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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血色彩礼

血色彩礼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妈说她很爱我,但是却为了彩礼,要我嫁给一个臭赖子。 我为了爱情拼命争取, 但我男友和他爸妈却为了省下彩礼,想要将我关在地窖先孕再婚。 好在,我没有真的依靠他们。 1. 我老家那边一直彩礼高,我知道我躲不掉。 我大学的时候很多人追,但还是选了我现在的男朋友。 长相和家境都算不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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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彩礼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妈说她很爱我,但是却为了彩礼,要我嫁给一个臭赖子。

我为了爱情拼命争取,

但我男友和他爸妈却为了省下彩礼,想要将我关在地窖先孕再婚。

好在,我没有真的依靠他们。

我老家那边一直彩礼高,我知道我躲不掉。

我大学的时候很多人追,但还是选了我现在的男朋友。

长相和家境都算不上出众,但我们都是一个地方,风俗相同,能理解我爸妈的情绪不撕破脸,又是同学,未来好沟通,能一起努力。

我想得很好。

大四的时候,寒假回家,我找到一个机会跟我妈透了口风,我妈立刻说你不一样,彩礼不是这么算的。

我妈向来挂在嘴上的就是她是很看重我的。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就说你读了大学,彩礼要高些。

我问她要多少。

她说隔壁那个张瘸子家的女儿都收了四十万,还是二婚。如果是我,那起码要这么多。

她伸出一根指头,说也不多。

一百万。

我惊呆了,看着我妈,我妈表情不是开玩笑。

我想问她一年收入不过四万的人,怎么好意思这么轻松提这么多?

我还没说话,她就开始说自己一辈子辛苦,一辈子都在操劳,为了我费心费力,好不容易把我供出来读书,现在就应该收一些彩礼。

按照老家的习俗,五金、万花迎春的见面礼,上车费,改口费,生养费,乱七八糟加上酒水钱至少还要二十万。

更不要说我妈还要求对方还要买房,加上我的名字,还不会返还一毛彩礼。

我一时不知道说啥,就问嫁妆呢。

外面马上传来二哥咚咚咚的砍木头声。

我妈看了外面一眼,说:「你不是说你们两个感情很好吗?要是感情好,他真喜欢你,就不会惦记你的钱。」

我瞠目结舌:「那要是他家没有这么多钱呢?」

「嫁过去过苦日子,还不如不嫁。小奚,妈也是为你好,没有基础以后你要吃苦,选个有钱又对你好的人不好吗?」

我差点笑出声来:「妈你以为你生的是个千金小姐?外面的有钱人随便选?」

我妈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二哥扔下手里的工具进来,指着我的脸大骂:「给你脸了,读了两天书现在尾巴翘起来了,你就是这态度和妈说话?要不是全家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

告诉你那个野男人,我周家的女人不是外面的野货,要是不按照规矩来,别想娶!」

我有两个哥哥,大哥结婚早,分家另过,现在彩礼钱还没还清,我二哥脾气坏,性子急,长得又不好看,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我的彩礼钱就是他的救命钱。

我看着二哥发红的眼睛,好像我现在是过年的年猪,他准备狠狠剁上来,砍下我的血肉去换钱。

我妈看我表情不好,说了二哥两句,然后又劝解我。

「其实我这个钱不是乱要的。」我妈给我算账。

「从小到大,你哥哥们对你多好,至少没打过你吧。我们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你大哥结婚现在还欠下十万,你爸现在还在打工还钱,你二哥,前头张婶给介绍了一个,也要四十万。」

「这不是五十万吗?」

我妈继续:「对方姑娘还要求要一套县城里面的房子,一辆车。

那房子咱就出个首付,到时候贷款我和你爸还,折算下来也是勉强够。

你别担心,我会说服你爸,拿出十万给你置办一些家电,让你在婆家也有底气。」

我不想绕圈子:「妈,一百万太多了,县城的房价也不多三千出头,一个服务员工资只有两千,他家没有这么多钱,给不起。而且你和爸现在多大年纪了,你们还?几年后怎么还?」

「给不起就不嫁。现在还怕嫁不出去吗?你看隔壁那张瘸子女儿,长得没你好,读到初中,还能有四十万。你呢,你是我全家养出来的大学生,少了这个数,不谈。」

我最后试探:「那是不是给了彩礼,以后娘家的事就不管了?」

我妈立刻火了:「你有没有良心?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现在就胳膊肘向外拐,不管我了?」

