那一刹那,我使出所有力气对孔薇说:
「那个秘密,不要告诉盛阳。」
「还有,我死后,请你帮我把,手机草稿箱里的信息发出去。」
信息是发给曾姗的,内容是:请你像我一样,骗他一辈子。
这是我这一生能为盛阳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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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阳】
15
接到老婆电话的时候,我刚下飞机。
这么多天,我们终于通话成功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却是孔薇,她的语气很不好。
我问她依依去哪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却只说让我「立刻马上赶到 H 市」,并给我发了一个地址,之后便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是他们医院的对口援助点。
我再次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我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好像即将要失去某个最重要的东西。
这些天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打过去的电话总是关机,发过去的信息也没有回音。
我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息还是两天前,她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当时我正忙得昏天暗地,等看到信息时已是后半夜。
不过我还是回了她:「我明天晚上就可以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依然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