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驯服人类
驯服人类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迪威星人降临地球的第十年，生育崩溃。 他们俯首向蝼蚁地球人提议：合作吧。我们将共有一些孩子。 地球人：一些？ 迪威星人：是的，经研究猪和你们人类的基因相似度达到 90%，只要将你们进行一点改造，就可以打破生育极限。 地球人：&*…你他妈。 迪威星人：不，到时你们才是孩子他妈。
第 3 / 4 部分
迪威人的字典没有怜悯。
他们不会放过那些年龄很大没有价值的人类的。
这些都是折旧无价值资产。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我的手背又开始了剧烈的瘙痒和刺痛。
17
我不想闲不下来。
我打开了光脑，在上面乱逛。
无意中刷到一个人类频道。
上面有人在问关于人类驯服的问题。
我点了进去。
帖子的人先是科普了人类的征服和驯服史。
通过漫长时间的筛选，人类让狼成为狗，让猪作为食物，让猫作为同伴。
他们挑选最好的羊和牛，饲养最适合的禽类。
但人类能驯服，从根源来自于情感认同。
就比如狗在情感认可人类，它们将人当做同类和领袖一般存在。
而人类，至少是现在野生的这些人类，他们永无可能认可我们作为同类。
贴主最后忽然问：「为什么我们不能挑选一些人类呢？」
下面有人问挑选来做什么？
贴主甩上了一个精致的瓷盘，上面是切好的肉片，白皮，黑肤，肉色。
「比起你们提过的那些好处，为什么没有人想过尝尝他们的味道呢。」
下面是惊呼和好奇，还有各种各样的疑惑。
按照惯例，迪威人一般是不会食用能正常交流的物种，这是一种不成文的惯例。
就像是迪威人从未有过人类一样的繁衍。
但自从论坛出现这样的尝试后，就出现越来越多可怕的东西。
下限无底。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白景或者望苏被这样端在我的桌上。
手背那挠过的痒忽然变成了刺痛。
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
我再次翻上去，点开了那个贴主的信息。
我的光脑因为莫雷和科尔的缘故，权限很高。
但我点开那个人的主页的时候，仍然显示不能访问。
迪威人里，能比莫雷和科尔级别更高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我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轰然一下，整个光脑颤抖了一下，视网膜上所有的信息全部变成了刺目的长波红光。
18
这是紧急军事行动时的短期管制现象。
出事了。
但还能出什么事。
整个地球现有的国家机器都被摧毁。
人类早被踩在脚下。
卫星和流星一样掉落，他们的网络和铁路一样被摧毁，他们的电脑和花瓶咖啡一起被倒入垃圾堆，甚至连哭号都早已消失。
迪威人为了自己的舒适，甚至能用烟尘和厚尘遮挡天际降低地球的温度。
整个地球正在缓慢结冰，人类的空间在无限压缩。
找到抵抗者基地只是早晚的事情。
而莫雷的出现，也是多给了人类一些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为什么要反抗？
又能用什么来反抗？
除非他们的神和祖宗真的能从地狱爬出来。
我用防护罩盖住正在睡觉的望苏，然后穿上防护服。
我应该去的，这是我作为预备役的职责。
所以，我才会心慌。
19
我用了抢来的飞行器抵达前线的时候太阳正在升起来。
这颗黄矮星今天看起来精神好得很。
红彤彤一片。
在我的前方，无数的飞行器从母舰的腹中跳跃而出。
巨大的火光和爆炸声同时传来，如同九天雷鸣，瞬间炸裂了半个荒漠。
恢复了本来面貌的莫雷和战列队，他们操控着非战状态的机甲，庞然巍巍如同巨山，一步步前行。
机甲身前，是蝼蚁般飞蛾扑火的近地地效飞行器。
这些带着锈迹和海水味道的飞机上面灌满了炸弹和所有他们能找到的武器，有的上面是甚至土制的火药。
失败，全都是失败。
甚至都不等他们近前。
弱激光和电子炮就可以轻易解决掉他们。
第二波，更多更多的升空而起的是各种各样的热气球。
各种图案各种颜色最后都变成了火焰和鲜血的颜色。
这些蝼蚁一样的人类嘶喊着，愤怒着，而又不后退地前进着。
在他们身后，一座古老褴褛而又衰败的古老雷达，一层一层堆叠而上。
在来不及修补的地方，有人用自己的身体链接。
在数百人的操作下，电流声轰然而响。
不过发挥了五秒的静默作用。
然后一颗离子束小敏弹就结束了他们数年的努力。
