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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折腰

大婚当日,我才知道他喜欢我很久了。 大婚当日,我才知道他喜欢我很久了。 他把我逼到墙角,嗓音沙哑,「殿下,看我。」 1 苏杭景美,我随父皇南下,回程意外惊马,醒来被一猎户顶替自家女儿送进了当地地头蛇——苏家老爷的后院,哪怕声嘶力竭地喊出身份也无济于事,只坚定了他杀我的决心。 更深露重,一个洒扫小厮,提着菜刀解了我的围困

第 3 / 3 部分

心里是百转千回的叹息,却连像她那样说声再见都做不到。

「临渊。」

她愣了愣:「临渊?」

她喜欢甜食,疑惑的声音听起来也甜,像细小的勾子,轻轻叫我名字。

我情不自禁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似乎记起什么,眸光一闪,变得温柔:「啊,很好听啊。陈临渊。」

远方一朵孤云,云层之下,是苍翠的绿。

我随着她的脚步走出从春至春的寂静,又将在盛夏别离,此去无期。

4

当年公主平安归来,苏贼伏诛,她便没有对苏姓过多追究,当时我恨不得灭他满门为小烟报仇,故多方筹谋,暗自留下线人。由于苏氏事发不久就隐姓埋名举家搬迁,我二叔的戏班子也早撤了,线人一直没有传来消息,今日却忽然递信,说有苏氏的线索。

时隔多年听到这个名字,我竟然犹豫了下。生活将被再次打乱的预感,如不祥的藤蔓,紧紧缠绕了上来。

皇帝日益老去,太子势大,江南一带多有流寇作乱,我使了银钱换岗到南下剿匪军中,数月暗查,终于找到苏家新址。大军还朝时,我借收拾残局之便,多留了一日。

论武功,敌明我暗,我足够屠苏氏满门。

可当我掐着魏小娘的脖子把她摔在墙上时,有什么飞快地从我脑中闪过。

有所求,有所顾忌,原来是这般感受。

女人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妾知道老爷得罪了贵人,这些年无一日不如履薄冰,今日身死无憾,只求怜我女年幼,从未参与这些腌臜事……」

「此行与贵人毫不相干。」我说,「苏魏氏,你可记得自己手上有多少少女冤魂?」

夜里狂风大作,如同枉死的冤魂哀鸣。

「原来如此,原来…… 如此。」她怔怔,「妾被掳进苏府时也还年轻,大太太是个母夜叉,想活下去,只能拼命抓住老爷的心。可是女人的花期那么短,人老珠黄了,就得当个可心人…… 老爷看中的小姑娘,经我手,领到后院去…… 我都给她们立了牌位……」

我不忍再听,手下发力,她喉咙里嘶嘶作响,唇角溢出鲜血。

我想起公主晶亮的眼睛,她站在我面前,身后天光灿烂。

「手握刀剑如同深渊在侧,有些事情一定不能做啊。」

「临渊…… 陈临渊。」

也想起小烟临走前的拥抱,她说的哥哥再见,和我身上那条破棉被。

我这一生,都在践行娘亲病榻前的诺言。

屏风细微地动了动,我一刀扔过去,惊出个面色苍白的小孩。

却是男孩。

我瞥了一眼:「蠢货,你娘费尽心思藏着不让我杀,你倒自己跑出来了。」

男孩吓软了腿跌坐在地,大张着嘴,连哭泣的气音都发不出来。我收回视线,很难形容心中一闪而过的感觉。如果他冲过来拼命护住自己的娘亲,我是不是也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放过……

或许见过比自己好上千万倍的人,那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又压抑不住地…… 希望自己干净一点。

可我还是杀了魏小娘。

大军还朝后两日,我随队抵京。侯爷召见我,以军功行赏,又提及大军返京那日,公主曾亲自来迎。

「小五没等到你,应了灵儿的邀,赴宴去了。」

后来我听闻,公主在那场宴上,对太子少傅柳千帆,一见钟情。

北方的冬天总是冷,我坐在檐下看了一夜的雪。

5

边境不安稳,陈留侯陈老将军任主帅,点兵西北。

胯下战马长嘶,到底还是,以杀人为生。

接连数月,我日日满身鲜血回营,杀起敌人不要命也绝不手软,连主帅都暗示过莫要心急。可我……

魏小娘死前的样子成了我的梦魇,死人的身体软得吓人,很快遍布尸斑,变得僵硬而可怖。我只能为了弥补一个罪孽,选择杀更多的人。

我…… 走不出去。

雁南关一战,我于千军阵前射穿敌将首级。主帅召我为亲兵,升至副将。

三城连克,漠北向中原求和。北三国分久欲合,若不应,北边合并,势力不容小觑。主帅同我提起,陛下有意嫁一位公主。

又说:「陛下准备给小五赐婚了。」

我猛地站起来:「手下败将,安敢求娶公主?」

他诧异,知我误会,才笑:「赐婚太子少傅,柳千帆。天子是保护小五。」

「…… 末将明白。」

「说起来灵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她在我身边养过几年,娇妍美丽花朵一般,你可曾见过?」

