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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那个雪夜跟你回家

那个雪夜跟你回家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凌晨三点,胡潇潇在地下车库目睹了一起凶杀案,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现场,怕的发抖,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父亲马上就会毫无防备地回到车库! 要快点通知他—— 胡潇潇颤抖地拿起手机,打算发短信给父亲。 半秒后—— 「嘀嘀嘀!」 胡潇潇露馅了,嗒!嗒,凶手的脚步渐近…… 1 刚下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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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雪夜跟你回家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凌晨三点,胡潇潇在地下车库目睹了一起凶杀案,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现场,怕的发抖,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父亲马上就会毫无防备地回到车库!

要快点通知他——

胡潇潇颤抖地拿起手机,打算发短信给父亲。

半秒后——

「嘀嘀嘀!」

胡潇潇露馅了,嗒!嗒,凶手的脚步渐近……

1

刚下完一场雪,虽是凌晨,光线却很亮。一辆既旧又脏的古董大众压着速度,开过空旷的六车道马路。

路上积雪还没来得及变泥泞,只留下几道车印。红绿灯兢兢业业地兀自变换,却没有几辆车问津。

不远处的路中央,市政的四台除雪机已在「轰隆隆」工作,声音分明很大,却衬得这夜更静更单调。

这个钟点,整个城市还在沉睡,酣然蓄积着下个白天所需的能量。

不同于车外的平静,车内却是火药味十足。

这辆肉眼看来足有十年历史的大众,刚刚从夜店街开回来。车上两人刚大吵了一架,现在虽然暂时停战,第二架却一触即发。

胡崇明压着眉宇,抿着嘴唇,面部僵硬地绷着。略过他颓唐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还可以窥得不惑之年下残存的英俊,但油腻的头发和胡子拉碴只会显得他邋遢。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的女孩,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凸起,显然正隐忍着怒气。

胡潇潇顶着一个在父亲看来是浓妆艳抹的妆,环着手臂一脸不羁地坐在后座。那妆容背后是一个高二女生还显稚嫩的脸。

「下次别开这车接我,」胡潇潇打破沉默,「丢人。」

其父胡崇明正欲再次爆发,这恰巧是个很好的导火索。他猛地一砸方向盘,「我丢你的人?!我他妈一个警察,有你这种半夜泡夜店的女儿,我才嫌丢人!」

胡潇潇也不甘示弱,「我泡夜店怎么了?我的自由,又没偷又没抢!你警察,你倒是把我铐起来呀!我都泡了半个月了,你怎么到今天才发现?」

胡崇明气得额头青筋狂跳,「你别跟我吼得起劲,看看现在几点了?有几个人在外面?你做的是正经女孩子该做的事吗?!」

现在凌晨 2:45。

「好,我不正经!我丢你人民警察的脸了,那你现在就把我放下来,反正我妈也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好了!你这种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影的爸,我也不要!」

「闭嘴!」胡崇明咬牙吼道,脚移到刹车上似乎真的想靠边停车,但粗喘了几口气后还是竭力忍住了冲动。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现在被吵得脑仁生疼。后座的女孩妆花了一脸,正抽咽着哭,「嘤嘤嘤」的声音像个小锤敲着他快崩溃的脑子。

胡崇明是 A 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跨省追逃忙了好些天,刚下完任务,明天一早又要出省,只堪堪腾出今天晚上的空。

他想着女儿寒假在家还是需要人照顾,便打算连夜把她送到邻市奶奶家住一段时间。谁知道大半夜家中空空,人竟是从夜店里接出来的。

他确实太久没有关心女儿了,以至于让她小小年纪染上恶习。

车内又静默下来。胡崇明咬着牙根,打了半轮绕过路上工作的除雪机。小区就快到了。

半个月来,父女就今晚才见一面,还是不要弄得太难看吧。

「潇潇,去了奶奶家给我安分一点。接近年关事情多,我也没办法,总之今年尽量陪你过年。」胡崇明脸虽冷着,声音却缓下了,「凌晨在外面很危险,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懂吗?」