迪威军人开始发射能量弹，战场变成了巨大的火海。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局。
迪威人最高指挥官的四个儿子都亲临现场，他们现在更大的困扰应该是谁来得到最大的功劳。
而在雷达最前的台上，是一队衣着狼狈的伤员，他们有的没有手，有的少了腿。
他们齐齐在敲着一面巨大的鼓。
慷慨高昂的鼓点在巨大的喧嚣中一刻不曾停歇。
鼓面早已鲜红。
那是人类的血。
这些血从鼓中间落下，一滴滴落下，在最下面是轻轻浅浅浸出的水。
变成更刺目的红。
灭世的丧钟已经响起，并永不停息。
就在这一瞬，我忽然愣住了。
我看清了，那面鼓上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为了掩盖疤痕的文身，这不是一般的鼓啊。
我还看清了，在那鼓手最前面的，是白景。
她的同伴在一个一个倒下。
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用尽全力。
那堆叠的鼓声中，我听出了模糊而又慷然的力量。
比泪水更有力，比死亡更坚定。
她的前面，是无数飞近的飞行器。
人类现在现在很值钱。
但一个女人的损失，迪威人还承受得起。
她真的不要命了。
20
最前面是指挥官长子和莫雷的亲卫队。
他在举手，示意，进攻，开火。
不！
我几乎下一刻就要冲过去。
然后我看见白景忽然笑了。
那些烈火向她而去，照亮了阴沉的白昼，在她前面碎裂的鼓皮下面，是巨大的点火器。
我们单单清理了人类的最新的武器和发射井。
但是我们忘记了，几十甚至百余年前，人类还曾辉煌过，那些沉默和废弃的武器一直等在地底。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精准克制的引诱。
都是为了这一刻。
不！不！！
我喊了出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炽热到极点的铀粉铺天而落！
一声，又是一声！
铺天大雨落下，秘密基地成了一场庞大的电解地狱。
轰然巨大的爆炸声，我看见了莫雷的机甲倾倒在前面。
下一刻，甚至连太阳都颤抖了一下。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雪亮的白。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最爱用热焰激光的迪威人有天会尽数死于灼烧。
真，就，报应啊。
21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白。
我头很痛，但是记忆力都在，我扶着头想要坐起来。
这时我发现手上戴着电子镣铐。
我一下坐正了。
一个看守看我醒了将我拎起来，我走过了很长的甬道，走到最尽头，看到了一个玻璃房间。
里面都是花。
一个看起来很纤细的背影蹲在前面。
她的手里握着一朵玫瑰。
我舔了舔唇，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白景。」
那个纤细的身影转过身来。
她的脸依然很好看，但是她的眼睛却是茫然的，她歪头看我。
「我是克里。你的朋友。」我说。
她更茫然了。
这时一个微笑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她不是白景。」
我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她的确比我们看到的白景年纪要小一些，神态也不一样。
女人向我行了一个颔首礼，拿着玫瑰离开了。
「她是个克隆人。很像，对吗？」莫雷说。
他穿着长靴，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我前面的椅子坐下。
我这才发现他穿的是最高指挥官的制服。
我有点慌，下意识看向手腕的电子镣铐：「您？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父亲背叛了迪威星，还记得那面鼓吗？来自他的身体。」莫雷说。
我当然知道，从看到那个文身时我就认出来了。
「所以您打算怎么处置我。」我竭力不让声音颤抖。
「有一个机会。」他说，「我想你去说服白景，让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22
这是我再一次见到白景。
在时隔六个月后。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在柔软的房间里，她就像是里面的任何一个靠枕。
苍白，精致，毫无生机。
她看起来瘦了很多。
