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太子哥哥,你先去看姐姐吧,我没事的。」 我坐在地上,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揉着自己的脚踝。 抬起头眼圈微红,泛着丝丝泪光,小脸苍白,红唇微微嘟起,好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太子苏辙冷着脸一把抱起我,虽是训斥的语气却还是带着几分温柔: 「你倒是为她着想,可她若是领你这份情,便不会把你害成这样了!」 说罢,直接抱着我
第 3 / 5 部分
冷静下来想想,也是他们二人聪慧,谁能想到有人敢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犯忌讳呢?
这事说容易容易,带着人去一趟,安语柔的名声就算是完了。
说难也难,毕竟在外界看来,安语柔还是我父亲的义女,稍有不慎,影响的便是丞相府的名声。
还有一点,便是她幽会的对象是齐王,皇家子嗣,若是轻易被人下了面子,恐怕不好收场。
所以啊,这个领头人万万不能由我来做,可若是要闹得满城风雨,人必须要多,领头人还必须是身份贵重有分量的人。
一个计划在我心中悄悄地形成……
那日安语柔对母亲不敬,以母亲的性子,定会和父亲好好地说道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加一把火。
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我与父亲都不是太亲近。
父亲疼我,可他的疼爱是内敛而含蓄的,深沉却不知该如何去表达。
前些日子落水太子哥哥给我送来了人参补身子,今日倒是用上了。
我亲手炖了乌鸡人参汤,赶着饭点的时间送去了书房。
我掐卡的点正好,到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吃饭。
父亲瞧见我来,倒是有几分惊讶,平日里我也往书房送吃食,但自己过来却是极少的。
「再忙也是要吃饭的。」
我盛了一碗汤放与父亲面前:
「这汤是女儿亲手炖的,父亲尝尝。」
「你炖的?」
父亲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
「不错。这人参一尝便是上好的极品,珍贵非常啊。」
我顿了一下,笑道:
「太子哥哥送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我看到父亲的手顿了一下,神色有几分犹豫,最后道:
「太子待你是极好的。」
「太子哥哥待我自然是好的。」
如今哪怕是提起他,我的唇角都会微微上扬。
父亲看了我的样子,倒是放心了许多,可面上却还是有些愁容。
我忍不住问道:
「父亲面色不大好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唉。」
父亲叹了一口气:
「是语柔的事情。我之前不过是看着她孤女无依觉得可怜,这才收留了她,却不想会是这种结果。」
「安姐姐性子温和,只怕是一时看走眼,这才出了这样的事情。」
「温和?那是之前!」
父亲语气中隐约有些怒气,想必是因为安语柔对母亲不敬的事情:
「你瞧她如今的作为,与往日可有半分的相似?可见她从前那份乖巧温和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一旦达到了目的,便不再伪装了。」
我看着父亲烦恼的样子,开口道:
「父亲若是不放心,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
「你说。」
「安姐姐与齐王殿下纠缠,也不过是找个依靠罢了。况且齐王殿下后院充盈,并非专一深情之辈。父亲门下有不少门生,年少有为之人不在少数,京中也不乏有青年才俊,这些人比起齐王殿下,虽不及其权势,但良配之名却是担得起的。」
「你的意思是为安语柔选一门婚事?」
我点了点头。
父亲沉思片刻:
「这事是好事,但是我怕她不会同意,况且她未过府牒,以什么名义?」
「齐王殿下虽没有正妃,但他身份贵重,与其去王府做个侍妾不如去寻常富贵人家做个正妻,我想安姐姐是看得清的。至于名头嘛,如今正值花季,以母亲的名义办个赏花宴便是了。」
父亲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子衿,还是你想得周全,但愿安语柔能够明白你的好意吧。」
我笑得温婉:
「既然如此,父亲便别再发愁了,再喝些汤吧。」
「好。」
我与母亲说了我的想法,母亲有些怀疑:
「你瞧她那日的样子,她哪里会这么轻易地同意!」
「先试试嘛,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了,说不定安姐姐会愿意呢。」
母亲叹了一口气:
「好吧,眼下也唯有这个法子了。」
母亲的效率很快,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便给各个府里下了帖子,名头便是赏花,只是安语柔那里还要有一个人去说。
母亲不愿搭理她,我便接了这个担子。
安语柔虽然与母亲不睦,但到底是母亲心善,衣食住行都未曾亏待她。
我去的时候她懒懒地窝在榻上,旁边摆着一个还未绣好的锦囊,黑金丝线配上银丝祥云,想必是给齐王的。
她瞧见我来,也不过是抬了一下眼眸,便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我自顾自地坐下,自觉地找话:
「安姐姐当真是好清闲啊。」
安语柔瞥了我一眼,淡淡道:
