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二世

二世 驰隙流年,又见梦中意中人 查看详情 我的父亲曾是皇帝,我的母亲也是皇帝。 那么,理所应当的,我也是皇帝。 犹记得五岁时,母亲第一次抱着我坐在龙椅上上朝,我坐在母亲的腿上,那种睥睨众生的感觉至今难忘。 我看着臣子的恭恭敬敬地赞颂朝拜,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什么才是我的一生所求。 王权、天下,仅此而已。 1 我的生父曾

第 2 / 3 部分

莫雪从单膝跪地改为双膝,「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九死无悔。」

我瞧着她,问:「为什么。」

莫雪说道:「陛下大概不知,宫中择选侍卫,无论要择选几人,永远只有一名女子入选,而这一名女子悬,也只是应付差事,入选的女子也不是最优秀的,而是塞钱最多的。」

我提起几分兴趣,「如此说来,你是靠塞钱成为的宫中侍卫。」

莫雪摇头:「不,臣家为了让臣参选已经耗尽了银钱,臣需要这笔俸禄,所以谁占了名额,臣就打断谁的腿,让她无法按期到职,这才轮到了臣得到今日的位置。」

我安静听着,女官制度虽然建立,但朝廷三品以上官员,除了我干娘之外,无一女子。

莫雪继续说道:「臣只是希望后来者不必再因为女子之身,而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莫雪的眼睛晶亮,「而这些只有陛下能做到。」

我笑了,指了指我旁边的位置,「起来,到我边上坐。」

莫雪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到了我身边。

「朕没什么要让你做的,朕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莫雪抱拳,「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摇头,「不,你来得正是时候,阿雪,我曾以为无论如何这世上总有两个人永远不会背叛我,一个是神机王,我的干娘,一个是太傅,我两个女儿的亲生父亲。」

莫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陛下,这…」

我摆摆手示意莫雪坐下,「你愿意这个时候来见我,就足以说明你值得信任,我所有的秘密都可以让你知道,阿雪,你不知道你的到来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你让我知道,我坐在这王位之上是有价值的,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与我站在一处,阿雪,朕坐在这里太苦太难,但你来了,朕就又可以坚持着走下去了。」

我与莫雪推心置腹,直到深夜,抵足而眠。

莫雪走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满脸都是感动。

我对着镜子梳妆,镜中映照出一张真诚的面容,可随着神色微动,那张脸又展露出完全不同的味道。

我忍不住感慨,对着镜中人说道:「叶长缨,你可真是个黑心烂肺的大骗子。」

镜中人也对我说:「承认吧,叶长缨,你生来如此,你乐在其中。」

8

如何对付辛国余孽,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而这一次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计划。

一晃半年,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泥塑皇帝,却也借机摸清了朝臣的行事风格。

干娘已经查出了神机阁内两名叛徒,一人剁了三指,驱逐出了神机阁。

干娘重情,神机阁的不少人都是她一手带的,她主动揽过这份差事,我就已经猜到了她下不去杀手。

我成全干娘的仁善,这两人等风头过去,再杀不迟。

七月,按照惯例,我该出宫祭祀。

而我这个一向听从安排的泥塑皇帝却突然在朝中开口,不顾众人反对,将祭祀之地定在了,原辛国境内的飞龙山。

一时之间,朝中人心浮动。

刚一下朝,顾辞就追进了我的寝宫。

「长缨,你知不知道,最近京中有传言,飞龙山内藏有辛朝秘宝,有多少人都在蠢蠢欲动,太危险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顾辞,「我当然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顾辞,这些事你告诉过我吗?你现在却来质问我,你到底想要怎样,要不要我传位给你。」

顾辞果然被我打乱了节奏,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长缨,我不是…」

「陛下,神机王求见。」

在屋外通报声响起来的那一刻,我已经一把捂住了顾辞的嘴,将他推进了屏风后。

干娘一张口,就是一贯的不客气,「你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偏头看了一眼顾辞所躲藏的屏风,与干娘对上了眼神。

