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吻我至深

心脏快要炸开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身后传来周隽沉低低的笑。

回到宿舍，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

自从知道我和周隽沉在一起后，她三天两天地打电话给我，关心我们的感情状况，还为我出谋划策如何抓住男人的心。

我也终于感受到了我姐被催婚的痛苦了。

「桃桃，有空带隽沉回家坐坐啊。」

我无力：「……好。」

我妈挂了电话，我也终于舒出一口气，在沙发坐着发呆。

9

周隽沉每天早、中、晚一通电话，督促我记得按时吃饭、多喝水，不要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打算吃什么？」他在电话那头问我。

「外卖吧。」

这个点儿学校的食堂没什么好吃的。

「吃好点儿，别老吃一半剩一半，吃完了记得拍张图给我看，敢剩一粒米饭就等着我的惩罚。」他絮絮叨叨。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嗯。」

挂了电话，我刚想点外卖，想了想，脚尖一转，朝校门口走去。

在等红绿灯时，我四处乱看，意外地看到了对面的餐馆里并肩坐着的两道熟悉的身影。

周隽沉和我姐。

他不是还在出差吗？提前回来了？刚在电话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正疑惑着，可下一刻，我僵在了原地。

我见到姐姐脸上带笑地侧头亲在了周隽沉的脸上。

我看不到周隽沉的神情，在他回了姐姐一个摸头那刻，心口一阵紧缩。

绿灯亮了，我的脚却使不上劲儿，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被抽空，目光穿过玻璃窗紧紧地盯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再度亮起，车流涌动，我转身离开。

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说不定没有亲上，可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周隽沉的反应也证实了。

其实和周隽沉在一起这些天，让我觉得很不真实，就好像美梦成真，不知哪天会被打破，患得患失。

他会不会只是因为出于对我的负责才和我在一起的，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从没说过喜欢我，如果真的喜欢，我们也不至于现在才在一起，而且还是在那么荒唐的情况下才在一起，他就像鸭子被赶上架，不得已而为。

10

我姐和周隽沉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记得有一次，我跑去找姐姐，那会儿她很忙，没时间顾我，周隽沉也不在学校。

闲逛时，我遇到两个女生，她们站在路边的展板前，满脸的艳羡。

「周学长和梁学姐好般配，俊男靓女，是我们学院的活招牌啊。」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优秀，好希望站在周学长身边的是我。」

「得了吧你。」

展板墙上，姐姐和周隽沉并列在中心位，众多学生中，最属他俩夺人眼球，姐姐笑得美丽大方，周隽沉虽然没笑但单单盯着镜头就能把人勾走。

他们格外耀眼。

耳边是她们艳羡的声音，我也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追逐他们的步伐，在他们身后仰望着他们的背影，无论我多努力，每次总是差那么一点，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站在他们身边了。

我幡然醒悟。

其实，周隽沉喜欢的是姐姐。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又怎么会帮姐姐假扮情侣这个忙，他是知道的，如果一旦见了父母就不仅仅是欺骗那么简单了。

可我呢，我又该怎么办？

三个人同行，无法做到平衡，总有一个人是多余的，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里，我应该主动地退场，乖乖地做一个好妹妹。

第二天从实验楼下来，周隽沉出现在楼梯口，我躲不及，被他看到了。

视线相撞，我故作镇定：「等多久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站了一会儿，你就下来了。」

在我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周隽沉上前一把把我抱起，转了半圈将我稳当地放下。

我有些抗拒他的拥抱，推了推他。

他只当我是害羞：「瘦了，是不是忙课题累坏，还是想我想的？」

我沉默不语。

「走吧。」

走了一段路，我鼓足勇气：「周隽沉，我们分手吧。」

11

他大概也没想到一见面我就和他分手，停下看着我好几秒，确定我是认真的，然后抓住我的手臂往他跟前带，声音温和：「你想分手？」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微微地点头。