「这儿不是外面,你有话直说,无须这般假模假样的,瞧着让人生厌!」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姐姐这话说的,若非是你我还学不会这套本事,说起来姐姐还算是我的老师,姐姐这般说,我应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你!」
安语柔虽恼怒我的嘲讽,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道:
「你来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父亲母亲瞧不惯你与齐王殿下纠缠,想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明日的赏花宴,你是主角。」
安语柔冷笑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是见不得我好的,你们想把我嫁出去,没有这么容易,我不会同意,齐王殿下更加不会同意!」
我毫不在意道:
「这些事情不是我应该操心的,我只是带个话,安姐姐明天出席便是了。」
「我不会去的,你走吧。」
「既然如此,我便告退了。」
我在安语柔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坚定,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眼中多了些笑意,回去美美地睡一觉,明天有的是好戏看呢!
母亲下了帖子,没有人会不给丞相府这个面子。
今儿的主角不是我,我自然乐得清闲,瞧见苏辙过来,我眼前一亮,迎了上去。
「太子哥哥今日来得好早,这宴还未开呢。」
我看了看四下的环境:
「太子哥哥不喜嘈杂,我带你去后院竹林,那儿清净些。」
丞相府后院有一竹林,是夏日里避暑乘凉的好去处。
竹,往往象征着品性端正,高风亮节。但相府种其的缘故却是有些好笑,只因为丞相府夫人爱吃竹笋。
「这环境倒是清幽。」
苏辙四处打量:
「倒是个人烟稀少的好地方。」
听着他的形容,我忍不住笑了笑:
「宴还没开,太子哥哥来这么早是想要瞧什么?」
苏辙淡淡道:
「瞧你。」
我一怔,呆愣愣地看着他。
一直木讷寡言的人突然这么直接,我竟有些不适应。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苏辙的手,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平常瞧着你挺厉害,一口一个太子哥哥,原也是个不中用的。」
我慌忙打下他的手,脸红得更加厉害,嘴上却是不服输道:
「太子哥哥欺负我!」
苏辙笑得更加开怀,我看得有些蒙,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笑得这般放肆没有顾忌,当真是好看。
「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吧。」
苏辙正了神色:
「你今日设这个局,有多大的把握?」
「七八分吧。」
「这么有信心,可万一安语柔坚持不愿呢?」
我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他:
「谁说我这七八分的把握是她愿意嫁人了?」
苏辙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安语柔是个聪慧且有些自负的女子,她聪慧,所以能够媚惑齐王,她自负,所以有拿下齐王的决心。她是个有野心的,渴望荣华富贵,意图攀龙附凤,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愿意嫁一个平凡人,过普通的家常日子?」
「那你还建议办此次宴会?」
「我就是要逼她,逼她与相府决裂,这样以后不管她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损害到相府。」
「那若是她真的答应了呢?」
我冷笑一声:
「她不会的。退一万步讲她真的答应了,那只能说她回头是岸,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苏辙看着我,轻声道:
「你算得倒是极好,无论她如何选择,对你来说都是双赢。」
我认真地看着他:
「太子哥哥会觉得我心机深沉、工于算计吗?」
苏辙笑了笑,伸手拂过我面颊旁边的碎发挽与耳后:
「若非她自己品行不端,你也不会算计于她。」
「我还是会算计她,我不喜欢她,不会让她待在丞相府。」
「你这般好脾气的人,能惹你不喜,到底还是她的不对。」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如蜜一般甜:
「太子哥哥的嘴是抹了蜜吗?怎么说出来的话都让人甜到心里去了!」
「你如何知道?」
苏辙一把揽住我,低下头在我的唇瓣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你尝尝,可是比蜜还要甜?」
我看着他有些得意的样子,满脸绯红:
「太子哥哥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辙在我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该出去了,否则你母亲都要起疑心了。放心,有我给你担着,什么事都不算事。」
我慌忙推开他,快步跑了出去,到了外面才停下,拍了拍自己发红发烫的脸颊,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甜蜜满足。
我深呼吸几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重新回到宴会之上,今儿有的是好戏看呢!
