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极诡道仙

这也导致，我发功时，不但不能多发，还得精打细算，否则明日就会更少。

我的脚步越来越轻，偶尔还会头晕眼花。

「我们不能再吃小师弟的光了，否则不出七日，他必会气绝而亡。」

「无解？」

「无解！」

有一日我发完功后，陷入昏迷，醒来后发现师娘带着所有师兄师姐，都围在我身边商议。

我会气绝而亡？

我心头一紧。

9、

「可是不吃他的光，我们都会活不下去的。」

「别说不吃，就是少吃都会有危险，想那十一师妹，不过是吃光时远了些，竟然都没撑过去。」

众人还在议论，他们口中的十一师妹，我应该叫师姐，的确我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她了。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姐姐，平日里梳着两条辫子，以前还曾经给我带糖吃。

想到我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我又觉得悲伤。

「总之，吃光一事绝不可为，不然小师弟一死，我等也难逃此劫。」

听声音，这是大师兄。

他说完后，周围陷入漫长的沉默中，好几次我都想起来，说我还可以坚持，未必最后会气绝而亡，但不知为何，最后都没那个勇气。

大概，我也想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师娘站起身，看了眼众人，背着手，往外走去。

「师娘……」

有人叫她。

「让我想想。」

她如此回答。

有了师娘这句话，大家莫名其妙地安心了许多，在过去的许多日子里，只要师娘愿意动脑子想，总归是想到解决办法的。

过去一直如此，现在想来也会如此。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而且连绵不绝，一闪一闪的，有时甚至会将天空照射得通亮。

围在我身边的众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争相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哭喊，我心中的也莫名一堵，站起身来，跟着他们跑到门外。

抬头望去，无边无际的惊雷闪耀不绝，煞是壮观。

10、

师娘的天象，便是惊雷，我入门之初，曾经好奇过，缠着她给我施展，见过那场景。

当时，她说，所谓的惊雷，便是转瞬即逝的光亮。

当时，我笑着说，那我比师娘你厉害，我的光可以亮很久。

当时，她点了点头，看我的眼神有些温柔。

师娘说，我师父的天象和我一样，如果我能修炼到高深处，那肯定比她的惊雷厉害。

那师父呢？他那么厉害，现在在哪，为何不来看看我？

我天真地问道。

师娘沉默片刻，指了指外面泼天的光亮，最后手指向发光的源头。

「他一直看着你。」

师娘如是说。

「哇，难道师父是那太阳？」我啧啧称奇。

「这便叫做殉道，是修炼到高深的修士，放弃自身修为、肉身、魂魄等等一切东西，以生命为代价，唤醒天地法则的方法。」

师娘将我抱在怀中，直面太阳。

那光芒，太过耀眼，我抬手略微挡着：「这么说，我师父殉道了，那我的天象和我师父一样，那我也会殉道吗？」

「我但愿你无须如此。」

师娘语气低落几分。

我回过头，发现师娘脸上有些泪珠，于是伸手抹去，请求道：「师娘，你别学我师父一样殉道好不好，我喜欢你能在我身边。」

「谁没事去殉道呀，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师娘抬头望向天边。

我那师父是个傻子？

我不太了解师娘说的话，但心里却很高兴，师娘能这么说，那她肯定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殉道。

是吧？

11、

我在哭。

三师姐也在哭。

人群中，只有大师兄没哭，而且他站得笔直。

在我人生中，我是第二次哭得这么伤心，上一次时，还在入门前，那一天，我父母双亡。

「小师弟，别哭了，抓紧时间修炼。」

大师兄走到我面前，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随后轻轻一跳，径直来到大殿的房顶。

「修炼？」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修炼。」大师兄语气沉稳，指了指闪烁的惊雷，「这些都是光亮，就像当初你在山顶吸收的天地间第一抹微光一样。」

我闻言，伸手抹了抹眼泪，立刻盘下双腿，开始修行。

然而打坐半天，始终心烦意乱，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大师兄见状，伸手揉了揉我的脸，语气罕见地有些温柔：「师娘她刚刚殉道，尚有意识残存在这些惊雷之中，你最好快些，这是最后一面。」