胡潇潇哽咽着,喉咙里「哼」了一声,不搭腔。

车驶进小区,再慢慢进了地下车库。

胡崇明把抽纸往后座一扔,「一会儿你就待车里等着,我上去把你的行李拿下来,抓紧时间。」

「知道了,你最忙。」胡潇潇冷冷道,「记得把我的球拍带下来。」

车停进车位,胡崇明熄了火,关了车门锁好,就匆匆离开。他的动作很利索,收拾行李十分钟可以搞定。如果让女儿自己去收,给她几个小时都收不完。

胡潇潇把脸上的妆随便擦了,靠在座位上赌气。

刚刚我说话说得过分了。胡潇潇心想。

可是在店里正开心的时候,冷不丁被爸爸揪出来塞进一辆破车里,别提多狼狈了。胡潇潇又想。

偌大的地下车库静得瘆人,各式车齐齐整整码成几排。灯光是冷白的,很暗,还带着闪。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融了雪,水慢慢地,一滴一滴落下,在空旷的地方显得极空灵。

大晚上四处都没有人气,胡潇潇一个人待在车里,确实有些心悸。

爸爸才刚离开。她看看时间,凌晨 3:00。

这时,右边隐约传来说话声,有人来了。胡潇潇终于心安了些。

人近了,像是一对情侣。男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后面,一声不吭;女人环着手臂走在前面,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倦怠和不耐烦。

女人偶尔回头看一眼男人,眼里都流露出厌恶,嘴里更是一刻不停地低声数落着什么。

男人默默听着,偶尔赔个笑脸,但没有回嘴。他看起来劳累又落寞,只是在强打精神。

这对情侣是从另外一个单元下到车库的,虽同住一个小区,胡潇潇却不眼熟。

不过这个时候,这两人不睡觉,要去哪儿啊?看这大包小包的,女人又打扮得这么精致,像是去旅游。

但出发的时间点也真的奇怪。

算了,各人自扫门前雪,没什么好关心的。他们发现不了车后座的她,她也没必要去窥探他们。

胡潇潇低头玩手机,渐渐有点困倦,头往下一点,正欲睡去。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大包小包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人猛撞在车身上的声音。

异响把胡潇潇从瞌睡中一把拉出来。

「你要做什么?!救命!!救——唔唔唔……」

女人的尖叫声打破车库的沉寂,随后又被人捂住了嘴,变成绝望而混乱的支吾,还夹杂着踢打声,男人的喘气声。

怎么回事?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胡潇潇顿时清醒,她瞪大眼睛凑到前位去看。斜前方的方向,那个女人仰倒在地,穿着高跟鞋的脚不停乱蹬,男人骑在她身上死死按着,手高高举起,是一柄刀雪亮的寒光。

刀毫不迟疑地快速落下,抬起,又落下,愤怒地来回了数次,血都迸溅出来。很快女人停止挣扎,脚不动了。

胡潇潇瞪着眼睛,把尖叫声用力捂在嘴里,因惊恐而紧缩的瞳孔完全目睹了这一幕。

男人背对着胡潇潇,提着一把尚在滴血的刀,缓缓站起身。他杀了这个女人,前后不到三分钟。此时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几秒,就开了后备箱门,准备转移尸体。

血流了满地,场面血腥无比,气味都微微渗了进来。

胡潇潇怕得发抖,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凶杀现场,又孤身一人在车里,几乎要崩溃。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爸爸马上就会毫无防备地回到车库!

爸爸收拾行李很快,而歹徒还在将女尸搬进后备箱。他还拿出了汽车除尘的毛刷和抹布,准备一会儿清理现场。爸爸过来会经过现场,两人相遇几乎是必然。

歹徒有刀,刚杀了人正是气血上涌的时刻,处理尸体的当口再遇上人,极大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提刀上。

爸爸人劳累,反应也会迟钝。他刚下警,身上没穿刑警制服,没带配具。甚至,他到了以后,电梯响起「叮」的一声,歹徒会早一步警觉,随后躲在门边突袭他。

胡潇潇被自己联想的事件发展吓到了,她盯着自家单元空洞洞的门,仿佛父亲下一刻就会出现在那里。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无声地掉,张着嘴喘了几口气后,终于找回几分理智。

要快点通知爸爸——

胡潇潇颤抖地拿起手机,打算先发短信给胡崇明,再打去电话,等接通再挂断,以提醒他看手机。这样可以避免出声。

「别下来。」

为了速度,她只打了这三个字。可发过去的瞬间她又后悔了,爸爸那样耿直的人,看她不明不白的说辞只会担心出了什么问题,从而更快地下楼来。

可信息已然成功送达。

半秒后——

「嘀嘀嘀!」

胡潇潇一个激灵,几欲昏厥。

车前座的包里传来巨大的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空旷的车库里非常突兀。

——他没把手机带上去!