7
来的人多,赏花宴也热闹,安语柔在其中,面上不很上心,倒是有几分懒散。
父亲特意寻了几个相貌堂堂,颇有家底的书生过来相看,还特意叮嘱母亲为他们介绍。
父亲细心,母亲用心,安语柔却是并不上心。
经过之前一次,母亲虽对她有意见,却还是耐着性子为她相看介绍,可她却是满脸的敷衍,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母亲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安语柔虽然面上敷衍,但是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没一会的工夫齐王便出现了。
母亲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安语柔却是满脸得意地迎了上去。
「殿下来得这般晚,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语气娇媚,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齐王倒是不避讳,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入怀中:
「你是本王最上心的人,你的事本王怎么会不管呢?」
「我就知道,殿下待我最好。」
母亲的脸色难看得紧,今日宴会的目的来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齐王这番作为相当于是打了丞相府的脸面。
人群中隐隐也在议论,无非是说安语柔不知避讳,不懂廉耻。
效果与我料想的相差不多,不过眼下安语柔还顶着相府义女的名头,她坏的是我相府的名声。
他们二人倒是温存有加,母亲却再看不下去,面色难看,语气沉重道:
「今日是我相府办宴,齐王殿下举止还请注意一些。」
还未等齐王开口,安语柔便是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
「殿下,夫人要逼我嫁人呢,我一介孤女,身如浮萍,无所依靠,幸得殿下垂怜,求殿下为我做主!」
此话一出,才是真正的炸了窝!
官宦世家是非多,非议也多,如今安语柔一句话,难免不让人怀疑我父亲收留她是别有用心,甚至稍有不慎便会被言官扣上一个「结交私党」的帽子。
齐王听了她的话,面色严肃地看向我母亲:
「夫人,语柔虽是相府义女,可她双亲故去,无所依靠已经够可怜了,您怎么还能够逼她嫁人呢?」
「臣妇未曾做过,她一面之词,殿下便信了吗?」
安语柔闻言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靠进齐王怀里,好像是被我母亲吓着了一般。
母亲瞧着她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想骂,却是说不出口。
我连忙上前帮母亲顺气,从桌上端了茶水喂她饮下:
「母亲消消气。」
我扶着母亲坐下,转身对着齐王行了礼:
「殿下金尊玉贵,今日驾临有失远迎是我相府的过错,还请殿下见谅。」
「子衿妹妹客气了,妹妹礼仪周全,本王也不过是就事论事,并非针对。」
齐王语气倒是客气,看我的眼神中似乎还流转着些许的情愫,看得我直犯恶心。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若有得罪还请齐王恕罪。」
「子衿妹妹请说。」
「请问殿下,可曾亲眼目睹我母亲逼迫安姐姐嫁人?」
齐王语塞,他确实未曾看见。
我转身看向众人:
「请问诸位,可曾看见我母亲逼迫安姐姐嫁人?」
人群中寂静片刻,一位夫人开口道:
「未曾,宴席的目的本身就在于结交新友,安小姐名义上是相府的义女,夫人为她引见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此话一出,众人连连附和。
「既然如此……」
我话锋转向齐王:
「齐王殿下未曾目睹我母亲逼迫安姐姐嫁人,众位也没有看到,殿下仅仅是听从一面之词便定了罪,无凭无据,苛责我母亲,该殿下给我相府一个交代。」
齐王未曾想到自己不过是仗着身份随意的一句话,竟能引出这么多来,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妹妹误会了,殿下不过是因为忧心与我的缘故,因此语气重了些,哪里算得上苛责呢?既是因我而起,若是妹妹不悦,那便由我向夫人请罪就是了。」
说话的是安语柔,娇娇弱弱的语气,格外地惹人怜惜,只可惜今日来的不少是各位官员的夫人女儿,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没人吃她这一套。
「安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在京中一向是以相府义女的身份自居,齐王殿下虽是心焦与你,却也不该如此不知稳重,传到圣上耳中,还以为是我相府出了一个妖女媚惑皇子呢!」
