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淮南月
南生淮南月 他们说陨珠只能活其一,陨落的那个,法力尽失,要在人间重修九世。 他们说陨珠只能活其一,陨落的那个,法力尽失,要在人间重修九世。 可有谁知道,活着的那个,带着回忆厮守,才最是悲哀。 一、 我是天上谪贬的仙女,这是我在凡间的第 5840 天,再有六个 3650 天我就能回去接着做仙女了。 我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
第 1 / 3 部分
南生淮南月
他们说陨珠只能活其一,陨落的那个,法力尽失,要在人间重修九世。
他们说陨珠只能活其一,陨落的那个,法力尽失,要在人间重修九世。
可有谁知道,活着的那个,带着回忆厮守,才最是悲哀。
一、
我是天上谪贬的仙女,这是我在凡间的第 5840 天,再有六个 3650 天我就能回去接着做仙女了。
我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我真是仙女。
当初替王母娘娘赈灾时,手底下的小官贪污了物资连累了我,由于我一没人脉二没背景,成了背锅的替罪羊,被贬到南寅国成了二公主,上面说在凡间锻炼个几年就能升迁回去,一穷二白的我只能选择相信。
想当年我在天上做官,步步惊心,如今到了这南寅国,也没比天上好多少。
我转生到的这个南寅国二公主,虽担着个公主的名头,却是从北朔国和亲嫁过来的。我的生母贵为北朔国的皇后,但这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我是皇后和北朔国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但我母后一点都不喜欢皇上,因此我被当作发泄的对象,一出生便被和亲到南寅。南寅皇帝对外宣念我年纪尚小,且在宫中学习。不过好在我还有做神仙时候的记忆,在南寅国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我被寄养到舒妃那里。舒妃膝下无儿无女,视我如己出,且由着我自由散漫,虽说在宫里我一直不怎么受待见,但好在舒妃这里我仍能唤一声母妃。
陛下当年赐名我叫南笙。
南笙,难升。
过几天是南淮的生辰,说起来还颇有些悲凉。
在这南寅国中,与我年纪相仿的是二皇子南淮,本来我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比金坚,当然,我这里说的情是小时候把三皇子骗去捅马蜂窝以后一起挨罚的兄弟情,如果不是这厮一个月前去吵着要去狩猎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脑子,想必现在他应该还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叫我帮他偷带一点宫外的糯米麻糍。
从小到大,秉着枪打出头鸟,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原则,我和二皇子坚持以不学无术,胸无大志为荣,以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为耻,是宫里闻名的纨绔子弟,各宫的主妃们生怕自家孩子跟着我们玩物丧志,哪怕平日里见了寒暄几句,回家也要被再三叮嘱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我与南淮的生辰很相近,但自从和亲过来以后鲜有人记得我的生辰,南淮每次都会借着他的生辰给我过,但今年,南淮的生辰因为他摔伤的缘故,一切从简。
我轻车熟路的绕过守门的侍卫,溜出了皇宫,到了热闹繁华的西市,心想着给南淮买点他心心念念的糯米麻糍,路过安康桥的时候,桥下神神叨叨的老叫花子拉住了我:「姑娘,看你最近印堂发黑,定有不祥之兆啊,老朽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的话就不要讲了。」骗谁不好,骗到我头上来了,从小到大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我见得多了,凡事都要来一句不祥之兆,但凡说我几句好我还能赏他几个银子。
「双珠降世,其一必殉。孤星煞日,举目无亲。」
「天机不可多泄,自求多福吧。」说完老头翕然大笑离去。
二、
南淮生辰当日,按作礼数,像我们这种小辈是不能当堂吃宴的,趁着人多眼杂,我一溜小跑准备到后房把我的贺礼送到南淮手里。
果不其然,在半路上遇到了同样想法的皎皎姐。
国公府的小郡主,慕皎皎,是我除了南淮以外另一个臭味相投的朋友,哦不,皎皎和我是志同道合,一见如故。
皎皎空中孤月明。慕皎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清冷的小姑娘。说起来我跟皎皎认识比南淮还早,小时候去国公府家串门,帮皎皎打跑了几个口出不逊的世家公子,从此她就踏踏实实做了我的小跟班。
好吧,事实上是我拔刀相助的时候高估了凡人的身体素质,差点跟几个公子扯头发的时候皎皎及时出手救下了我,从此我服服帖帖叫她一声皎皎姐。
我俩看了一眼两份一模一样的麻糍,当即决定先吃一份。毕竟南淮他食量小,一人也干不完两份,浪费粮食这种天打雷劈的事情我们也断不会纵容,在我满嘴芝麻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时候,后房突然有小厮传话:「二皇子殿下醒了!二皇子殿下醒了!快去告诉娘娘!」
我心中大惊,不就是吃了他一份麻糍吗,不会吧,这也能感应到?