我沉默。

月光冷冷地铺洒进帅帐,如遍地碎银。

后半夜回帐倒在床上,同屋把我拉起来。

我困得要死,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干什么。」

「你不会看不出主帅的意思吧?亲兵队那几个都眼巴巴等着呢!」他环顾一圈,压低声音,「主帅无子,悉心选你们这些亲兵,不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那可是周灵!文官世家、清流嫡女,做梦都够不着大好的机会,怎么能拱手让人!」他推着我往帐外踹,「去,现在给老子找主帅说你愿意,说不清楚别回来。」

我像游魂一般,在外面荡了一会。

刚来京城时我满心仇恨,只想杀光苏氏,杀光二叔一家,然后一死了之。现在魏小娘死了,我的执念也该消失了才对。

黑猫沉默地与我对视,它也没有答案。

「陈临渊!」

我闻声回头。

同屋披着衣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还在这干什么?」

「…… 你别管。」

「你小子心里有人,是不是?」他哼道,「年轻时候的喜欢也就那么回事,时间久就淡了。你别犟,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

我说:「主帅是真正的英雄,这种事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同屋无语:「等英雄收了别人作义子,有你哭的。」

我忽然想起那年烟波浩渺的苏杭,她拉高兜帽远远回望那一眼。

她调的香也像她,鲜艳,馥郁,不由分说地闯进一派落拓气候,开出大片花朵诱惑来往旅人,沉沦吧,沉沦吧。

杀人如麻的恶鬼,也想触碰这片芬芳。

「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6

出征第三年末,我护送漠北的和亲使团返京途中,听闻公主拒婚。

我一时失态,打翻了琉璃盏。

主帅环着手臂,似笑非笑:「你喜欢锦华吧?」

锦华是公主的封号。

「没有。」

他揶揄:「嗯,就当没有。你最好别动把人家漠北大王子偷偷杀掉的馊主意。」

「…… 义父。」

主帅哈哈大笑,笑得我十分不自在。他笑够了,又说:「千金易买,一将难求。若尚公主,你这辈子就与封狼居胥无缘了。」

我沉默。

他叹:「我怎么收了这么个蠢儿子。」

「……」

使团在京郊驿站歇息,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胡人想看中原舞蹈,找来数位舞姬,其中一个额生麻子,脸覆轻纱的舞姬,样貌不佳却舞姿婀娜,大王子频频侧目,要她再跳一支胡曲。

我饮尽杯中酒,离席找到她:「…… 公主。」

她惊讶:「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胸口有一团闷气堵得不明不白:「公主来这里干什么?还——」

「嘘。」她表情有些心虚,「我替二姐姐看看大王子何许人也。」

距离拉近,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细看脸颊也浮着一层淡粉:「你和二殿下喝酒了?她灌你酒?」

「…… 好啦。是我和二姐姐打赌,她说和大王子心意相通,我就算带着天底下最美貌的舞姬去跳舞,王子也绝不会多看一眼。若我赢了,她那匹异域进贡的宝马就归我。」

「…… 你若赢了,可想过有什么后果?」我沉声,「若王子看中公主该如何?二殿下分明……」

「不会呀。」她随意摆摆手,「我特意点了麻子,跳完那支偷跑就行了,放心,没人认得我。」

「你道那支胡曲是什么?按胡人传统,他会与你共舞。」

她呆了下,转身想溜。

我攥住她的手腕:「跑什么。」

「律什勒王八蛋,背叛二姐姐,这么随便就要和别的女人跳舞!」

「是二殿下背叛你,」我说,「公主,和我跳。」

这场舞蹈不需要长久的默契,只要绝对的力量就够了。众目睽睽之下,我控着她的腰,不许她自作主张。一颦一笑,步步涟漪,只在此时,只在我怀里。

我胸中戾气慢慢平息。

我对自己说,就这一次。

她微微垂首,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像对危险无知无觉的白兔。柔软的腰肢和馥郁的香气,如同拥着一片云。

和梦里的场景那么像。

我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酒精遮掩之下,美艳的神明俯身,向我宣告等待已久的宿命。

那样的笑,我从一开始就想据为己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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