眼前发黑。

完了。

凌晨的车库本该是没有人的。男人正在打扫现场,并随手把他女友掉出来的脚塞回后备箱。

他混沌的头脑正想着下一步怎么办,身后突然隐约传来「嘀嘀嘀」声。

有人吗?

他动作顿了顿,直起了身体,又缓缓蹲下捡起折叠刀,嘴角微微抽动。

他握紧刀,猛然回头,凛冽的目光射向胡潇潇的方向。

胡潇潇蹲在副驾驶和后座中间的空隙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膝盖死死闭着眼。

嗒!嗒!

脚步渐近。

鞋底缓缓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偌大的车库里很快消散,但却一下一下重击着胡潇潇的耳膜。

车库冷白的灯接触不良一般闪着,像是配合着逼近的节奏。

男人已经走近了,他围着旁边那辆车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缓步走到胡潇潇这辆车边。

一个黑影挡住了阴阴的白灯光,完完全全投了下来,笼着胡潇潇——男人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的地方就在胡潇潇所在的车门边,两人只间隔一道门,他的呼吸声似乎就在头顶上。

胡潇潇大气不敢出,身体不敢动。她更加用力地把自己缩紧,却听到快要震出胸腔的心跳声。

心跳声这么大,他会听见吗?

爸爸马上就要来了,怎么办?

他是不是已经看见我了,我会死在这里吗?

……

怎么办?怎么办……

胡潇潇脑子里混乱成一锅糨糊,她喘不过气,几乎想要放声大哭——

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让她碰上这种事情……

男人其实并不能确定是哪一辆车里的声音,只知道是这个方向。车上都贴了膜,也看不清里面。

他靠在这辆破旧的大众旁,看着自己车的方向:尸体已塞进车里,地上也勉强清理了,但是血太多,那么大一摊洇在地上,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男人心想:没救了。

他直起身体,又缓步走到下一辆车旁,围着那辆车打量。

听到脚步声远离,胡潇潇松了一口气,脑子短暂地镇定了。她现在不敢看时间,但是从爸爸上楼到现在,十分钟肯定不止了。爸爸这次收拾的时间很长,这是什么原因?

胡潇潇思索着。

「记得把我的球拍带下来。」

对了,这是胡潇潇在胡崇明上楼前对他说的话。

她的球拍以往都放在自己卧室里,但是今天打球时球拍掉进雪泥里弄脏了,她拿回家洗了放在阳台庇荫处晾干,还未回归原位。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爸爸,所以爸爸很可能在到处找球拍,耽误了时间。

千万不要找到!

胡潇潇在心里祈祷。只要时间再多拖一会儿,那个男人就会放弃找她,然后开车离开。

男人慢慢踱到过道上,一辆辆车的车头直冲着他。他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随后决定不要过多逗留。

他朝自己的车走去,手无意识地,一路摸过每个车头。

胡潇潇祈祷了第一百遍的时候,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她屏紧呼吸,凝神细听。

那辆车驶出车位,然后渐渐开远。

男人放弃了,他走了。

太好了!

胡潇潇终于放松下来,眼前阵阵泛花,额头上都是裤子纹路的红印,腿已经麻到不像是自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仍旧啜泣不停。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杀过人的车库了,只想赶紧回到爸爸身边去。可是爸爸还在帮她找球拍,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楼上,胡崇明已经收拾好所有行李,唯独找不到球拍。他心想:再多十分钟也不耽误事,反正潇潇的球拍一定得找到。要知道比起泡吧,打球真的是健康到极致的喜好了。

胡崇明脾气暴躁,却也很较真,女儿提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要求,他都想尽力满足,毕竟为父方面亏欠太多。

胡潇潇心里很虚很怕,打算上楼找胡崇明。

她于是擦干眼泪,打开车门,可跨出去的那刻脚下一软,跌了出去。她的腿太麻了。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支着手臂抬起头,身体却猛地一震,僵住了。

一双脚,穿着粘了血的运动鞋,就在她前方半米处。

胡潇潇喃喃:「不……」

「小姐,你的车很热。」

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这是胡潇潇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雪又下起来。

2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胡崇明心中莫名惴惴。门开,一丝血腥气溢了进来。他瞳孔骤缩,冲了出去。