笠日,我和皎皎带着礼物,借着二皇子大病新愈的名头来看他。
南淮的母妃是当今正得宠的纯妃,见到她,我亲亲热热地问纯妃娘好。
纯妃娘娘是宫里为数不多喜欢我的,她知道我们三个从小玩的好,亲昵地摸摸我的头,放我进去了。
其实嘛,我也并没有各宫嘴里说的那般无能,至于南淮呢,叫他装纨绔其实是一种高明的手段,宫斗你们都知道吧,扮猪吃老虎是我教他的,我巴巴的盼着什么时候南淮能赶紧当上皇上,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小时候上面托梦传话,只要南淮当了皇上,我就能早日飞升回仙界了。
唉,我们神仙就喜欢搞托梦传话这一套。总之好在南淮这几年平平安安,学业功课也没落下,至于太子之位呢,皇帝倒是提过几次,每次呼声最高的总是大皇子。
我从未向南淮提过想让他做太子的事情,但他有几次喝的朦朦胧胧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南笙,你放心,等我当了皇帝,我就帮你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多么深情、多么笃定,哪个少女不心动。要不是下一秒他嘴里挂着哈喇子扑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差点就信了。
刚进门,南淮甚是激动地握住我的手,顺势接过了我手中的团子。
「我昏迷的这几天,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好像是天上哪路神仙指点。他说我最近有劫要渡。」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南淮瞎扯。
南淮往嘴里塞进一个团子,接着说:「南笙,你是仙女吧。」
「咳咳!咳」我嘴里的水差点噎死自己,他的梦不会是真的吧?这也能知道?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提示他和姣姣姐低调,然后南淮一脸满足地说:「呜呜呜,你的团子也太好吃了,这是天上仙女才有的手艺吧!」
我心底暗自骂了一句,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大皇子要回来了,梦里说他要杀我。」
大皇子南翊,是当今皇后的儿子,也是推举太子的众望所归,前几年被皇后推举到边疆历练,一是为了军心,也是为了谋取军功。听说大皇子这几年在边疆战功赫赫,笼络了不少人心,如今回朝,应该是要逼迫皇帝立下太子了。
两年前三皇子死于非命,五皇子从小体弱多病,如今只剩南淮和四皇子南谦,若是皇后想要斩草除根,南淮的确有性命之忧。
我和姣姣对视一眼,姣姣开口道:「如今大皇子还未回来,一旦他回宫,我们的势力根本伸不到他那里,如今当务之急是安排眼线过去,有什么情况能即时通传。」
我捏了捏衣袖,心一横:「让我去吧。」
姣姣和南淮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派谁去你们能放心?我一没权二没势,借口说想家了,想从大皇子那边听一些家乡的见闻,皇后应该不会为难的。放心吧,我这种人精还能被为难了?」
姣姣和南淮拗不过我,说等大皇子回来再从长计议,而我的心中只想南淮好好活着。
离开的时候,南淮拉住了我。
「南笙,我知道你想回去,我会保护你的。但是,求你不要去南翊那里好不好。」
三、
南淮说要替我补过一个生辰。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我的生辰具体是什么时候了,毕竟从我出生以来就没有像其他郡主或者王爷那样吃过生辰宴,更别提进宫以后了,每年能蹭着南淮的生辰过把瘾已经很满足了,这好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生辰。
我生在流火的盛夏,记得进宫前的那年,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块冰糕,当作是我的生辰礼物,吃完冰糕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宫里。
其实有些东西吧,没有拥有的时候就会不会奢求什么,但一旦窥见过其中的美好,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期待。
譬如这次南淮给我准备的生辰。
本来我对他这种从小长在宫中的皇子不抱什么希望,无非是按部就班的准备一桌山珍海味的吃食罢了,但皎皎姐带我来这别院的时候,我立马后悔今日出门不施粉黛。
院中一方小亭,一桌小台,台上几盏小食。身边是曳曳烛光,绰绰竹影,莹莹夜照;抬头是灿灿漫天星河,一望无垠。
皎皎将酒和杯子摆开来,我们举杯祝词,觥筹恍惚间三人都有些微醺,特别是皎皎,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很明显已经红扑扑了。我打趣道:「皎皎,不会是没给我带礼物想趁机装醉忘记吧?
