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个雪夜跟你回家
那个雪夜跟你回家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凌晨三点,胡潇潇在地下车库目睹了一起凶杀案,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现场,怕的发抖,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父亲马上就会毫无防备地回到车库! 要快点通知他—— 胡潇潇颤抖地拿起手机,打算发短信给父亲。 半秒后—— 「嘀嘀嘀!」 胡潇潇露馅了,嗒!嗒,凶手的脚步渐近…… 1 刚下完一
第 3 / 3 部分
女孩正在他怀里,他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就想起女友也有香香的头发。
这是非白即黑的一条路。他开着车驶离日常通勤路线的那一刻,就挟持了自己,无法回头。
真累啊。
「我想好了,」陈伦狡黠一笑,吃力地抬起眼皮,「我要睡觉。」
闻言胡崇明拳头攥紧,恨不能立刻将他击毙。
犯人不是一般的不配合,可是只能继续交涉。胡崇明压下怒火,耐着性子,「这样僵持,大家都累。我也一天没有合眼了。子女处在这样的境地,做父母的怎么能心安?」
听到「父母」二字,陈伦微变了脸色。
胡崇明语气变轻缓,「你虽然还没有为人父母,但应该能理解到,现在的你,会让你的父母怎样担心。他们今天联系不上你,甚至打了 A 市的 110。」
陈伦立刻说:「不要告诉他们。」
「这是你的条件吗?」
「不是,」陈伦又改了口,「算了,他们总会知道的。我杀了人,这是无法挽回的事。」
说着刀锋忽然压紧,胡潇潇支吾着急喊。
听到女儿绝望的声音,胡崇明眼里满是深沉的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音,「你已经让父母失望了,现在再多一条命,或者你继续逃,会更好一点吗?」
「不过是失望上再加一点失望。」陈伦唇角抽动,将刀握得更紧,「不会更好,但也不会更糟。」
胡崇明残忍补充:「他们会失去一个儿子。」
「——这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陈伦冷漠地说,「生活一旦脱离轨道,只会越来越脱离。」
「可以挽回。放了人质,你能争取减刑。」胡崇明努力稳定他的情绪,「小伙子,不要一错再错。难道你不想为父母养老送终吗?」
陈伦沉默。
「你的父母很想和你通电话,警察什么都没有说,」胡崇明继续说,「但他们表示,会理解你,无论你做了什么,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
沉默。
「上周,你买给他们的按摩仪很好用。」
「够了!」陈伦咬住牙关,额头青筋暴突。
多次碰触到痛点,陈伦别开眼睛,不愿意再说话,手中的刀仍稳稳握着。
胡崇明又缓声讲了几句以调节其情绪。可不论怎么劝,他都不再搭腔,似乎陷入了自我博弈。
于是又拖延了一个小时。
拖延时间是人质谈判中的重要任务。对于严重缺乏睡眠的陈伦来说,拖延两三个小时足矣。
胡崇明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的眼睛,定了定心神。他知道陈伦也在等待一个契机。
此时凌晨 3 点,整个夜晚最黑暗、最冷清的时刻,绝望的今天还未熬尽,明天的曙光又遥遥无期。风雪中一片红蓝灯闪烁。
不论心理还是生理,陈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他此刻叠加了两种趋向,向前还是向后,都是一步。
胡崇明非常紧张却面上不显,手里握着冷汗,第三次上前,「我不想失去女儿,她还这么小……」
进而又委曲求全道:「或者,能不能打开车门,让我看看她?」
「……」
「警察都离得很远,这里只有我。我只想看看她。」
「我也想见父母。」陈伦嗓音喑哑,却不是提条件的说法,而只是一种愿望——
胡崇明倒吸一口冷气,暗中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又慢慢说:「你当然可以见,如果这是你的要求。」
「不。」陈伦说,「我只是想而已。」
胡崇明缓声说:「我也很想见女儿。我们各退一步,我离远一些,你开一点车门,让我见她一面,好吗?」
胡潇潇眼泪滚滚落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爸爸」的发音。
陈伦闭上眼睛,手扶上车把手,「喀」的一声。
胡崇明面部绷紧,再次向身后打手势。
「现在这个时间,凌晨 3 点……」陈伦紧贴座椅,一边缓缓推门,一边闷闷低笑着说。
车门开到 15 度。
「前天这个时候,我在公司熬夜加班,偶然抬头看到窗外的星星,产生了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冲动……」
车门开到 30 度。
胡潇潇瞪大眼睛看着胡崇明,鼻子里粗重地喘气。
「昨天这个时候,我想放下一切好好旅游,却杀了我深爱的女友……」
车门开到 45 度。
胡崇明紧抿嘴唇,不着痕迹地向边上错开。
陈伦只顾喃喃自语,没有发觉;胡潇潇见到父亲远离,眼中尽是慌乱,又支吾地喊起来。
「今天这个时候,我成了逃犯,一大帮警察陪着我,都不睡觉……」