「干娘这是什么话,我堂堂皇帝难道连个祭祀之地都自己做不了主吗?」

「辛国余孽最近频繁活动,你就非要在这个节骨眼生事,你看看你,有一点当皇帝的样子吗。」

「哈?皇帝的样子,天底下哪个皇帝会跟我一样窝囊。」

还不待我再说,又有人火急火燎地跑来,「陛下,神机王殿下,神机阁遇袭,新研制出来的火药被盗了。」

干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神情紧张,大步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来,转头对我补上了一句:「陛下好自为之。」

我差点笑出声来,干娘这么着急,还不忘做戏做全套,我可不能辜负干娘的一片好心。

我举起一个杯子,重重掷在地上,杯子应声而碎,碎瓷片飞溅,大声怒骂:「无理之极,无理之极。」

顾辞从屏风里出来,拉着我后退,「小心,别伤了手。」

我一下子扑进顾辞怀里:「阿辞,你一定要帮我,我已经只有你了,母亲找了一辈子的辛国秘宝,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不能落入辛国王室的手里,不然业国会有大麻烦的,你也不忍心看好不容易安定得天下再次生乱的,对吗。」

窗外飞鸟长鸣,偶有猫儿轻叫。

情报大礼包,量大管饱,拿走,不谢。

9

从我在登基大典遇到那名刺客开始,这一局就已经开始了。

一个能在王都潜伏几十年的组织不可能看不住一个孩子,更不可能让一个冲动的孩子随随便便拿到神机阁出品的武器。

从那刺客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弃子,他出现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我,只是为了让我拿到那把弓,为了让我猜忌。

猜忌顾辞,猜忌神机王,猜忌所有可能接触到这把弓的人。

我如他们所愿,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胡乱试探,与所有人离心。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这次试探也让我意识到,他们并不全然信任顾辞。

这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哪怕顾辞已经洞悉了我对他的怀疑,洞悉了我与神机王地联手做戏,洞悉了飞龙山是我设下的局,也无法说服对方信任他。

情况紧急,我手中无人可用,不得不被迫求助于顾辞,透露出隐瞒多年的秘密,他们究竟是会相信顾辞的分析还是会相信他们亲耳窃听到的消息,还用问吗?

飞龙山好山水,宜入葬,你们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好心啊。

还有顾辞,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又有什么理由与苦衷,我都一定会杀了他,绝无转圜。

10

祭祀大典如期举行,地点当然是在飞龙山。

因为神机阁火药被盗,干娘的脸上的担忧就没消散过。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却并没有明说。

禁军围拢了整座飞龙山,不过随着我上山的人却不多,只有几位大臣,干娘和顾辞自然也在其中,莫雪则作为侍卫一同随行。

祭祀大典一步步进行,我按照先前的准备不急不躁地念着繁复而冗长的祭文,顾辞就侍立在我的身侧。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辛国余孽已经在飞龙山搜寻数日,搜到了许多辛国制的金银珠宝,因此对飞龙上藏有辛国秘宝这一消息深信不疑。

然而随着御驾到来,他们重新转入低调,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与朝廷冲突。

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他们不得不来。

随着天边猛烈的一声巨响,整个山震了一震,碎石滚落。

保护陛下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紧接着是第二声,这一次坠落的石块更大更急。

垂涎辛国秘宝,那你们就来啊,不来,辛国秘宝可就要永远埋在飞龙山下不见天日喽。

我在骚乱之中念完了祭文,正要礼奉敬香,被顾辞一把拉着往山下走去。

我回过头看向干娘,面对她疑惑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然后是第三声巨响,我已经看见山下有人影穿流。

莫雪来到我身边,想要护着我下山,被我拒绝了。

我交给了她两个任务,第一个任务是护送我的干娘下山。

而另一个任务则是守住飞龙山,将所有妄图进山者,诛杀殆尽!