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白景。」我向她打招呼。
她说：「你好。」
我看着她的手，纤细柔软，手腕有红痕。
所以，莫雷曾经说过的，那些绝不会用在人类身上的方式，他还是用在了她身上。
我本来就不擅长交际，只好干巴巴说：「你看起来瘦了。」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我将自己的电子镣铐给她看：「我也没有出去过。刚刚醒来，不知道情况。」
「对了，那天我也去了，我看见你们的抵抗，我也看见你敲鼓了，真好听啊。我父亲的背皮是不是挺结实的。」
「你知道了。」
「嗯。我父亲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将自己献给你们做研究。」迪威人死后就会变成泡沫，所以，所有的实验都只能在活着的状态下进行。
我看着她的肚子：「这是怎么回事？」
她也低头：「我怀孕了。」
我想缓和一下气氛：「哦？是莫雷的吗？他把自己的什么部分放进去了？胳膊还是背肩，这两个地方分裂出来的后裔都还长得挺快的。」
我就是从我父亲的背部分裂出来的。
白景很轻笑了一下：「都不是。」
「他们准备怎么处理你？」
我其实更想问的是他们会怎么处理你的孩子。
她说：「因为这个孩子，我现在暂不必接受你们的军事审判，也不用死。他们也想看看一个地球人和迪威人能生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我微微张大了嘴巴。
所以，这个是自然状态下的孩子。
我心情复杂看着她。
外面的敲门声响了，催促我时间到了。
她微微笑了：「你明天还会来吗？和我一起聊聊天。」
23
她这么问了。
莫雷自然答应了。
我知道这是白景在帮我。
我的事情被轻易摘出去，在白景若有似无的帮助下，我甚至还升职了，我拿到了一枚从未想过的军衔，甚至有了操控机甲的资格。
我想谢谢她，不是因为升官，而是因为她帮我说话。
当我擢升后，获得了更多的信息和权限。
我这时才知道，那一场抵抗者基地的战争中，莫雷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了战场。
而人类在沙漠中的诱饵之外，还组织了一场更庞大的针对母舰的反击。
老弱女子在基地做诱饵，而更多强悍的男人以视死如归的决心冲向了母舰。
只可惜啊，科技断层，投递下来的很多都是哑弹，并没有成功爆炸。
唯一的收获是，因为「后裔」死去，指挥官烈虚弱不堪，在反击中不幸被击中了眼睛。
莫雷回母舰复命的时候，他匆匆交代了后事就死去了。
莫雷走出舱门，宣布他成了最高指挥官。
但死去的迪威人太多了。
将军和统领们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愤怒，他们要求立刻烹了莫雷带回来的那个抵抗者的女儿。
每个死去家人的迪威人都可以得到她一片肉。
莫雷就是在这个时候宣布她怀孕的。
所有的审判押后。
太匪夷所思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地球上的生物和别的生物从来天然就存在生殖隔离。
就像一只猪和一只狗在一起不会生出一只狗毛猪一样。
人类和迪威人本是两个不同类的存在。
而在现在，却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不是通过基因改造，从人类肚子里生出来的后裔，而是自然拥有的。
24
我向白景说起外面的克隆人。
她面色如常。
「我听说人类曾经也做过这样的实验。但克隆物会有天然的基因缺陷，活不久的。」
「我们的技术更好一点。我今天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眼睛对称，脾气很好。我觉得莫雷好像很喜欢她，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她还是没说话。
我说起外面的天气，现在温度变得很低，这样的温度迪威人很喜欢，很多深湖和近海都结冰了。
白景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转头问：「真的吗？都结冰了。」
「外面一片冰冻，不过指挥官在母舰旁边修建了温室，里面有很多花，都开着。很香，就像以前一样。」就像我们路过沙丘在灌木丛中闻到的那样。
白景说：「我想去看看。」
我转头看向监控，门缓缓打开，我带着她走上了星舰的甲板，隔着防护罩也能感到逼人的寒气，再往前，雪花就飘过来了。
她伸出手去，用手接雪花。
雪在她手中融化。
整个母舰外面是看不见尽头的白，白茫茫一片。
这样的天气，大概没有一个普通人类能在外面生存下去。