「给你,给我戴好了,一刻都不许取下来。」皎皎一把抓过我的手,将一对银镯子戴到我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缘故,我隐约觉得她的脸色透着几分疲惫。
皎皎又闷头喝了几盏,然后起身推辞太晚进不了府,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一时间只剩我和南淮两个人,不知道为何,气氛有些微妙,一向话多的南淮自从大病新愈以后沉默寡言了许多,大抵是压力吧,我预备率先打破僵局,正准备打趣他几句,转头看见南淮正定定地盯着我。
这眼神和以往不同,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在打量自己的女人,炽热又焦灼。
我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拿起酒盏倒酒。
一定是这果子酒后劲太大了些。
「南笙……」
「哐当」我手中的杯子掉了下来。
南淮将头凑了过来,距离如此之近,他带有酒香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我能清晰的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打在他的颧骨上,紧接着一股果子酒的味道从嘴巴里铺天盖地的涌进来。
我做仙做人这么多年,第一次害羞了。
南淮将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他说:「南笙,我送你的生辰礼物,是我的命。如果我死了你就能回家的话,我愿意为你去死。」说完,我的嘴里充满了愈加浓烈的酒味,不过这一次更加猛烈,横冲直撞又毫不讲理,我仅有的一丝丝清明也被这酒气搅得糊涂了,我胡乱的回应着他的吻,连天上灿灿然星河都变得旖旎起来。
我的心像是被揉碎了又展开一样酸涩,这是种说不太明白的感觉,千万种感觉突然一下子涌现出来,交杂着委屈和痛苦,我的脑海里闪现过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我看到装束各异的我,还有,南淮。
突如其来的悲伤将我淹没,这是种绝望又决绝的情绪,我看到无数次我死去的样子。可当我想要看得更真切的时候,他们却似银河般遥不可及。
「南笙,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南淮靠在我怀里睡着了,像从前每次喝完酒那样。
「南笙,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纠缠。」
姣姣站在屋檐上,她背后是苍白的月亮,映着她苍白的脸。
三、
这是我在人间的第 3750 天,大皇子回来了。
我向皇后请愿,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受到为难,皇后欣然应允。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听了姣姣的话,如果当时我能意识到皇后的用意,也许一切都还有转机。
我如愿进了大皇子的临枫院。
自从生辰那晚以后,我很少看到南淮。
有一次我看到姣姣和他争执着什么,然后姣姣似乎妥协了,沉默着离开。之后南淮似乎有意跟我隔开了距离,有时候他看到我会刻意避开我。
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对南淮是喜欢吗?是爱吗?我不知道。我和他很小就认识,陪伴彼此似乎已经是一种习惯,这种依赖的感觉似乎是自然而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似乎有一些天生的依恋,只要在他身边,这种感觉就会越加强烈,这算什么?也许是喜欢吧,多多少少。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我去了临枫院。
传闻中的大皇子是个严肃刻板的人,他的母亲,也就是当今南寅国皇后,从小就把他当成未来的储君培养,学问、武功、还有礼仪都不同我们这些官宦贵胄家的子弟一同学习,而是请京城最好的师傅单独教导。因此南翊从儿时起就极少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少有的几次跟他见面,也并不太愉快。至少在我看来,他从小就很不一样,虽然什么都很优秀,也什么都不缺,但我总觉得他很孤独。