莫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了我的命令。

就是这样,阿雪,不要让我失望。

至于我,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下山,我早已为自己寻好了落脚之地,毕竟山上落单的皇帝本身也是极有分量的诱饵。

神机阁丢失的火药炸出这三下已是极限,情况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毕竟我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找死。

我假装被落石击中顺势向下滑,这位置是提前算过的,偏差不大,下面有个山洞,是我提早安排好的,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木材,食物和水,还有上好的伤药。

我用火折子生了火,正好看见顾辞落地,唤着我的名字:「长缨,是你吗?」

我下意识地去摸袖箭,却没摸到,这才想起来今日为了祭祀方便,我并未藏袖箭,只是随身带了一柄匕首。

我得把他引过来。

于是我厉声喝止:「别动,再敢靠近一步,我就要出箭了。」

顾辞停在了原地。

「顾辞,做我的男人,做朕的太傅,就让你积怨如此之深吗?」

我看不清顾辞的表情,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意外。

「你果然知道了,从我第一次收到他们的传信,我就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但我从没想过伤害你,长缨,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顾辞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我再次喝止,「别动。」

「他们的首领叫辛仇,只会猜忌的废物,我告诉他,登基大典防守严密,他非要派人试试,我告诉他,神机王架空皇帝只是一场戏,他就是不信,我告诉他辛国秘宝只是女帝的布局,他说我色令智昏,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是我的长缨太厉害了。」

顾辞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一次我没阻拦他,而是悄悄摸上了匕首。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谓辛国余孽根本不是值得你上心的对手,我只是想保护住几个故人,仅此而已。」

「长缨,你相信我好吗?」

顾辞走到我的面前抱住了我。

刀拔出来的时候殷红一片,顾辞捂着伤口倒退着栽倒在地。

「顾辞,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再多说说话。」

我没有上前,反而痕迹地退后了两步。

「所以这一刀我没捅要害,不过你也不必侥幸,刀上的毒会慢慢腐蚀你的伤口,无药可医,你早晚还是要死的。」

顾辞苦笑着捂住伤口。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不必在家与国之间挣扎,因为你是我的太傅,是我最信任的伴侣,我们携手渡过许多个难关,会相互依偎着一路走下去。

第一次发现你和辛国余孽勾连,我一度以为这是一个针对我的局,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母亲。

你说你从没想过伤害我,我愿意相信你,可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这个人他在帮助我的敌人啊,就算他之前没伤害过我,以后呢,我可以一直相信他吗?

所以,阿辞,请你去死吧,你死以后,我就不必再想这些了,我就可以毫无猜忌地永远爱你了。」

鲜血在汩汩地流淌,沿着山洞的沟槽,流到了我的脚下,染红了我的鞋子。

顾辞问:「真的吗?」

我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又说:「如果我死以后,你可以毫无猜忌地永远爱我,好像死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的鼻子突然就酸了,「你这样,我真的要后悔了,阿辞,和我说说你的事吧。」

我早已决定杀了他,因此本不打算听顾辞背叛我的理由,可这一刻,我却突然又想听了。

顾辞看着我伸出手,却又很快垂了下去,「陛下,长缨,我已经没有还击的力气了,你可以离我近一些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让顾辞靠在我的怀里,鲜血又染红了我的衣裳。

「我母亲是辛国王爷府上的婢女,被王爷宠幸后有了我,只是王爷并不认我,还强命我的母亲嫁给了府上奴仆,我的辞是辞世的辞,从我出生的第一天,我的父亲就盼着我死,后来王爷死了,我就被父亲卖了,辗转成了业国人。

我对辛国并无感情,只是少年时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都在辛国余孽的队伍里,我尽力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只是我在猜忌顾辞,顾辞也始终不曾完全信任我,可仔细想想,顾辞不信任我是对的。

就算他告诉了我,我也只会用更隐秘的手段除掉那些他在乎的辛国余孽,就像除掉神机阁的两个叛徒一样。

我们早晚还是会走到这一步的。

我不是赌徒,永远不会将天下摆上赌桌去赌一个可能。

所以哪怕重来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我还是会选择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捅下这一刀。