得,谈不下去了。

我妈从小到大就跟我说,只有我们几个人才是一家人,要我帮助哥哥们,他们才会帮助我,说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小时候信的。

可惜,这些在我出去上学后,见到了真正的好,瞬间土崩瓦解。

只是,本能还眷恋着一点敷衍的亲情和关爱。

我出了房间,我二哥还在外面弄他的大鱼篓。

五短身材,皮肤黝黑,一头黄毛,嘴里叼着烟。

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向外闲逛,顺着路走到了隔壁瘸子叔家。

他家女儿我还记得,小时候有时候一起玩,生得挺秀气,第一次结婚时我上高一,她没到婚龄,先办的酒水。

在女方家办婚礼时,她的丈夫、那个四十来岁的瘸子喝得满脸红。

几个小孩子在桌子旁边跑来跑去,一边笑一边叫:「瘸子丫头嫁瘸子,生下一个小瘸子,小瘸子,娶瘸子。」

小莉姐姐的丈夫勃然大怒,忽然拿了酒瓶就砸向一个为首的小孩子。

好好的婚礼最后变成了混战。

后来,我才知道,小莉姐姐嫁的丈夫喜欢打人,暴躁,欠了一屁股账,就因为给的彩礼最高,她爸就选了这个人。

村里人男男女女的议论都不是她丈夫的可怕和狂躁,而是对他刷新了村里彩礼上限的羡慕。

瘸子叔家冷冷清清,我站在土墙外出神,顺手摘那爬墙的月季,这还是以前我和小莉姐一起种的,就在这时,我听见院子里面咿咿呀呀有声音,偶尔砰砰两声。

我有些惊讶,难道小莉姐回来了。

我进了院子,院子里有两只鸡跑来跑去,满地都是鸡屎,我犹豫了一下,又听见里面有动静,我叫了一声:「小莉姐。」

里面有人唉了一声。

来都来了,我忍耐着走过去,推开了门,门上落了锁。

奇怪,我走到旁边,闻到了刺鼻的恶臭,正皱眉,忽然看见破旧的窗口一张白花花的大脸。

吓得我啊了一声。

那里面的人立刻 「唉」「唉」叫起来。

我站定,再看,里面又伸出一只手来乱晃,那手上的皮肤原本是白的,但是上面就像磨砂纸一样结着泥垢,我这才看见,大冬天她竟然穿着短袖。

这不是小莉姐姐。

我问:「你是谁?」

那女人只是笑,笑得嘿嘿,因为冷,她牙齿咯咯作响,就像是在咯咯笑。

「唉」「唉」……仔细听来,并不是「唉」,而是饿。

我们这个村位置不是离县城最远的,交通也还能说通畅,所以在过去也没有出现买媳妇的情况。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后面咳嗽一声。

