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六国的阴霾：克苏鲁的入侵

六国的阴霾：克苏鲁的入侵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荆轲执匕刺向秦皇，却没想到始皇帝狂笑着把他拥入怀中！

在那宽大的玄鸟帝袍之后，睁开了一双双不可名状的瞳孔！

无数的朝臣发出可怖的嘶吼。

荆轲突然明白了六国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头怪物。

就连应运而生的「始皇帝」都没能逃过祂的侵蚀，六国的希望，从来不是自己。

1

易水之畔，四道身影相伴而行，面容之上满是凝重肃穆。

萧瑟的秋风呜呜作响，易水清寒冰冷，恍若沁入四人之心底。

「荆卿，我等当真已经必须走到这一步了吗？」

「秦国……当真，出了变故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为燕国太子的燕丹蓦然停顿，望向荆轲。

言及此处，燕丹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恐惧。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相信，那个幼时与他一同在赵国为质，心气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伟岸身影也难以与祂抗争。

他可是嬴政啊，他怎么可能会输？

「殿下，我等已然无路可走。」

「秦王若生变故，则七国之局满盘皆输！」

身着一身劲装的荆轲洒脱一笑，眼中无有悲哀，反而有着难以言喻的坚决之色。

「往昔的秦昭襄王何等英烈，布局万千，牵制了祂十数载，六国皆以为其便为那终结千百年宿命的天命之人！」

「结果呢？晚年之时却如同疯魔！杀得六国抬不起头来！」

「那鲜红之血汇如江河，伏尸百万！」

「如此之事，万不可再行！」

「而今万事皆具，若当真失败，荆轲亦不过一死而已。」

言及此处，荆轲眼中已然满是死志。

他是天生的刺客，一人一剑，不知手上沾染了多少血，杀生空虚，皆无意义。

然而，自从燕丹找上自己，告知了自己那六国数百年来的战争背后真正的秘辛，他才仿佛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一股没来由的使命感从他的心底涌现，告诉他，他的剑拥有这般极速，便是因为他天生要做常人不可及之事，杀常人不能杀之物。

「荆卿……此去，珍重！」

燕丹沉默片刻，终究轻叹了一口气，重重一拜。

「无碍！」

洒脱一笑，荆轲转身反而笑着拍了拍秦舞阳的身子，笑着道：

「小子，现在若想抽身，还来得及！」

「吾……吾有何可惧！抗击暴秦！吾必身先！」

秦舞阳没来由地一抖，梗着脖子，涨红了脸，仿佛受到什么羞辱一般大声开口。

见其如此，荆轲也不与其争辩，只是接过了其手中的木匣。

木匣之中发出咚咚之声，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其中跳动。

侧耳倾听，仿佛还能从其中听到些许古怪的嘶吼。

匣底之下，更是不时有莫名黑血流出，腥臭无比。

「此去，秦国之秘再难遮掩……」

「吾等亦需早作准备。」

见着荆轲和秦舞阳踏上河畔之舟，燕丹眼中之戚然逐渐散去，低声自语。

铮！

一声琴音响，身为天下第一乐师的高渐离纵声高歌，为二人送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二人身影随波而下，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啪嗒。

歌未罢而琴弦断。

高渐离茫然四顾，恰好对上燕丹眼中那同样惶然无措之色。

命运，仿佛在此刻便给出了启示。

蝼蚁妄图干预神明之事，便注定了天地不许，万事不允。

2

当！当！当！

历时数日，荆轲终于踏进了秦国的都城，那座在外人眼中充满了无数可怕流言的王都。

阵阵青铜钟磬声回荡在荆轲的耳边，似从遥远未来传来的不知名呓语，让人从心底泛起莫名的阴冷。

那是一种咸阳街上鼎沸人声都难以阻挡，辉煌宫殿都不可让其淡去的恐惧，仿佛高天之上有瞳孔淡漠注视着人世间的渺小卑微。

「燕使远道而来，今日便先在此驿馆好好歇息一番。」

「大王已有吩咐，明日便召燕使进宫。」

不知何时走进荆轲身边的宦官低着头，微笑着对荆轲开口。

这个宦官……什么时候靠近自己的？

而且，为何是一个宦官前来迎接？

秦国，当真霸道至此？

自己可是名正言顺的燕国使臣！

深深吸了一口气，荆轲双眼微眯，勉强驱散心底之阴冷，迅速镇定，行了一礼。

「有劳大人了。」

宦官轻轻颔首，没有多言，在将荆轲引入驿站之后，便不动声色地向外退去。

蓦地，宦官仿佛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再次开口：

「近日有诸多宵小潜入咸阳，王下禁军已然施行宵禁之策。」

「若是在夜中使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还望勿要开门，更不要擅自离开房间，以防被禁军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万望海涵。」

