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庆裕纪事
庆裕纪事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听闻庆裕帝爱细腰,我便饿了十日不进食。 听闻庆裕帝喜长腿,我便千金求一双高跷。 听闻庆裕帝好丑颜,我…… 我能有什么办法嘛!先皇后在世时,都夸我是这京城里最漂亮的小姑娘! 庆裕帝简直欺人太甚,我忍无可忍,冲进金銮殿,当着几位军机大臣的面儿质问他: 「凭什么不许我入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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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似乎以为淑妃一家独大的局面改变后,终于可以迎来「宫斗」新时代,连形势都没瞧清楚,就开始急着拜山头。
再加上镇国公府被削爵,即便我「威名远传」,也吓不住人了。
「哼!有些人呀,死皮赖脸地勾引皇上要进宫,不也是个妾?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我在御花园中吃糕点,听着这失智发言,一时堵了嗓子,差点噎死。
「哼!还没封妃呢,见到本宫还不行礼?」面前女子眄我,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身边的侍从悄悄告诉我,这是俪嫔。
瞧着不是京中世家,对我不了解,于是——
我惊恐地站起身怯生生道:「娘娘,臣女知错。以后臣女进宫,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倚仗娘娘呢!」
给她吹开心了。
「……不知娘娘可否漏个口风,皇上喜欢哪种女子?他近来总不乐意与臣女亲近了。」
「哼!自然是喜欢本宫这样身段不俗的!」
噗,瞧着她身后庆裕帝愈发黑的脸,我差点笑出声儿,强逼着自己将嘴角往下弯,失落道:「……啊这样。」
「你在这儿跪四个时辰,待你进宫后,本宫便让庆裕帝去看看你怎么样?」她挑起我的下颚。
庆裕帝实在听不下去了,沉声走上前来:「你好大的威风。」
将俪嫔吓了个惊慌失色,跪下求饶。
最后,庆裕帝还没想起她是谁,就将她迁入冷宫了。
我位分虽是贵妃,但宫中不会有皇后,大婚也是按着皇后的规格准备的。
淑妃告诉我,庆裕帝与她定下了十年之约。
若她能在十年间将后宫嫔妃治理得服服帖帖、驯化得乖乖巧巧,便可以假死出宫,去过逍遥的快活日子。
与此同时,十年足够庆裕帝巩固帝位,有更深厚的底气为所欲为。
淑妃干劲十足,我为此还揶揄庆裕帝:「九哥哥,你瞧,只有我爱你。」
他却开心地凑上来:「只要你爱我。」
皇城瑞雪飘飘扬扬,他逆着光,仰头与我对视。
令我想起了儿时初遇。
少年精雕玉琢,被罚跪于东宫的大殿外。嘴唇冻得发紫,头顶肩头都落满了雪,却脊背挺直,整个人阴郁难掩。
我随母亲拜会太子妃,此时方不过五六岁,最是任性,一眼瞧见这俊俏的男孩儿,便硬是要在大雪中他撑伞,不肯离去。
「你走。」
他的嗓音嘶哑,也是这般仰头与我对视。
却瞳孔漆黑,面部僵硬,凶得叫我好生委屈。
我咬着下唇便要哭。
他竟惊慌失措地掏出一颗糖。
如此回忆着,我不由得展颜一笑,庆裕帝问怎么了,我笑着便说与他听。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昔日窈窈为朕雪中撑伞,朕自当以身相许,许你一生安乐。」
庆裕帝站起身,将我拥入怀中。
史书一笔,世间百年。
庆裕四年春,贵妃沈氏入宫,从此盛宠不衰,一生荣华。
庆裕帝视角番外:
我出生便是皇太孙。
皇祖父说,父王不成器,我便是大魏的命脉。
父王确实有些疯病,爱惨了母亲。
母妃却并不爱父王,她出生市井间,家中门楣随着皇祖父建立大魏而水涨船高,因而不似寻常闺秀,生性散漫爱自由。
诰命于她是枷锁,皇宫于她是牢笼。
她总告诉我,爱是成全,不是囚禁。
可她最终也没有等到成全,耗费余生与父王相爱相杀,最终自缢于我的十二岁生辰。
于是父王更疯了。
我的一生,似乎除了天下黎民百姓,便是吞噬心力的万古长夜。
人在黑暗中总是想要光的。
不需要太刺眼、太盛大,刚刚好照亮我就行。
长宁二十一年,我九岁,母妃再一次逃跑失败被捉回东宫,父王为了惩戒她,让我于大殿外罚跪。
茫茫大雪中,我明明在安宁地受着自己的苦难,娇滴滴的小姑娘却偏偏闯入,想要给予我温暖。
沈玉窈是金玉堆中的东珠儿,一身骄矜气儿,明明手都冻得发颤,还偏生不肯离开。
倔。
从此我便多了个小太阳。
她不嫌弃我的冷脸与无趣,想着法子带我玩儿、逗我开心,还是个小马屁精,嘴甜得令人沦陷。
我以为她是对我有好感的。
我以为我有时间让她慢慢喜欢上我。
可我却撞破了她的告白。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身上真的流淌着与父王一样疯魔恶劣的血液,浑身都叫嚣着——将她囚禁起来,这样她就属于你一个人!
将她绑起来。
让她的眼睛只能看见你。
让她的唇齿中只出现你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血液在翻滚,光是想想就开心得要死。
母妃的死相却忽然出现在我眼前。她死前已经憔悴、精神失常得过分了。她凸出的眼窝似乎在质问我:「你也要把她变成这样吗?」
不!
不要。
也许就像母妃指着我鼻子骂的那样,司徒家根本不配被爱。
我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