我转过头,看见瘸子正背着一筐菌子回来,一段时间不见,他更老了,但是腰上的手机很新,他看见我,露出一口黄牙:「……是小奚啊,放假啦。」

他说着,将背篼放在地上,在衣裳上擦手:「进来玩,前几天你小莉姐带回来的克力糖,好吃得很,过来,我给你拿。」

「不用了。」我本能觉得不适。

而身后那个疯癫的女人,原本因为瘸子回来缩回去,现在又因为糖冒出头来,叫:「糖,糖。」

我问:「她是谁?」

张瘸子笑:「这是你婶娘,去年冬天娶的,唉,脑子不好,只能关着。」他走近了些,笑,「小奚长得越来越好了,真跟那些明星一样。走,吃糖。」

我向后退,张瘸子向前走,他身上那因为陈年不洗澡刷牙的臭味差点将我熏过去。

好在这时,我二哥经过,他在外面叫:「周小奚你还不回来?妈叫你回来弄菜。」

我忙应了一声跑了,经过花墙,我侧头看,看见张瘸子正看着我的方向,不由浑身发寒,更觉恶心。

我回到家里,二哥立刻瞪了我一眼。

「以后少去那张瘸子家里。」我妈说起那个大白脸女人的来历。

「别看他收了那么多彩礼,铁公鸡一毛不拔,上回你三表姑给介绍了个寡妇,嫌要花钱不要,自己跑去县城收废品,绕着精神病院走,捡回来这么一个女人。

脑子不对,啥也不知道,之前怀了一个娃,结果自己爬树摘果子摔掉了,这下张瘸子就把她关起来,吃啊拉啊都在屋里。」

二哥龇牙说:「也不知道他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带着去死?」

我妈说:「干什么,还不是想生个儿子,以后给儿子留着娶媳妇啊。」

又是儿子。

在这个地方,周围都是这样的环境。

没有儿子就没有命根子,砸锅卖铁也要生,没有指标,就创造指标也要生。

毫不夸张地说,最厉害的时候,村子里半数以上的一胎女娃都有各种各样的残疾证明。

我还记得小时候听过村里人说,隔壁县曾经有个赤脚医生,还买了一台报废的 B 超仪回来,和他老婆照男女,打胎一条龙服务。

后来,出了一件大事,有个孕妇前面已经三个女儿,新怀的孩子五个月了,说中医号脉了是男娃,在这边来打 B 超,说是个女娃,于是就要打胎。

结果费尽力气打出来,那老公不死心,非要去看,却发现是个男胎,当下就打了起来。

打到最后,手术刀扎死了人,赤脚医生两口子被抓了,孕妇也成了寡妇。

那以后,这查胎打胎的事情才好了一点。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出生的。

从小到大,所有重男轻女的女孩受的罪我一样没少,唯一不同的是我妈他们会洗脑,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初中了还在被我二哥打,当时学校有个有点混的男生喜欢我,打了我二哥一顿,回去我就被我妈扯着头发拖到香炉前,跪在过年上香的地方,跪了一晚上。

那一晚上,我盯着墙上破旧的玉皇大帝还是什么神仙的画像,想起音乐课唱的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下定决心,就是死也要读书出去。

我考上的高中是县城最好的重点高中的尖子班,我妈不想我读,想让我跟村里的几个姐姐去打工,连厂子都找好了。但班主任说动了副镇长亲自来出面,爸妈同意了。

同意不只是怕副镇长,还有个原因是,村里人说读书多一些,彩礼也会更高。

那时候村里的彩礼就一年一个样。

那些本应出生的姐姐妹妹们因为死在了堕胎和流产中,造成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就是村里和附近几乎没有太多适龄的姑娘。

