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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光同尘

我始终记得那夜萤火漫天,克制隐忍的少年在我耳边轻轻乞求:「不要放弃我啊。」 可宫变那日将剑尖指向我的也是他,血滴答滴答地掉,他说:「楚萤,你是最后一个。」 「再次确认,宿主是否放弃书中世界?」系统冰冷的声音里,我抬头握住那把剑,倾身抵住喉咙。 血色蔓延,我在楚尘巨变的神色下释然一笑:「这次我是真的放弃你了。」 我什么都

第 4 / 4 部分

太子遇刺,宫中已经乱了,不出意外我们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上至少一夜,没有火是万万不能的。

经过他时我看到他的眼睫颤了颤,他缓慢掏出一个火折子,意思不言而喻。

幸而他带了这东西,不然我怕是要彻夜研究古人钻木取火的真谛。

明亮的火光升起,我凑近他去看伤口,正待扒衣服之际,手突然被拉住,楚尘睁眼说:「我没事。」

他眼底清明了不少,勾出一个笑:「刚刚只是太累了。」

握着我的手冰冷僵硬,一旁熠熠火光却是暖烘烘的。

我索性就地坐下,瞧他眉宇间的病气逐渐消去,这才开口:「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他把玩着我的手指没抬头:「有我的,有陆瑾的。」

我眯起眼睛:「他想杀你?」

他「嗯」了声,仿佛意料之中。

我不解:「为什么?」

剧情中陆瑾是男主的左膀右臂,绝没有背叛噬主。

也不对。

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陷入的误区,剧情一定是固定的吗?

那道声音曾多次强调人设和结局,甚至最初控制我的行为,但现如今的发展依旧出了偏差。

比如我提前的婚事,比如陆瑾的反常,比如太子被爆出来的丑闻,比如沈清芙的反常。

我看着面色不变的楚尘……再比如我今日本该死去的结局。

蝴蝶效应下的改变悄然无声,我跟他的命运竟也是变了。

「殿下为何如此看我?」

许是见我盯着他愣神,楚尘摸了摸自己的脸,轻笑道:「喜欢这张脸吗?」

漆黑的眼眸里倒映明亮火光,眉眼更加漂亮,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我的下巴,他就那么凑近我。

然后落下一个温软的吻。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听到他轻飘飘的声音:「我好喜欢殿下。」