世上安有双全法,不过取舍而已,若是让我在天下与其他之间做取舍,我永远取天下而舍其他,哪怕是顾辞的命,哪怕…是我的命。

顾辞开始说胡话,「长缨,你看我们俩的衣服都染红了,你看像不像喜服,我好想和你拜堂成亲,我好想和你并肩而立,好想好想。」

我感受着顾辞的身体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变凉。

他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我,对我说:「长缨,别忘了我。」

11

我守着顾辞的尸身,在洞穴里待了三天,莫雪第一个找到了我。

她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几夜不曾合眼的样子,看见我之后,发了个信号,就倒在地上睡死过去。

很快禁军找到了这里,我抱着顾辞的尸身大声痛哭,告诉众人顾辞为了保护我,被歹徒所杀。

话是假的,哭是真的。

至此,飞龙山祭祀告一段落。

而我,借此所谋划的三件事——拔除辛国余孽势力,除去顾辞,试探莫雪,都已达成。

回京都的路上,我一直没见到干娘,追问之下才得知,干娘病了,已经先一步被送回了京都治病。

把持朝政的两人,太傅顾辞身死,神机王赵元重病,正好是我收回权力的好时机。

我以为干娘是在装病,可等我回到京都去看望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是真的病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病了。

干娘看见我,一脸苦笑:「你害苦我了,直到莫雪带兵四处抓人,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计,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我一勺一勺地给干娘喂药,「不是故意瞒着干娘,只是兵行险招,不想让干娘为我担心。」

「飞龙山藏有辛国秘宝,这消息…」

「我放的。」

「那辛国秘宝是…」

「我埋的。」

「干娘别问了,我都老实交代,消息是我放的,秘宝是我埋的,火药是我偷的,炸山是我安排的,山洞是我挖好的,顾辞…是我亲手杀的,飞龙山祭祀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安排。」

干娘许久都没说出话来,半晌才吐了一口气,「我年纪大了,眼看着也没几日好活了,我有意收莫雪为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我道:「干娘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怎么就没几日好活了,我还指望干娘长命百岁一路护着我呢。不过,认莫雪为女也好,有她代我侍奉干娘左右,我也安心。」

我走的时候,干娘说了一句恭送陛下。

除了在母亲面前的那次见礼,这还是第一次,干娘对我如此客气。

我突然就明白干娘为何突然病了,她在怕我。

她怕自己曾经的冒犯为我所介怀,她怕这段时间的大权在握为我所忌惮,所以她病了,以这种方式将权力送还到我手里,以求安稳。

干娘依旧关心我,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皇帝不会无条件信任任何人,与此相对,也没有人无条件信任皇帝。

顾辞如此,干娘亦如此。

孤独,是每个皇帝的宿命,这滋味我如今也尝到了。

12

权利回到了我的手中,我在朝堂之上依旧很少说话,像个泥塑皇帝一般。

只是这又与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那些原本大放厥词的朝臣说话变得温和而小心,经常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

好像我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

朝中近日正在议论太傅的丧礼该如何举办,太傅顾辞孤身一人,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如今人死了,连个能名正言顺为他能办丧礼的人都没有。

我不想让顾辞一个人这么孤零零的,左右我们有两个女儿,便给他一个罢。

我与顾辞的长女名为叶怀遥,次女名为叶怀年。

此刻,两人都跪坐在我的面前,桌上摆了两杯酒。

这一幕真的很熟悉,只不过这一次,坐在上首的人是我,掌控全局的人也是我。

「阿遥,阿年,我桌上有两杯酒,左边这杯有毒,右边这杯没毒,你们两人一人一杯,如何选。」

看着两个女儿故作镇定的模样,我突然体会到了母亲逗弄我时的快乐。

两人对视一眼,阿瑶说:「我身为姐姐,要谦让,妹妹先选吧。」

阿年说:「自古以长为尊,姐姐发话,妹妹不敢不从,那我便选这一杯吧。」她拿起右边这杯没毒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向阿遥,期待着她的表现。

「那我就选左边这一杯。」然而还没等阿遥去拿,阿年便已经一把抢过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她抹了抹嘴,再不见半点畏惧,「娘,以后您就只有姐姐一个女儿了,您可不能再这么欺负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