一瞬间，我沉下心。

所谓的修炼，其实在我看来就是将意识投射在天地间遨游，游得越久，越远，修炼效果便越好。

很久以前，永夜还未降临时，我每次修炼都直接跟着光亮前行，效果都很好，后来永夜降临，哪怕我进入了修炼的状态，也找不到一丝光亮，意识仿佛陷入了沼泽一般。

我问过其余人，永夜降临后，他们修炼虽然困难了不少，但不会像我一样，完全无法寸进。

甚至是斩杀污染体，也是如此。

师娘说，我的天象极为特殊，需要有光作为引导才可修行。

我曾问她，那从此天下都没有光了吗？

师娘回答我，当年不周山倒塌，这天下本该没有了光，可我的师父非要做一个舍己救人的傻子，于是就有了光。

所以，如果永夜之后，还有人效仿我师父，也许这天下还会出现光。

从那天起，其实我就在心里暗暗期待，期待这世上，真的有人像我那没见过面的师父一样。

一样的傻。

12、

我的意识跟着不停闪烁的惊雷一路向上，速度虽然慢，但时间久了，也行进了不短的距离。

越是往上，前进的难度就越高，不过我从没有想过放弃。

大师兄说，我还能见师娘最后一面。

「他真是一个痴儿。」

「不许这么说，你这个当师父的没尽半点责任，还有脸说风凉话。」

我听到两道声音，其中一方的声音特别熟悉，我连忙寻着方向望去。

却见不远处，有两坨乌云，两个人影分别矗立在云端。

难道真是师娘？

我很快调转方向，开始想着乌云前进，靠近一看，那场景吓了我一大跳。

只见乌云上的人影血肉模糊，筋骨外露，而那脚下的乌云是一团团密集的蛆虫聚集，远远看上去，才显得有些像乌云。

蛆虫从脚出发钻入血肉之中，渐渐向上蔓延，从全身各处破洞而出。

靠左的人影情况稍好，腹部之上基本没有虫洞，但是右边的人影可就惨多了，全身上下基本没有完好的地方。

「师娘？」

「师父？」

我很快猜出这两道人影的身份。

13、

「是我们。」人影语气悲悯，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抱住我。

「师娘，我是殉焕，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我一边费力地划去，一边高喊着，可惜我的意识行动缓慢，只能慢慢靠近。

「痴儿，为师的功法怎么写的，为何不用光驱法？」

右边的人影微微晃动。

「师父，光驱法是什么？」

我疑惑地问道。《玉皇大帝慈悲观世音大彻大悟辰光普世活纪元功法》我早已能通篇背诵，哪来的光驱法？

「难道是我书写时遗漏了？没事，既然今天痴儿你来了，为师自然要好好教教你，你现在先来听课，待我教会你光驱法后，再去找你师娘。」

那人影再次晃动。

「好的。」我答应一句，微微调整了方向。

左边人影见状，顿时有些着急：「殉焕，你师父那边的功法不急，先来师娘这边。」

「喔，好的。」

我再次调整方向，那右边的人影又晃动了几下，却没有再出声。

就在我快要接触到右边人影时，远处忽然迸发出一道惊雷，径直劈向我的意识。

我瞬间剧痛难忍，有几分魂飞魄散的感觉，而靠近我的两道人影，在这道惊雷下，瞬间化作阵阵灰尘。

我再也无法维持修炼状态，意识开始急速跌落，弥留之际，恍惚看到了一道人影。

「孩子，快跑。」

「快跑。」

14、

「你见到师娘了？」

大师兄见我醒来，连忙问我。

「也许，我也不知道见到没有。」

我头疼非常，蹲着缓了好久一会，才回答道。

大师兄沉默地点点头，随后看向天空，惊雷的数量渐渐减少。

「以后你就待在后山，专注修炼，发功一事，不必再做。」

大师兄将我扶起来，叮嘱着。

「可是……」我刚想说话，却见大师兄已经跳下楼顶。

「师娘没了，我就是门中管事的，小师弟你要听我的话。」

空中传来大师兄的声音，我鼻头一酸，蹲在房顶，不知所措。

天上的惊雷从一开始的闪烁不停，渐渐稳定下来，变成有规律地出现，我在后山搭建出茅草屋，等着惊雷出现的时候修炼。

大师兄每天都会给我送来吃食，偶尔也是三师姐来送。

他们的话术出奇地一致，让我不用管其他人，专心修炼。

「一切有我。」

大师兄和三师姐如是说。

我自然从谏如流，发功这么久，我也感觉十分疲惫，能专心修炼自然是极好的。

也许等我修炼到师娘或者师父那般厉害，能找到解决永夜的办法。

再不济，还可以殉道一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师兄和三师姐送吃食的间隔越来越长，有时我都饿得开始吃树皮了，他们才会过来。

再到后来，三师姐来时，身上会带着伤。

那时，她看着我将东西吃完，会抱着我啜泣，我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她，但嘴又笨，说不出几句话。

好在她总能及时调整好情绪，反而会说几句笑话给我听。

有一日，她哭了好久好久，她一边哭，一边说我是大家的希望。

三师姐停下哭泣，看着我的眼睛，说她有点冷，想要让我运功给她取暖。

我自然答应下来，可是就在我运功时，三师姐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一次，她没有给我讲笑话。