柴火在嗞嗞响,少年在说情话,我的心跳蓦地慢了半拍。

那道冰冷的声音同时开口:「你注定会死,只要他谋夺皇位,只要他走向剧情中的最终命运,你注定会死在他手里。」

——「我喜欢你。」

——「你注定死在他手里。」

两道声音交织,竟奇异地变作同种薄凉质感。

他喜欢我吗?确实是喜欢的,但还不够。

我突然有点拭目以待。

22

翌日清晨宫中才派了人找过来。

引路的是陆瑾。

他自马上翻身下来,仍是一派温和的模样:「长公主,在下接你回宫。」

一点看不出昨日射箭的人是他。

在坚硬地面坐了一晚上的腿发麻,我撑着树站起身,没理他伸出的手,兀自坐上另一匹马。

楚尘重新提起那把剑,更是对他视若无睹。

队伍里跟了太医,帮他处理完崩裂的伤口才出发。

我转了转僵硬的手腕,拉着缰绳看前面的路,却听到一旁靠近的马蹄声。

转眼便是跟上来的陆瑾,他问我:「长公主在生气?」

若不是不合时宜,我该为这明知故问的表演啪啪鼓掌。

这位温和易羞赧的陆将军,直至昨日才露出真面目。

此前我对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终于有了解释。

于是我笑吟吟说:「昨日本宫好似看到陆将军了。」

陆瑾面色不变地回:「在下陪长公主狩猎,自是会看到。」

「陆将军好箭术呀。」我没有看他,接着道,「只差一点点。」

他这时也笑了:「长公主觉得,一个人心中死人分量大,还是活人?」他意有所指,「若是你的心上人爱上旁人该如何?」

另一道马蹄声也靠近了,楚尘纵马到我后头。

我拉住缰绳,笑意更甚:「自然是……死人呀。」

活人尚存被取代的可能性,但死人不会,他会永远成为那位「心上人」褪不去的疤,即便多年过去,稍微碰一碰还是会疼,会流泪。

陆瑾深表赞同,温和地说:「所以,差了那么一点点。」

我诧异于他的坦然,笑意淡了点,直视前方。

这位陆将军,原是动了点情的,可惜我记仇。

推我落水的不也是他?这一场局早从那时便开始了。

23

宫中果真乱作一团,太子身死,皇帝气急攻心昏迷过去,朝中群龙无首,一时间几位皇子明争暗斗,都在盯着那个位子。

原主母族的信件被送进来时,楚尘恰好在我的寝宫。

我一边拆信一边看他淡然的神色:「不想知道这里面说了什么?」

他微笑反问:「殿下想让我知道吗?」

不进反退就是最好的进攻,他一向深谙此道。

我将信件展示在桌面上:「想啊。」

于是他真的过来认真看。

即便其中内容或许早已被他猜到。

夺权开始意味着朝中势力开始站队,原主的母族正是询问此事。

毕竟,我是陆瑾的未婚妻子,而陆瑾手握兵权。

信件被看完,然后悉心折叠放下,他亲密地凑近:「殿下会帮我吗?」

这个人一旦做可怜的模样,翩跹的睫毛就开始乱颤,我轻轻抚上去:「怕陆瑾吗?」

他的眼睫眨啊眨,扑扇我的指腹,痒痒的,笑道:「不怕。」

能做到原剧情中那个位子,男主自然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不会单因一个陆瑾而计划溃散,我从来知道他工于心计,会用在别人身上,也会用在我身上。

以前有过,也许此时此刻亦是。

于是我轻轻问他:「若说我不愿你夺位呢?」

指腹的睫毛不眨了,他掀起眼帘安静地凝视我,却片刻眼底涌上薄薄的雾,「为什么?殿下不愿帮我吗?」

这是更进一步的可怜样了。

我没有回答。

他带我去了陵园,那个埋葬宁答应的地方。

虫鸣阵阵,小小的坟包立在那儿,同三年前相比周遭多了些杂草。

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楚尘跪在那里安静地拔去杂草,而后将土细细平整。

他说:「我想要那个位置,万人之上,九五之尊。」

夜色撩人,漫天萤火飞舞,他起身牵我的手:「我知晓那日殿下是听到的。」

我直视他的眼睛:「听到又如何?」

他弯了弯唇:「你是唯一见过我流泪的人。」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子,横扫头顶那片萤火虫,数只被捉了进去,然后他把布袋封口。

火折子被吹灭,荧荧发亮的只有他手中这萤火虫制的「灯笼」。

楚尘托着它,眼眸虔诚又专注,「殿下就像它一样,是我黑暗中唯一的光。」

我接过这盏「灯」,夜风轻轻地吹拂下,它不会灭。

可我会。

我低笑了声,瞧他秾丽的眉眼:「可是楚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若我不愿你夺位,阻你大业,你该当如何?」

他抿唇不语。

我轻触「灯笼」封口,垂眸平静地问:「你会杀了我吗?」

夜风更大了,花丛沙沙地摆动。

我等不到他的答案。

封口被我解开,困在里面的萤火虫扇着翅膀飞走,我仰望那些渐行渐远的光点,对他说也是对我自己说:「你困住光,光会死的。」

24

那夜的结局是不欢而散。

几日后宫中传出六皇子与沈氏女共游御花园的风声,朝中丞相开始站队楚尘。

我给原主母族发了书信——扶持六皇子。

事到如今,结局既定,我死后他们总能有个好出路。

从龙之功呢。

皇帝缠绵病榻,一直没有醒的迹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已经到了压不住的地步。

太后传唤我时,惯常慈祥的面容终于添上焦虑之意:「你同陆将军的感情如何了?」

似是为了寻安全感,她紧紧攥住我的手唉声叹气:「如今你皇兄生死未卜,要靠你帮帮他了。」

「可是,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啊。」我抽出手,又用帕子擦了擦,「母后知道吗?」我笑了下,瞧她面露不解,缓缓道,「我同陆将军的婚事……」我摊手,「凉了。」