「下官就在隔壁，若是有事，二位使者大可吩咐。」

言及此处，宦官忽然缓缓抬头，面容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只是那般笑容丝毫没有亲近之意，在荆轲看来，只让他觉得刺眼。

死人靥面，不外如是。

「臣下明白，谢大人提点。」

吱嘎！

不等荆轲行礼道谢起身，便听门户关闭，先前的宦官已然离去。

「当真……处处古怪啊。」

缓缓起身，荆轲望向那扇关闭的木门，也不在意宦官之举，只是自顾自地低声呢喃。

才刚刚踏入咸阳，便遇到了有如此身手的高手。

那位秦王，是想借此提点自己？

抑或是祂，在向自己传递什么信息？

「荆轲大哥……你看地上！」

正当荆轲思索之际，随行而来的秦舞阳忽然眼中惊恐，指向方才宦官站立之处。

「这是……」

荆轲顺着秦舞阳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摊湿湿滑滑的黏液。

「取刀。」

接过秦舞阳递给自己的佩刀，荆轲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将黏液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一股浓烈无比的腥味差点将他直接熏晕过去。

「什么鬼东西！」

荆轲用衣袖掩着口鼻，眉头越发紧皱。

他曾经游历天下，见过的古怪奇异之物不知凡几，但是从未有一物，单单是如此些许，便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异味。

简直……简直堪比将一堆海鱼堆在阴湿之地，任其腐烂，又辅以各种恶臭之物反复发酵而成。

若非荆轲反复确认此物仅仅只是恶臭，而非有毒，他都已然怀疑是否计划已经败露，自己是否现在便该乘着夜色杀出城去。

「那个宦官……定然有问题！」

「待到明日，你好好去查查其是何从属，是秦国的哪一支公卿门下！」

再次细细观察了一番房间周遭，确认了黏液只有那一处，荆轲立马一脚踏地，直接将那块木板整个踩裂，让秦舞阳去将其处理了。

「是！」

听到荆轲的吩咐，秦舞阳面露难色，但终究还是一咬牙，拿了一块布将那块木板包了起来，走了出去。

「天快黑了，勿要走得太远，交给驿馆之人便可，快去快回。」

似是想起了什么，荆轲神色一凝，再次叮嘱。

「是！」

秦舞阳一拜，赶忙端着木板小跑了出去，仿佛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见其离开，荆轲一边以袖作扇，尽力将异味驱赶，一边思索着自踏入咸阳之后的种种古怪。

高远的青铜钟磬声、宦官相迎、古怪黏液……

「真相，秦国的真相就在我的眼前……」

「一步之遥，就差一步了！」

低声呢喃，荆轲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一汪潭水的眼中仿佛迸发出些许火星，又被其拼命压抑。