世界寂寥如同死星。
她微微颤抖：「真的全都冻上了啊。」
我下意识想要解开外套给她，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是莫雷。
我看到白景一下绷紧了身体。
他走过去，将并没有什么温度的外套盖在了她肩上，然后慢慢帮她扣最上面的扣子。
我退后一步。
莫雷的身后仍然跟着那个有些呆滞的克隆人「白景」。
「外面很冷，你穿得太少了。」他说。
地球人太脆弱了，这样程度的冷就足够他们生病。
白景忽然说：「其实不太冷。」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和莫雷说话。
莫雷立刻回答说：「你的手很凉。下面修了一个小花园，里面都是你说过的那种花，一片一片的花瓣，全是红的，想看看吗？」
白景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克隆人，说：「想看。」
「我带你去。」
莫雷说着，他牵起了她的手，一切熟稔而又自然，仿佛他已做过无数次，他们走了下去。
在一丛丛的花丛中走过。
过了一会，下面忽然传来了白景的呜咽声。
我心里一紧，忙几步跟了过去。
然后我看见莫雷一手扣着白景的后脑勺，他正在吻她。
而白景的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在他的寰椎上，长长的指甲尚未到达，就被扣住了。
然后她忽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我一下站住了，拉住了那个茫然的克隆人。
「我们走吧。」
25
自从这天，白景好像忽然变了很多。
她看起来很在意那个克隆人，总是盯着它看，她也不喜欢莫雷和克隆人接触太多的样子。
莫雷很高兴她的态度。
这在人类的字典里意味着在意。
他解释说他秘密做了这么多的克隆人，要的就是制造一个和她一样的替身，不必太长寿，只需要在军事审判的时候作为替身死去就够了。
白景于是提出，不如由她来亲自训练。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自己。
莫雷答应了。
她悉心引导着这个白纸一般的克隆人，可是克隆人的智商不够，连话都说不太清楚。
不过神态动作倒是像了很多。
我说不清是克隆人越来越像白景，还是白景越来越像克隆人。
有一天，克隆人笨拙拨弦，我看着克隆人发呆：「你说，她身体里面会有一个灵魂吗？是和你一样的吗？」
白景说：「会有的。」
「人类有灵魂，可是死去的人那么多，出生的人没有变多，这些多的灵魂去了哪里？」
白景看着外面的花：「有可能成了一棵草，一朵花。」她回过头来：「物质不会消亡，只会变成别的东西。人死了，会埋在土里，土里又会长出新的植物，再被动物吃掉，最后再上了餐桌，吃下美餐的那个人，身体为此产生了新的能量，然后也许就变成了一颗卵子，最终会长出新的人。」
我喜欢听她说话：「你们有的理论真是奇怪。不过很有趣。」
「所以，现在地球上多了一些东西，必然要失去一些东西。」
地球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百分之八十的物种都已消失。
曾经的亚热带地区都凝结了浩荡的冰川。
这里成了迪威人的游乐场和实验室，就像曾经我们在类地行星做的那样。
我听说最新的实验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将人类和猪的基因融合，生产一批最适合的人造子宫。
人类变成一个巨大的鸡蛋壳。
在温暖的羊水里，将会诞生新一代最适合地球的迪威人。
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用猪。
问的人在讨论会上被叉了出去。
只要有了后代，我们的寿命将会无限延长。
不过，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以至于对人类白景的关注和声讨声都弱了很多。
26
在迪威人的规则划分里，人类并不属于同类。
所以，这样的实验进行得毫无心理负担。
大概因为天冷的缘故，最近意外捕获了很多冒出来的潜藏人类。
随着陆续捕获的试验品增加，在母舰下面的宫殿被征用，扩建了实验室。
我受白景的嘱托见到了望苏。
她坐在透明柔软的大柜子里，沉默又安静。
她也看到了我，在我停下的时候，她敲了敲玻璃罩，将小脸靠近。
「我姐姐，姐姐她好吗？」
她其实并不是白景的亲妹妹。
反抗者联盟中，他们相互称之为战友，父母死了，孩子就会自动进入下一个接任者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