短短几秒她的脸色从诧异到羞恼,终于破了往日伪善的面具,就差指着我鼻子质问:「怎么会凉?哀家让你同他培养感情,你去哪儿了?」

我扔掉帕子,笑眯眯地说:「我没去啊。」

她被气得不轻:「你!」

「我?」我歪了歪头,笑意更甚,「我们大抵要一起死了。」

我迈出殿门时,听到里面惊慌喊太医的声音,看来确实被气得不轻。

事到如今,我实在没有了同她继续演戏的心情。

宫墙内处处安置着禁卫军,已经可以闻到硝烟的气息。

我如往日般吃饭睡觉,偶尔到处看看这深宫其他景色,毕竟能看的日子不多了,或许回到现实后会怀念一番。

宫变发生在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清晨。

惊慌的惨叫划破微蓝天幕,逐渐升起的太阳同以往般照耀满地逃命的人群。

有宫人背着包袱进来叫喊:「长公主您快逃吧!」

我漫不经心地「嗯嗯」几声,抓过梳妆匣子里一些珠宝给她:「你先走吧。」

她无措地把那些东西一骨碌塞进包袱里喊:「谢谢您!」然后跑了出去。

我懒洋洋地走到桌案前坐下,在脑海里唤那道声音:「在不在?」

对方秒回:「在的,你决定了吗?」

我提笔润了润宫人早早磨好的墨,写了几个字,一边问:「我要怎么离开?」

「在楚尘杀你时,你要向我说你放弃书中世界。」

我点点头:「当初说好的报酬你记得吧?」

「……记得,十亿。」

听到这个数字我心满意足,更加有写字的动力了呢。

外面的喧嚣不绝于耳,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落西山,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打开。

一道颀长的影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背对黄昏金色的光,然后露出那张精致的脸。

楚尘身着甲胄,手中沾血的剑终究指向了我。

后面还跟着进来大堆握有兵器的人,我见到陆瑾在冲我笑,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如果忽略周身的血污。