空无一人。

半掩的后车门,一只遗落的短靴。

回身看,地面几摊暗红。

「潇潇!——」胡崇明大吼,球拍从肩上滑落坠地,和吼声一同在偌大的车库中徒然回响。

凌晨 4:45,市公安局。

临时出了命案,因为存在生死未卜的失踪人员的可能,为抓紧黄金时间,市局改变了之前的安排,原本要出省的几名刑侦支队骨干人员留下,加入本次追逃专案组。

副队孙颖解读投影上的照片:

「156 号车位右下方血迹面积很大,遇害者必然身亡。据出血量推测,凶器是刀具。大片血泊状血迹是主要出血处,揩擦状血迹由遇害者挣扎拖拽或凶手处理现场造成,点滴状血迹由血液喷溅造成。

「从分布位置看,血泊状血迹右侧半米处有大片揩擦状血迹,两者之间有密集点滴状血迹分布,而左侧完全没有揩擦状血迹,点滴状血迹有限且有明显边界。

「可以确定,案发时 156 号车位有车辆停驻,因此原本位于左侧的揩擦状血迹和点滴状血迹是落在车身上的,而车开走了。得出结论,156 号车位业主有重大嫌疑,其车有转移尸体嫌疑。」

技侦部送来血液检测报告:血液只属于一人,女性,且和胡崇明没有血缘关系。

胡崇明的脸像苍老了十岁。他看完报告,沉声说:「凶手杀遇害者时已经用了致出血凶器,他如果想杀胡潇潇,没必要改用其他方式。既然没有胡潇潇的血迹,可以推定,她被挟作人质了,人身暂时安全。」

「拿到监控了,」警员小刘走进来,「凌晨 3:00 到 3:30,只有一辆车『苏 Z123XY』开出小区,之后沿南平大道向北而去。车主不是小区业主,是租住户,名叫陈伦,从电梯监控推测,遇害者是他的同居人。」

胡崇明立刻换上制服,努力振作起精神,「当务之急先追逃。孙颖,你跟我去交警大队查后续监控。其他人继续排查社会关系。」

——

胡潇潇在颠簸中恢复了意识。

鼻端充斥血腥气,嘴里塞着一块浸血抹布。四周一片黑暗。她的头很疼,是被打了。

手脚、身体都被捆了几道。她正在汽车后备箱里,躺在那具女尸身上。女尸的血由下至上浸入她的外套,带来森森寒意。

她无声落着泪,被颠得清醒过来。恐惧感回归,她用头、用膝盖撞后备箱门。

几分钟后,车停,门开,男人背着光,居高临下看着她,伸手来拽。她呜呜哭着,拼命摇头。男人将她拖下来,扔在一棵树边。

这是荒郊野外,边上有一条不流通的野河,很远处才见到几栋平房的屋顶。已经离城市很远了。

胡潇潇靠着树,眼睁睁看着男人将捆住她上半身的绳子割下来,绑到女尸脚上,另一头捆了石块。波澜不惊的河面吞入尸体后,很快恢复平静。

处理完尸体,男人向她走来,她哆嗦着后缩。男人却只是将她拎到副驾驶,随后开上了国道,一路向北。

此时 5:35,天边隐约亮了。路上车很少,这是杀人犯能畅通无阻地短时间逃到城市边缘的原因。

车速提到 90 码后,男人把折叠刀一把拍在方向盘前,胡潇潇浑身一震,然后她嘴里的抹布被拿出来了。

「求你放了我……」胡潇潇立刻呜咽着央求。

男人沉默片刻后,「我有点害怕,」他说,「你陪我说话吧。」

胡潇潇手脚捆着,后脑闷痛,随时要昏过去。她知道这种人即使事后会害怕,动起手来却是毫不含糊的。

现在嘴自由了,可荒凉的国道上人少,充足的油量使车全速开几个小时都不用停。她呼救是徒劳,反而更容易送命。

「我叫陈伦。」男人说。

胡潇潇垂着头瑟瑟发抖,嗫嚅道:「你放了我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车速加快,折叠刀由于惯性后滑。陈伦用力推了一把,刀「砰」地撞在挡风玻璃上。十足的威胁意味。

胡潇潇「啊」地缩成一团。

陈伦继续说:「本来是要旅游的,现在飞机也还没起飞呢。可惜得逃命。」

竟然真的是旅游,怎么会有人凌晨起来去旅游,赶这么早的飞机?只有爸爸那样忙的人,才会因为工作不得不赶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