连寡妇和离婚的都抢手。

每年过年回来,大型的相亲中,有姑娘的人家一天要见七八个。

我还在读高中,就有人来过我家,但给的钱不够多,而且我读书是副镇长也出面了的,我爸妈就拒绝了。

现在,我长大了,即将毕业了,这个问题随着我这次探口风,开始被堂而皇之放在了台面上。

后面的几天,我二哥一直在算着怎么用这笔钱,还和我妈争嘴说大哥这么多年没给过家里钱,就不应该帮他还债。

意思就是钱应该都给他呗。

不要脸,他早上连个鸡蛋都不给我吃,还想我的彩礼钱。

我心里暗暗发狠,决定给他们个大惊喜。

我立刻恢复了乖乖女的样子,每日都是做家务,深居简出。

唯一一次出去就是看见张瘸子背着背篓出去,我飞快将刚刚蒸好的牛奶馒头给那个可怜的傻女人送去了两个。

她几口吃完了依旧说「饿」。

我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哪里人?」

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笑:「饿」。

这样一双眼睛。

我觉得难受极了。

寒假快结束我准备返校,我妈开始旁敲侧击我是不是非要回去,又什么时候回来。看样子要不是因为出去要买票,她连身份证都不想给我。

毕业答辩在即,四年的努力即将收获,我还是顺利回到了学校。

男友刘杰在火车站接我,他对我非常好,细心又温柔。

他接过我并不多的行李,说学校那边新开了一家饭店,味道很不错。

我忍着饥饿跟着他到了饭店,他拿出两张优惠券给老板,老板点了点提示,说只收一张,他就说我们两个人一人一桌也是一样的。

老板有些不可思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还是都收了。

刘杰过来坐下,向我解释:「都是没必要的浪费,别觉得我扣啊。」

他总是将想法和别人可能的印象先说出来,反而显出一丝坦荡。

都是穷学生,不是不能理解。

我看着他摸出的东西里面夹杂着一张旧彩票:「还是老号码?今天刚买的?」

刘杰将废彩票扔了:「这个号买了八年了,不买了,嗐,早知道这笔钱存银行,也挺多了。」

他给我拿筷子,用纸巾去擦并不脏的桌子,又给我端来免费的饮料,看我开始喝第一口,他也端起饮料喝,问我:「我们的事情,你跟你家里说了没有?」

我点头。

刘杰有点紧张,喝了一口饮料:「我妈说家那边行情现在涨了,你妈有没有说意向的金额?」

就跟讨论买猪卖猪似的。

我点头。

「多少?」刘杰追问。

我看着他:「一百万。」

刘杰一下呛住,猛烈咳嗽起来,等一会儿气顺了,他才捂住胸口问:「多少?」

「一百万。」

刘杰一下站起来,服务员和老板看向他,他又坐下来,压着声音几乎咬着牙:「你爸妈是不是疯了?」

我还是点头:「差不多。」

刘杰仔细看我表情,神色缓和,坐正了些:「你怎么想的?」

我喝完了饮料,将空杯给他:「还有点渴。」

刘杰欲言又止,拿着杯子去接饮料,等他过来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你知道我家里的。

我还有个哥哥,我爸又瘸了一条腿,现在就靠着我妈打点零工,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就攒了那么点钱,我读书还有贷款。

我给你交个底吧。我问了我爸妈,他们能借的,加在一起,就四十万。」

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也是我们那地方前两个月的彩礼行情。

「小奚,你和我一样,都是读书出来的。你不会那么封建吧,你知道我对你怎么样,我一向都是身上十块钱给你十块钱,你看这件事……」

我问他:「你刚刚说你爸妈借钱,是借的谁?」

现在村里出现的网贷、彩礼贷什么乱七八糟特别多,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大麻烦。

刘杰没看我,他看着饭店旁边的电视:「都是找的亲戚,还有我大哥借的一些……」

电视里面正好开始开奖,一个一个数字跳出来,刘杰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先是酡红,然后开始发青,最后开始发白,他全身僵硬坐在那里,就像是被一桶水从头到尾浇在了身上。

「刘杰?」我喊他。

他根本听不见,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我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电视里最新的开奖信息,正好是他买了八年的那组数字。

买了八年,结果他就今天没买,放弃了。

然后现在却中奖了。

我看了看上面的奖金池金额,八百四十万,交完百分之二十的税,还剩六百七十二万。

刘杰喘了好一会骂了一声脏话。

我只看着电视出神。

刘杰又骂了一声,越来越大声,他就像个梭哈输完一切的赌徒,哆嗦着大声咒骂痛哭起来,老板过来看什么情况,我屏着呼吸呆呆看着电视,周围的嘈杂都变成了背景音。

老板拍我肩膀说:「同学,你要不看看你朋友?」

我口舌发干,看在锤桌的刘杰,伸手按在他手臂,他刷地一下甩开我:「周小奚,要不是今天来接你,我肯定会买的!!」

我看着他,那张沾着眼泪红红的眼睛和脸有点扭曲,可怜又让人害怕。

可是他之前明明说过,是他自己不想买了的。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告诉他,今天我出火车站时,顺手在彩票站买了一张,正是这个号码。

所以,我即将拥有六百七十二万。

我都不知道我的心理素质可以这样好。

那种诡异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跪在没有关门的大堂中。

背后是森然漆黑的无限夜空,前面是面目模糊的神仙画像。

我们在回学校的路上,我看着外面的汽车和人群,又像真实,又像幻觉。

刘杰很快就向我道歉了,他说他刚刚说一时激动,我表示理解,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失之交臂和毫无希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心情郁郁,却又强装欢笑哄我,说他最近有两个工作机会,都还可以,问我想要考哪个地方的教师,到时候他选近一点的。

他那样子实在可怜,毕竟相处了两年,我们有感情。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几次想要将这个消息给他,又有一种本能在阻止我。

再等等,再等等。

四月中旬之前要定论文终稿,我忙得暂时顾不上钱和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