「殿下,你为何没有逃?」

寒凉的剑尖挑起我的下巴,楚尘微微低头,似是真的不解。

我抬眸看进那双眼睛里:「逃不了的话怎么办?」

同样的对话,不同的时间。

他不会再歪头无辜问:「怎会逃不了?」

此时他只是轻慢地笑:「我给殿下两个选择好不好?」

「第一个。」他指着殿外遍野的尸首说,「同他们一起死。」

话音落下,有侍卫端了杯毒酒上前。

我「嗯」了声,问他:「第二个呢?」

「第二个。」他奇异地顿了几秒,这时陆瑾走上前来,停在他身后几步远,他轻飘飘说,「嫁给他,你还是楚国长公主。」

我点头:「还有吗?」

他抿唇:「没了。」

「再次确认,宿主是否放弃书中世界?」那道声音冰冷地复述里我抬头握住那把剑,倾身抵住喉咙。

「可惜啊,我哪个都不想选。」

剑尖刺入皮肉,我嗅到血的味道,楚尘脸色终于变了,握着剑的手都在抖,可尖端被我用力攥着,他抽不回来。

我咳出一口血,终于失了力气跌在地上:「我对你很失望。」

他眼里流出泪来,怔怔看我。

可我这次不会帮他去擦,「我放弃你了。」

既是对那道声音说,也是对他说。

眼前开始发黑,我瞥到不远处陆瑾僵硬的表情,讽刺道:「活人也好,死人也罢,最直接的解决方式不就是杀了那个心上人。」

最后的最后,我听到一声悲恸的嘶喊。

然后彻底闭上眼睛。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金十亿。」

25

我在一片昏暗中睁眼,差点以为还在书中世界。

抬手不小心碰倒旁边的小夜灯,这才回神是我现实中的小出租屋。

而我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张纯黑的卡,于是试探地问:「你还在不在?」

那道声音说:「在,你的奖励已经发放到这张卡里,请签收。」

我喜上眉梢,把卡揣兜里,然后一把拉开窗帘,出租屋瞬间明亮起来,露出内里窄小的轮廓。

手机亮了亮,显示早上七点。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听着我的感慨,那道声音居然也小声「嗯」了声。

我挑了挑眉:「你怎么还没走?」

对方顿了顿:「宿主回到现实世界后,我需要停留三天确保你生活一切正常。」

「还包管售后呢,不错。」我对此表示深深的赞扬。

楼下早餐店已经开了,我点了碗馄饨,热气腾腾的味道扑入鼻息,看着街道上车来车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更重要的,我有钱了,巨有钱。

出租屋退掉,大手一挥买栋别墅,置办完一切后剩余的钱用来投资,矿产业、娱乐业、医药业,什么挣钱投什么。

那道声音懂得不少,给出很多建设性建议。

一夜暴富,幸而我是个孤儿,每天忙于吃饭、挣钱、睡觉三点一线,不需要向多少人解释这奇迹。

「娱乐圈的小鲜肉真不少,看看这颜值。」

我坐在老板椅上啧啧感叹,这是前不久随手收购的一家娱乐公司,本来快倒闭了,结果在我砸下大笔投资后起死回生,然后我成了最大投资人,公司董事就差把我供起来。

所以说,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个最帅,这个有点雌雄莫辨。」

「宿主你还记得楚尘吗?」

那道声音突然问。

我敲了敲桌子:「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你知道那杯酒没毒,只是假死药。」他用笃定的语气。

我漫不经心点头:「知道。」

「你知道他要你嫁陆瑾只是权宜之计,宫变后他就会布下天罗地网。」

我继续点头:「知道。」

他越说越快:「你也知道他跟沈清芙只是合作关系,没有男女之情。」

我干脆利落地承认:「对,我全都知道。」

「你最后留的信是为了故意刺激他?」

这我就不认了,那里面写的全是真情实感对皇宫的吐槽,最后落款:小崽子我不陪你玩了。

我认真地说:「人心肉长,我确实喜欢他。」

他骤然停住声音,卡壳般艰涩问:「既如此,为什么你还会选择放弃书中世界?」

小鲜肉被赶出屋子,我垂下眼帘,半晌笑出声来:「我要的从来都是全部的爱,可他心中的东西太多。」

巨大的落地窗将光线割裂,我眯了眯眼:「其实于我而言,现代跟书中世界并无区别,我是孤儿,没有割舍不下的人或物。但我不喜欢皇宫,那里太过压抑,不自由,我不可能允许自己后半生都待在里面。

「我给过他机会的,但他放不下皇位,那我就回现代,多简单的道理。」

那道声音突然没音了,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我随口道:「进来。」

又一个小鲜肉被领进来,经纪人热情地介绍:「这是新签约的艺人。」

我低头翻桌上的资料:「什么名字?」

「楚尘。」

熟悉的嗓音轻飘飘钻入耳朵里,我的手骤然抓住桌面。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声音说:「男主楚尘自愿放弃主角气运,同天道交易划破虚空。

「宿主,他来找你了。」

我缓缓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

脱去古代繁杂的服饰,楚尘精致的眉眼搭配简单的白衣黑裤,他无措地冲我笑,笑着笑着眼底浮起深重的水雾。

眼眶微红,唇珠被咬了又咬,也是殷红的。

一如当初的可怜模样。

如此真切地站在我面前。

他说:「楚萤,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这么迟才来找你。」

我无声笑了,勾他的下巴:「看你表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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