车门开到 60 度。
胡崇明保持着之前的手势,身体又错开一些。
两名警员慢慢来到车后预备。
「……不过三天而已,世界天翻地覆。人生,其实挺空的,也是真的无常,」陈伦忽然侧过脸,异常清醒地盯着胡崇明,「你说是吗,警官?」
胡崇明面色骤变。下一刻,陈伦抬脚重重一踹,车门瞬间完全打开。
他冷笑一声,「你们的最后一面。」
同时一手扯住女孩的头发往后猛地拉紧,令其瘦弱的脖颈扭曲地向前突出如待宰白鸽,另一只手迅速改变了持刀方式,像演奏提琴一般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琴弓——女孩绝望地呜呜嘶吼、身体痉挛般抖动——琴弓末端紧压勃勃跳动的大动脉,他眼中满是决绝的阴狠,手欲横拉,演奏生命终章——
胡崇明大吼:「九点位!——」
千钧一发之际,埋伏于主驾驶正左方的狙击手精准开枪,电光石火间,直中陈伦左肩。与此同时,胡崇明一步上前,半身钻入车中,一手攥住持刀的手腕反向扭去,另一手摸到主驾驶座下调节椅背角度的按钮瞬间拨到底。
下一秒,刀落下,女孩从父亲左臂下的间隙中脱力滚出;陈伦身形不稳,随着椅背一起瞬间躺平。
车后预备的警员同时打开后车门,从后方用手铐链勒住了陈伦的脖子。
陈伦感觉不到咽喉被扼,感觉不到肩膀中枪,只是双手捂脸,像孩子渴求父母一般痛哭起来。
其他几名警员围拢上来,进行后续工作。
上一刻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一刻已然打破,连轴转了整日的警察们终于放松下来。犯人缉拿归案后,红蓝警灯熄了,一切尘埃落定。
胡崇明坐在地上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颤抖地说:「潇潇,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雪纷纷扬扬落下。虽是凌晨,光线却很亮。这个钟点的世界,胡崇明见过无数种,却从未想到有这样一种。这一天像是一场自我凌迟的漫长噩梦,只当女儿平安无事地躺在怀中,他才觉出一点真实感。
胡崇明带着女儿回到返程的警车上。胡潇潇一路抓着父亲的手嚎啕大哭,嘴里混乱地说着「爸爸对不起」。
父亲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悲伤也终于完全流露。他又是安慰女儿,又是自我反省,最后沉痛地说:「都是爸爸的错……潇潇不要哭,我们回家了。」
听到「回家」,胡潇潇哭得更凶,足足哭掉大半个钟头,随后又一抽一抽地说:
「爸爸,我要跟你说实话……」
「……我跟你说……我没有学坏……因为你一上来劈头盖脸训我……我才怄气,我错了……」
「……那只是清吧,我只是兼职驻唱……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我只唱了半个月,每天都有按时回家……」
「……最后一天不想干了,大家要欢送我……才玩那么晚……」
「……哪知道刚好被你抓包……」
……
「……爸爸,你不要睡觉,你听我解释呀!」
胡潇潇一刻不停,有说不完的话。胡崇明却极度疲惫,开始还听着,后来撑不住睡着了。
「潇潇,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听后座絮絮叨叨了一个半小时,开着车的孙颖终于忍不住出声,「回家再说吧。你爸两天没合眼了,让他歇会儿。」
胡潇潇看着父亲沉睡的倦容,委屈地应了一声。她终于也感到困倦,哭着哭着,眼睛慢慢阖上了。
爸爸,昨天你来接我回家,我心里其实很开心的。
她在梦中说完最后一句。
雪幕中已能隐约窥见城市的灯光。
尾声
雪停了几天,小年又开始下。
这一晚,胡崇明正准备把警车开回局里,然后下班。路过夜店街街口时,他眼尖地瞥到一个白色身影。
胡崇明立刻沉下脸,一个急转弯拐了进去。
胡潇潇竟然站在那家酒吧门口,正和一个男生说话。
胡崇明开到他们跟前,按了两声喇叭。
男生吓了一跳。胡潇潇转头看,就看到她爸一脸严肃地在警车里抽着烟,瞪着她。
「别理他,你接着说。」胡潇潇也瞪了她爸一眼。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男生挠挠头,「总之你不来唱了,真挺可惜的。虽然就共事了半个月,但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胡潇潇有些害羞,「快要高三了,还是学习重要。」
男生说:「考大学要加油哦!」
这时,警车的喊话器突然响起,传出胡崇明不容拒绝的声音:「前面这位白衣服的女士,上车,再说一遍,立刻上车!」
男生:「???!」
胡潇潇:「……」只能和人匆匆告别。
上了车,车里又是一片低气压。
胡崇明面无表情地往市局方向开,脸绷了良久后忽然问:「这车接你气派么?」
「气派!就差把我铐上来了……」胡潇潇撇嘴。
「不是说再也不去了吗?那男的谁?」
「只是去结个工资。那男的是个很厉害的民谣歌手,以后会出名的!」
胡崇明面部肌肉抽了抽,没再说话。
胡潇潇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上午奶奶打电话问我,今年你到底能不能过年啊?」
小雪中的城市张灯结彩,已有过年的气氛。
胡崇明又微笑起来,「能过!」
(全文完)
作者:核融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