这话说得极重,安语柔的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齐王也是面色沉重,可揽着安语柔的胳膊却是收了回来。
「多谢子衿妹妹赐教,是本王大意了。」
「殿下客气了,不过是寻常聊天罢了,哪里来的赐教?」
我命下人将备好的四季茶端了过来:
「这茶是取四季花蕊鲜果,用蜂蜜烹制而成,请诸位品尝。」
众人喝了,皆是一片赞赏之声,唯有安语柔与齐王面色难看得紧!
我了解安语柔,她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我看得出,她已经快要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既然如此,我便再给她添一把柴!
齐王毕竟是王爷,有不少世家公子需要应酬,而安语柔是个什么货色,京中女眷都是人精,没人愿意理会她。
只留她一人孤零零地在一株花前停留,倒是有几分孤芳自赏的落寞。
我倒是很欣赏她这种不愿混迹于女流圈,而非常向往和权贵男子交谈风月的坚持。
「安姐姐独自一人在这不觉得无聊吗?」
齐王不在,她自然也不必做那副娇弱样子:
「秦子衿,你真是一张好嘴!」
我满脸无辜的样子:
「安姐姐,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语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以为单凭你一张嘴就能够迷惑殿下吗?做梦!我最后嫁的人一定会是齐王,你和你母亲的那些小心思最好都歇了。若是你们妨碍了我,别怪我真不留情面!」
安语柔还是知道分寸的,话语中虽满是威胁阴狠,声音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有我二人能够听见。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往前一步,轻声道:
「那又如何?京城中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是相府的义女,你的婚姻大事终究还是要由我父母做主,齐王虽是皇子,可他可管不到官员的家里来。」
「只要你是相府义女,母亲要你嫁,你就必须得嫁!」
最后一句话我特意加重了语气,安语柔脸色发青,不等她发作,我便后退了一步,笑容端庄大方:
「既然如此,那便祝安姐姐早日达成心中所愿。」
说罢,我便向一旁走去,独留安语柔一人在原地思考。
苏辙迎面走到我身边:
「你又去使坏了?」
「我哪有?」
我一副无辜的样子,毕竟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若非她心中有谋算,我哪里有机会使坏呢?
「你啊……」
苏辙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小指在我手心里挠了挠。
我慌忙躲开,脸红得发烫。
这人,何时变得这般大胆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没过一会,安语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走到了母亲的面前,说有事情想要宣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母亲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她说。
安语柔双膝跪地,行了大礼,三叩首,看着倒是实诚。
她这一举动,顿时招来了众人的瞩目。
安语柔起身,面容严肃道:
「今日这三个大礼,是我还丞相与夫人的收留之恩。我父母双亡,丞相收留我在相府,夫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这份恩情,安语柔没齿难忘!」
这一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不过接下来的话就不是这么好听了。
「我在相府住了许久,在外都认我是相府义女,此事我本也不反驳,能做丞相与夫人的义女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
「可如今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夫人却要为我做主,将我嫁与旁人,我虽对您有感激之情,却也不愿做违心之事。」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索性澄清,我只是借住于丞相府,未过府牒,未上族谱,并非是义女。我安语柔父母双亡,我的亲事除了我以外,无人可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