六国的命运，此时此刻此地，恍若就在自己的手中！

3

入夜，驿馆。

「喝啊！」

床榻之上，荆轲猛地睁开双眼，一声暴喝，整个人全身大汗，眼底一丝余悸未消！

睡着了？！

自己居然在如此群敌环伺的境地下睡着了？！

那个梦……那个仿佛让自己差点真切溺死的梦是什么？

秦舞阳呢？

不是说好今日轮流守夜的吗？

荆轲张目四望，却发现秦舞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如同在经历着什么梦魇一般抽搐。

哪怕是荆轲醒来的巨大动静都不曾将其唤醒。

「醒醒！而今什么时辰了！为何你会睡去？！」

来不及多想，荆轲额头之上青筋暴起，一把将其从地上拖了起来，狠狠地扇了他几个大嘴巴子。

「呜啊……呜啊……」

秦舞阳被打得整个人都云里雾里，一时之间支支吾吾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踏踏踏！

不等荆轲细问发生了什么，驿站之外，忽地传来了一阵行军之声！

仿佛有大批的甲士自驿站外聚集，冲天的火光将夜色那浓烈的黑暗晕开了些许！

「大秦禁军！」

向外张望了一眼，荆轲的脸色难看无比，立刻便辨出了所来之人的身份！

「我等之身份……当真暴露了！」

除此以外，荆轲实在想不到大秦禁军有什么理由深夜包围驿站。

有什么宵小之辈值得兵锋甲天下的大秦禁军如此做？

「大人……大人我们怎么办？」

「舞阳不怕刺王而死，但是如此白白死去，未免太过不值当了……」

秦舞阳此刻已然回过了神，面色苍白无比，怯懦地看向荆轲。

「事到如今，唯有血战到底！」

「若能以荆轲之命，斩开那些许黑暗，便不虚此行！」

荆轲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越发坚定，将残虹抛却，反而拔出了自己多年的佩剑。

他的剑客之命，自此剑而始，亦自当从此剑而终。

「舞阳，稍后，我会正面冲杀大秦禁军，一路直指咸阳宫！」

「尔寻一良机，便潜回燕国，告知燕丹殿下秦国一切！」

自不久前从那梦中的恐惧之中缓缓回过了神，荆轲越发地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他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证实自己的猜测，为六国去找一个答案。

有的人因恐惧而止步不前，而有的人，注定了要以恐惧为薪柴，燃起一场泼天的大火！

那位高高在上的秦王，到底而今是否还值得信任。

唯有以命试探，方得结果。

「杀！」

荆轲气机内敛，然而不等他率先杀出，驿站之外的大秦禁军已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下一刻，仿佛有什么莫名巨物伴随着可怕的嘶吼声从驿站之中轰然冲出！

一股比先前腥臭浓烈数倍的异味扑鼻而至，差点将荆轲和秦舞阳当场熏晕了过去！

啪嗒！啪嗒！啪嗒！

一声声宛若巨物触地的声响传入荆轲和秦舞阳的耳中，与之相伴的，还有那无数大秦禁军的哭喊声、杀伐声，混作一团！

「大秦禁军……不是为我等而来？」

秦舞阳瞪大了双眼，面容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难掩那对门外嘶吼的恐惧。

不知何时，秦舞阳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腥臭。

只是在那门外巨物的恶臭遮掩之下，那一抹腥臭是如此地微不可察，以至于就连荆轲都不曾察觉。

相比起秦舞阳心中的庆幸之情，荆轲此时却只是眉头紧皱，来回自顾自地低声呢喃。

「这……难道便是祂的真容？」

「不对……不可能，此物虽可惧之甚，却绝非祸乱之源……」

「大秦禁军便可镇压，怎能扰乱六国视线数百年……」

「绝无可能……」

荆轲紧紧地捏着手中佩剑，手指都已然发白不觉，脑海之中不自主地回闪着那梦中的巨物，那一望无际的汪洋，那浓重无比的黑暗，那冰山一角的庞然巨物，以及……那始终缭绕鼻尖的恶臭。

「风！风！风！」

伴随着荆轲的思索，大秦禁军怒吼着，厮杀声越发惨烈，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平息！

砰！

不等秦舞阳出去查看驿站外的情景，荆轲他们所在的客房大门猛地被暴力一脚踹开！

随着一道身着血色甲胄，手执长戟的高大身影踏入，满地木屑在木板之上震动不止。

「末将王翦！前来迎接燕使荆轲！荆轲何在？！」

「燕使在此！」

被打断思绪的荆轲心中猛然一凛，立刻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王翦身上的煞气厚重无比，仅仅是直面这位战国四大名将，他便不由得谨慎以待！