「理由。」

能有什么理由啊。

「不是说喜欢我吗？真舍得和我分手？分手不能随便说说。」

我强忍着鼻腔冒起的酸意，明明喜欢了很久的人，可得到他的方法那么龌龊，我真希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不是随便说的，也没有理由。周隽沉，你别来烦我了，行不行？」这是我第一次冲周隽沉发脾气，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大，连他都愣了一下。

他唇线抿直：「你在生气什么？」

我知道生气是不对的，也不该对周隽沉生气，我在气我自己，一想到昨天姐姐亲他的画面，压抑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我扯了下唇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你别管我了。」

用手背擦掉眼泪，重复道：「别管我，行不行？」

真的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下一秒，手被周隽沉抓了过去，他盯着我手背上的伤：「怎么伤到的？」

我解释：「在实验室不小心被玻璃仪器刮到了。」

当时在想其他事情分神了，没注意到。

「上药了吗？」

「……没」

只是被刮了一小口，流了点儿血。

「这两天别碰水了。」

「哦。」

不是，怎么话题偏了呢？

我缩回手，无比认真地说：「我是下定决心的。」

「不分手行吗？」

「……」

周隽沉定定地看了我两秒，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让我想想哪里惹你生气了？」

「……我没生你的气。」

他在我头顶揉了揉，安抚道：「那等你心情好了，再聊聊？你不说，我不知道错哪儿了。」

「走吧，想去吃饭还是回宿舍？」

我小声地说：「回宿舍。」

他看向我没受伤的那只手，问：「能牵手吗？」

我吸了吸鼻子，默默地把手揣进兜里。

「我还挺难……女朋友哄不好。」周隽沉半开玩笑道。

一路上，他的视线没从我身上挪开。

12

路过校医楼时，周隽沉让我在原地等他，回来时带了药瓶和棉签。

「回了宿舍，我猜你不会去上药，看着怪心疼的。」

他撕开棉签，沾了点儿药水，想要帮我上药。

我把手缩在背后：「我自己来。」

「乖点。」他举着棉签固执地看我。

我沉吟几秒，还是妥协了，乖乖地伸出手背。

周隽沉垂下眼，动作温柔得如羽翼拂过。

我有些失了神。

有那么几次，爸妈在姐姐分手后的几年，暗戳戳地想要撮合周隽沉和姐姐，毕竟他一向都很照顾姐姐。

就连他们的朋友也拿他们来开玩笑，在他们的朋友眼里，他们就该是一对的吧。

他终究是不属于我的，我也不该奢想的。

我闷声道：「周隽沉……对不起。」

我不该喜欢你的。

他停下动作，与我平视，温声地问：「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生气的，我也没资格生气。」

我好想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他，想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姐？又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能不能也让我不管不顾一次？就算，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从小就喜欢你了，可是我是个胆小鬼，连喜欢也不敢说出来，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只是把我当成妹妹。」

「有很多很多次，我好羡慕姐姐，能和你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学校，你们聊的人和事都是我不懂的，我也很讨厌为什么和你相差那么大，一直拼了命地想要追上你，害怕你不会等我。」

我哭着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还是等不到……」

等不到你喜欢我。

「虽然你和我在一起了，但你喜欢的是姐姐。」

周隽沉安静地听我说，时不时地替我擦掉眼泪，在听到我的这一句皱起了眉头：

「我喜欢谁？」

「我姐……」

但他像是听到很好笑的话一样笑了起来。

我忍住喉间冒起的酸意说：「我都看到了，昨天姐姐亲了你。」

而且昨天你回来了，也没有告诉我。

「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为什么他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忽然感到很生气，也很委屈：「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可是你呢？不能一边和我在一起又一边……和我姐很亲昵，你这样真的像渣男，玩弄我的感情。」