那一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15、

「大师兄，我三师姐呢？」

自从那次三师姐离开后，大师兄也很久没有来，我饿到将山上的观音土全部吃完，又开始啃树干，终于等到了大师兄。

看到他时，我立刻问他三师姐的情况。

大师兄没有回答我，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将一大包肉泥递给我。

我顾不得太多，捧起肉泥就开始吃，吃了很久很久，直到肚子涨得圆滚滚，才停下。

「大师兄，我三师姐呢？」

吃完，我又问。

没有回答，我回头望去，只见大师兄靠在半棵树旁，似乎睡着了。

我不敢打扰他，于是坐回原位，静静等待着下一道惊雷的出现。

不知道为何，惊雷的出现也越发地稀少，之前总结的规律完全乱了。

我足足等了一天的时间，惊雷都没有出现。

「小师弟。」

就在我焦急时，身旁传来大师兄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发现大师兄那满是横肉的脸就在我身边。

「大师兄，你醒了？」

我有几分惊喜，我之前还以为大师兄醒不过来了。

「嗯，醒了。」大师兄虚弱着想要站起来，却没能成功。

我伸手去抓大师兄的衣袖，打算搀扶一下，却直接抓了空，原来大师兄的手已经没了。

「小师弟，以后就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大师兄消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可是说出的话语却让我有些心惊胆战。

「什么叫一个人？」

「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姐。」

「三师姐呢，她在哪里？」

「大师兄，你说话呀，你别这样不说话，我害怕。」

我疯了一样追问，但是迟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低头一看，只见大师兄双目紧闭，我又伸出手去探鼻息。

没有鼻息，这一下，我终于是明白了什么叫作一个人。

任我怎样叫喊，都无人回应；任我如何放肆，也无人训斥；任我百般折腾，亦无人搭理。

如此便是一个人。

16、

我背起大师兄的尸体，发现他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只剩骨架。

随后，我又将他给我的那袋肉泥提在手上，往山下走去，一路上空空荡荡，寂寥无声。

跌跌撞撞地，我来到门派大殿，发现这里堆满了尸首，有很多我熟悉的人，比如三师姐，也有很多我不熟悉的陌生人。

这些尸体都不太完整。

我将大师兄的尸体放在大殿中央，整个人也累得气喘吁吁，干脆靠在墙边休息。

黑暗中，我感觉周围渐渐有人围了上来。

我开始坐在原地运功，等光亮发出后，发现我身边都是陌生人。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应该是的，杀了他，太阳就会重新出来。」

「可是他还是这么小的孩子，我们真的要动手吗？」

「这群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哪怕是孩子也不能放过。」

我听着这些人议论，发现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这让我想起了大师兄曾经说过的污染体。被诡异污染，行为如常，但灵魂已然完全不同，一旦发病则会主动攻击我们这些修士。

我看着这些污染体拿着斧头、铲子、锄头等农具渐渐靠近，本想动手，但发现感染体中有不少和我一般年纪的幼童，终是下不去手，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我拿出大师兄留给我的肉泥，快速吃完，然后飞到大殿最高处，找到那个鼎，鼎中不出所料的，装满了带着鲜血的肉。

在那些感染体惊恐的目光中，我开始抓着鼎中的肉就吃，不停地吃。

当日，我入门不久，六师兄就是吃了这鼎中的肉后爆体而亡的，那场景历历在目，今日我也要试试这肉是何滋味。

六师兄说，他这辈子功德无量，最后时刻也要代天受恶，我也效仿便是。

肉越吃越多，我感觉身体里的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繁殖，往日修炼时不觉得，现在细细感受，那真气赫然如同小虫子一样，在我体内疯狂分裂。

我的境界开始突飞猛进，最后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阶段，体内处处是真气。

轰！

我左臂直接爆开，随后是右臂，再然后是双腿与身子，最后是头颅，我身体每爆一处，都会射出惊人的光，最后那些光汇聚在一起，直插天空。

不周倒塌后，先是玉皇大帝力战而亡，随后西方被诡异入侵，佛祖圆寂，观音晕染，三清教主逃出天地，以前我想不明白，那三清教主是如何逃离的，现在我却懂了。

这方天地，只有光能逃离。

原来，三师姐说我是大家的希望，是这个意思，只有我能带着他们逃离这个已经没救的世界。

原来，师娘最后让我快逃，也是这个意思。

最后时刻，我看了看周围，师娘殉道，三师姐早已身亡，就连大师兄如今也只剩一具尸体，他们都没有等到我这束光。

我心中的无悲无喜，最后将目光放在周围幼童身上，微微叹了口气，将他们包入我的光柱之中，升天而去。

天外，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带着我的光柱，渐渐远去。

17、

「爹地，天终于亮了，但是我大哥去哪里了？」

朝阳下，一名幼童开口询问身旁的男子。

那男子怅然若失，抬头望向天际。

「他被那群坏人，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