见到荆轲动作，王翦双眼微眯，亦不在意，反而冷喝一声：

「若不想死，便速速随我前来！」

「记住！跳出驿站之外！用『跳』的！」

言毕，不等荆轲等人反应，率先一戟横扫，便直接转身，意欲有所动作。

见状，荆轲似是猛地想起什么，一口喝住王翦：

「将军，在我等侧边的客房之中还有一位迎宾宦官，不知其可曾安全？」

「宦官？！可笑！」

「怎会有迎宾宦官在此？此地可是……」

王翦言至一半又立马打住，双眼微眯，索性大跨步来到侧边的客房，一戟破开客房。

待他见到房中之景，却不由得冷笑一声，似是不出他的所料，冷声开口：

「此事末将已然知晓，燕使先行离开吧，末将随后便到！」

言罢，王翦直接用那宽大的身影挡住了客房，阻断了荆轲等人的视线。

「是！」

见王翦这般作态，荆轲也不疑有他，毕竟先前之宦官的确疑点颇多，况且王翦携大秦禁军至此，若要杀他们，也无须这般麻烦。

「走吧！」

看了一眼秦舞阳，荆轲直接提气纵身，自驿站的二楼高高跃起，直往驿站之外落去！

惊鸿一瞥之间，荆轲仿佛见到那被王翦高大身影挡住的房间之内，有一张由贝壳组成的苍白微笑白面，在其脖颈之下，则满是腐烂鱼虾……

扑通！

荆轲带着秦舞阳踩到实地。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随着天旋地转！

「大人……大人……」

秦舞阳回头，整个人仿佛瘫软在地上，被骇得几乎晕厥。

他的瞳孔放大，仿佛整个世界都为止碎裂。

哪怕是荆轲已然看出他的怯懦，也从未见过秦舞阳这般作态，那股绝望，仿佛从幽暗的海渊满溢出来，将人拽入地狱。

荆轲回头。

他笑了。

他们从来就不曾踏入咸阳，更不曾有什么人声鼎沸、繁华盛景、驻使驿站。

有的，只有他们来时的那艘舟船。

舟船半沉。

然而鱼虾连结，腐烂成舟。

那几乎成了一片陆地上的鱼虾尸体之上，满是自己和秦舞阳的脚步，荆轲，甚至见到了那不久前被自己一脚震碎的客房木板沉浮着。

当！当！当……

大秦禁军手中的青铜钟磬声缓缓作响，唤回荆轲的思绪，遥望咸阳。

荆轲眼中如梦似幻，微微看向身侧不远处那庞然而不知名的巨物迅速腐朽，散出冲天恶臭。

「何时开始的……怎会如此？」

自己是从何时开始便落入了祂的陷阱？

低声呢喃，荆轲面容之上首次出现了一抹灰暗之色。

这是超越了他想象的力量，是他不曾所设想过的，有若神明的权柄。

踏踏踏！

「世人争渡，皆入迷障，永远只愿意看自己想看到的……又何须在意真假！」

不等荆轲沉思，浑身沾满了血污的王翦重重从舟船之上跃出，大步走到荆轲身侧，毫不避讳地沉声开口：

「燕使，走吧！」

「王上已等候你多时了。」

4

咚咚咚！

「宣——燕使荆轲觐见！」

随着一声尖厉的传唤，那高高的咸阳宫边上无数甲士以戟杵地，发出一声声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终于，到了此刻。」

荆轲微微眯起双眼，猛地甩了甩头，将前夜那奇怪经历放进心底。

原以为秦国已然陷落在祂的手中，不然何以解释近来秦国为何频频出征，杀伐六国，屠戮苍生。

然，却不承想形势急转，王翦之所为又让人甚感局势之扑朔迷离。

秦若陷落，何必护下自己？

咸阳的水，比荆轲想的还要更深。

且以王翦以及大秦禁军等甲士昨夜之举，仿佛已然对处理这般事务见怪不怪，祂与秦，究竟有何关系？

「燕使大人，请吧。」

前来相迎的宦官伸手示意，为荆轲指示方向。

「荆轲遵命。」

微微一拜，荆轲眼神逐渐坚定，昂首，上前。

管他前路如何，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踏！

踏踏！

……

荆轲的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很快，荆轲低着头，踏进了那无数人都只能仰望的辉煌殿堂之中。

百官在侧，气势恢弘。

更有那秦国的王高坐于上，俯视天下苍生。

「臣，荆轲，拜见秦王！」

荆轲缓缓弯腰，郑重无比地行了一礼。

秦舞阳在侧，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亦行了一礼。

「起身吧。」

一道高邈而厚重威严之声自上而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甘愿为声音的主人而效死。

荆轲抬起头，终于亲眼见到了，秦王，嬴政。

有的人，是天生的王。

他只是端坐那里，就让人恨不得为其抛头颅洒热血，以自身性命铸就他的王图霸业。

直到此刻，荆轲才知晓燕丹为何对他这位曾经同在赵国为质的故友如此忌惮，又曾如此地坚信他必能与祂分庭抗礼，而非重蹈那些秦国旧王的覆辙。

但是，为何而今这位秦王的眼中，苍白无神？

「王上，臣奉燕丹太子之命，为王上带来贺礼。」

仅是匆匆一眼，荆轲便再不敢多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一拜，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