「如果是因为那晚的事儿想对我负责，那就不必了，我也不是很在意。」

「 我在意啊，是我的错，不应该毫无防备地让你姐亲了我。」

啊？！什么意思？

我眼角挂泪茫然的样子大概显得很白痴，他没忍住又笑了。

我的肚子也很不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13

吃完饭，周隽沉问：「心情好点儿了么？有力气听我解释吗？」

「一开始你姐要我假扮她男朋友，不仅是为了应付你父母，还有想和男朋友分手。昨天我刚出差回来，她火急火燎地找我，求我替她甩掉她男朋友，还一气之下把无辜的我亲了……」

我打断他的话，惊讶：「男朋友？」

我姐有男朋友？为什么要和男朋友分手？

他哼了声：「不许问别的八卦，现在重要的是我。」

「好吧。」我收起好奇心。

「好吧什么好吧？这时候你应该去质问你姐，还我清白。」他气笑了，又无可奈何，「对我公平点儿。」

「还要分手吗？」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和姐姐的，但那样的情况我没办法不去乱想。」

「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盯着眼前的菜沉思一番，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你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儿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其实不需要你负责的，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不该冲动。」

他很快地明白了我的意思，笑出了声。

「你以为我和你？」他笑得胸腔颤动，「我不至于那么禽兽，至少得在你清醒的时候吧。」

「什么意思？」看他这反应，难道我们没那啥吗？

「不是，是你说的！」

他好笑：「我说了什么？」

我也是懵了：「你说很累。」

「我确实很累，毕竟照顾了你一晚上。」

就只是照顾我？

「那我身上的，」我咬了咬唇，顾不得羞涩，「那些痕迹怎么回事儿？我的衣服也烂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

听完周隽沉说的，我发誓，以后都不碰酒了，太丢人了。

他说，我喝醉后自己回了房间，后来我姐有事儿出去了，他也打算走，没想到我发酒疯，还摔了一跤。

他进去的时候，看到我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至于我身上的痕迹，是我摔倒留下的，难怪碰的时候怪疼的；而衣服是摔倒的时候被钩破的，还有被我扯烂的……因为我想去洗澡。

我见周隽沉进来，哭着说衣服烂了，要他脱下给我穿。

听到这儿，我捂住脸，我真的是！

后来他脱了上衣，而我抱着他的衣服哭，说我有多喜欢他、什么时候喜欢他之类的话，哭累了我也就倒头睡着了。

周隽沉本来是想等姐姐回来再走的，但是姐姐很久都没回来，怕我出事儿，他守了我一个晚上。

真……太丢人了！

关键他第二天醒来，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什么把他折腾得很累……

刚醒来的我面对这种场面惊慌失措，晕头转向的慢慢地被周隽沉的话带偏了。

我不仅误会了，还以为真的做了对不起我姐的事儿。

所以我们并没有……周隽沉也不是不行。

这个误会好大！

14

我久久不说话，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一头栽进眼前的汤里。

周隽沉捏住我的脸，想笑：「怎么了？」

我还是不说话。

「你们姐妹的脑回路还真是一样。」

不用说，我姐肯定和我想的一样，怪不得她会问我那些问题。

我脸上臊得慌，接下来，无论周隽沉说什么，我都不会接他的话了。

「还分手吗？」他很执着这个。

我抿唇：「不分。」

他笑了笑，抽了张纸替我擦嘴：「去我家？」

去他家？！

我猛地抬头看他，撞上了他笑盈盈的眼。

他轻敲我的头：「想什么呢，我给你带的礼物在家，去我家拿。」

我看了眼不远处的校门想说改天，想到那些礼物又很诚实、欢喜地跟他上了车。

「我怎么有种拐卖小朋友的感觉？」他拉开车门调侃，「这位漂亮的小朋友，上了我的车就不许下去了。」

周隽沉的心情不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我应得很敷衍。

「怎么不说话了？」

我纯粹不知道说什么。

到了他家，我看到摆在客厅给我的礼物，心里被蜜糖灌满了。

看到这些，我小声地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会和你去见父母？我可是奔着结婚去的，你什么时候也准备下去见我爸妈？」