小时候有一次先生检查背诵,我和南淮趁人不注意跑了出来,结果到半路他突然内急要去如厕,我只好在花园里等他。约莫半个时辰,南淮还没出现,百无聊赖的我坐在池子边扔石子,好巧不巧,一个失手,石子丢中了岸边练功的青年。
我去,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喂!你没事吧!」瞅着青年的装束,应该也是某个皇子,我自认惹不起,怕给舒妃娘娘添麻烦,立马换了张正经脸色:「扰了你练功是我不对,这我向你道歉。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眼瞅着我在这扔石子,你为何不往旁边站开些?你被我砸了也是命不好。」当时的我想着要是这皇子蛮不讲理,我就用我的歪理同他胡搅蛮缠,撑到南淮来替我解围为止,结果青年十分爽快地说:「是在下考虑不周了,还望姑娘谅解。」
这一下可给我噎住了,吵架一向是我的长处,可这样一上来就服软的,倒让我有几分窘迫。
「那个,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个玉佩你拿着,要是砸出什么问题了随时来找我,我也不是什么没担当的人。」我将随身的玉佩拿给了他,装出洒脱的样子潇洒离去,其实心里心痛的要死,暗暗把这笔账记在了南淮头上,等他回来时,被我狠狠敲诈了一顿五香斋的点心。
后来南淮才告诉我,我遇到的应该是大皇子南翊,那段时间他经常在花园练剑。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大皇子。
进到临枫院的头三天,我都未曾见到南翊。
皇后给我安排在紧邻主苑的一间别院,称是为了方便我学习,实则是方便监视,我屋内的下人也都是皇后一手安排。
第四天傍晚,我见到了南翊。
他很客气的朝我笑了笑:「许久不见,南笙。」
四、
我做梦都没想到,来临枫院当眼线,日子过得这么滋润,滋润到我按照约定跟南淮皎皎见面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质问我是临枫院到底有什么山珍海味。
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上的二两肥膘,在他两的威逼利诱下答应下次带点点心给他们。
真不怪我,要怪就只能怪南翊院里的嬷嬷手艺太好了,每次吃饭我恨不得追到厨房去问问怎么做的,这可比南淮院里的厨子手艺好太多了!难怪南淮他妈天天操心他不爱吃饭,这不怪南淮。换我我也不爱吃。
与南翊相处的日子,与南淮截然不同。
南翊的生活方式很单一,每天按部就班的起床、练功、处理公务、吃饭、休息,甚至连时辰都差不多,南翊说他从小就这样,最夸张的是连每天的菜式都是皇后娘娘亲手规定好的。
南翊的性格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严肃,他确实很聪明,是不可多见的天才,就是话少了点,偶尔还容易生气。
唯一让我有点担忧的是南翊对我的态度,未免有点太好了。
于情于理,他不可能猜不到我此来的目的,但他好像一点都不避讳我。比如经常当着我的面处理公务,有时候还会让我顺手替他磨个墨什么的,比如皇后让我白天待在主殿晚上再回偏殿,好几次我无聊得紧,南翊便托下人找了几个话本子供我消遣。再比如,他闲下来时还夸我的胭脂颜色好看,要替我画一幅小像。
南翊不会想先让我放松警惕,再找机会做掉我吧?
不愧是未来储君,手段果然很高明。
想到这,我决定先讨好南翊,起码先让他也放松警惕。
鉴于他从小没怎么同我们一起玩过,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些什么,于是乎我先带他偷偷溜出了宫,到西市去吃些我、南淮和皎皎都喜欢的点心。
逃过舒妃院里的宫人我倒是轻车熟路,临枫院里的我可不太熟,我拉着南翊一路躲躲藏藏,嘱咐他千万别被发现了,这要是让人知道我带着大皇子偷溜出宫,我就算十张嘴也不够辩解的。好不容易沿着墙角出了临枫院,好巧不巧,正好碰见隔壁的涵贵妃来给皇后请安,我一回头,南翊还在优哉游哉的左看右看,急得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假山后面。
「嘘!」
不知道是不是我拽他的力度大了些,等涵贵妃走远我站起身来的时候,南翊在原地呆着,我凑近一瞧,怎么一脸委屈?
「你刚刚是不是牵我的手了。」
不会吧,南翊不会从来没跟女人打过交道吧?怎么一幅我占了他便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