什么呀？怎么说到结婚上去了。

「不喜欢我的好像是你吧。」

「我没有！」我好像否认得很快，果不其然，他含笑看我。

「没有？」周隽沉挑眉，把我拉到跟前，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讨厌周隽沉的 30 件事」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有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讨厌周隽沉的 30 件事。

他怎么看到的？我明明藏得很好。

他语调悠缓地念出：「今天隽沉哥扯我辫子，我都要哭了，他太过分了……周隽沉能不能离我远点儿，他一来我就做不了题了……周隽沉……」

「别说了。」

我要抓狂了，本子上的内容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还挺难过的，平时对你不错的，怎么就讨厌我了呢？还 30 件……」说着，周隽沉垂下眼，一副伤心透顶的样子。

「不是真的讨厌你。」我紧张解释，「是因为喜欢你。」

「辫子是为你编的，可是你弄乱了，好丑啊，那我不得哭……」

当时的我想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周隽沉面前，可一见面他就扯我辫子，我好不容易才编好的。

再说，那是我几年前写的，少女的心事像秘密猜不透，讨厌说不定就是反话，况且当时我又不是只记了这个，还写了「喜欢周隽沉的 100 件小事」，虽然没写完。

我拉了拉他的手：「还有，每次你一靠近我，我就会紧张到不行，连题目也看不下去了，就想你离我远点儿，可是你一走开，我就想要找你……」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我有被伤到了，被喜欢的女孩子讨厌……」

「啊？」

我一时束手无策，我不应该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然周隽沉就不会以为我讨厌他了。

15

「你哄哄我呗。」

「怎么哄？」

「亲我一口。」

「亲你就行了吗？」

「得亲到位才算，像这样——」他一扯，我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里。

我愣是被亲得不知所措，手脚僵硬，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

放开我后，他得逞地笑：「被吓到了？」

「没有。」我用手碰了碰麻了的嘴唇，羞意席卷而来，想逃离这里。

「隽沉哥，我想回学校了。」

「心情好了就哥哥哥哥地叫，心情不好连名带姓地叫我。」周隽沉没好气地捏我的脸，「这么晚了，还回学校？」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答应周隽沉留下了。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进了浴室。

我一阵脸红。

周隽沉从浴室出来，我飞快地瞥了眼，舒了一口气，还好穿得严严实实。

他喊我：「先进去洗澡？换洗的衣服待会儿到。」

我面无表情地「嗯」了声，内心实则慌得一批。

进去之后，我一眼就看到篓子里的衣服，黑色的四角裤，双眼顿时无法安放。

我洗得很慢，没想好出去怎么面对周隽沉。

直到他来敲门，我才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

「我今晚睡哪儿？」

「我床上。」

「啊，那你呢？」

「我到沙发睡。」

「要不……你还是在床上睡吧，沙发有点儿小。」他睡在沙发显得很憋屈。

周隽沉丝毫没有犹豫：「好，听你的。」

我：「……」

就不能再推辞两句吗？

怎么感觉他就等着我说这句呢？

身边多出了个人，我无法安然入睡，况且这人还是我喜欢的。

水喝多了，我想去上厕所，刚动了一下， 周隽沉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际：「睡不着？」

我因为他的靠近呼吸一滞：「……我想上厕所。」

他轻笑一声：「去吧。」

上完厕所，我刚钻进被窝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趴在了周隽沉的身上。

「怎么了？」

等了几秒，他没说话，我想下去了。

他将我散落在脸侧的发丝被拢到耳后，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房间格外清晰：「睡不着，亲一个？」

他的吻跟着声音一同落下。

16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被他紧紧地攥在心口，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和强烈的心跳。

许久，他才满足地放开我：「好了，睡吧。」

我愣愣地躺回去，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是可以睡了，可我被撩拨得根本睡不着！

他的体温烫得可怕……这就是男生的体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