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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朋友

18 半夜醒来,我感到身上沉重的压感,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我便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不孤,他整个人——不,是整只狐狸完完全全地将我裹住了,一只前爪搭在我的腰上,头紧紧地靠着我,两条尾巴像藤蔓一般缠住我的双腿。 他睡得很熟,鼻息间热气洒在我的颈侧,但我很不舒服,简直是被绑架了好吗? 发情的狐狸占有欲也太可怕了啊!

第 2 / 4 部分

「姐姐,我知道我没用,可是,我爹现在下落不明,我怎么能安心躲在家里?求你,带上我一起吧,我、我还可以给你们指路,绝不会拖后腿的,求你带上我吧。」赛云神情焦急,抓着我的手臂苦苦哀求。

我望着她小脸儿上道道泪痕,一时也下不了狠心去拒绝,可我自己已是无自保之力的累赘,怎么好做主再带上赛云。

赛云见我不应,又向小龙和不孤投去哀求的眼神,嘴里不住地说:「求求你们了,哥哥,带上我吧,我一定会听话的,求求你们了……」

不孤只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正当我陷入纠结时,小龙忽然站起身来,对我说:「算了,带上她吧,我会看好她的。」

赛云立刻欣喜若狂地擦去眼泪,不停地对小龙鞠躬:「谢谢,谢谢龙大哥。」

半炷香后,我们跟着李大夫的气味来到了文曲街,我抬头看了一眼,暗红的牌楼已在岁月的风雨中斑驳,唯有坚硬的木架矗立不倒,在黯淡的星光中显露茕茕之影。

小龙悄悄探出了分叉的舌尖,细细地收集着空气中的气味,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味道太淡,我有点闻不出来。」

我感受着略微潮湿的空气,忽然想起什么,问赛云:「赛云,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王大娘,是不是就在这附近被发现的?」

赛云挨着我,点点头,声音细细的:「是的,再往外走,就能看到那条河了。」

我对小龙说:「此事蹊跷,我们先去河边看看,说不定能寻得一些线索。」

「也不晓得是哪个脑壳有包,非要害这么多人……」小龙一边抱怨着,一边率先迈步,掌心里阵法微亮。

我拉着赛云跟在他后面,赛云将我抓得很紧,我明显感觉到她在颤抖。

她一定是在害怕,怕李大夫像王大娘一样漂在河里,可是,她一声不吭,只是坚强地往前走。

我心里为小姑娘感到难受,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希望能给她一点依靠。

不知这条街白日是什么样子,但夜里看起来格外阴森可怕,仿佛每一处暗影中都藏着不知名的尾随者,鬼眼漆黑,默不作声。

赛云抖得更厉害了。

不孤走在我们后面,可走着走着,他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衣服:「曦曦。」

我停下来,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眸如翠星般煜煜生辉,立刻下意识地将赛云抱紧,让她没法转头,然后问:「怎么了?」

不孤站得笔直,他看着我,轻言细语道:「后面有人。」

「什么后面……」我一边奇怪,一边放远了视线看向不孤的身后,下一刻,我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凝固了——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正在悄然靠近。

这是一个妇人。

她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乌青,眼瞳扩散,毫无焦距,表情自然也算不上好看,木呆呆的,十分诡异。

明明身形一点也不纤瘦,可她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步,竟是悄无声息,好像灰尘落地一般寂静,以至于她离我们仅有几步远也无人察觉。

我睁大了眼睛,赛云终于在我怀里转过头去,她比我更警觉,一眼就看到了那逐步靠近的人影,惊呼:「赵……」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硬生生憋住了。

小龙听见动静,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又咋子了嘛?」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他回头的下一瞬,一道白光从他的掌中劈出,将那妇人斜着切成了两半,可奇怪的是,尸身倒地却仍毫无响动,激不起一丝尘埃。

「赵大娘……」赛云捂着嘴,发出了含糊的哭声。

是的,这妇人正是失踪的厨娘。

正当我要拉着赛云往后退时,不孤一个抬眼发现了什么,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拖着我藏到了他的身后,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一声闷响,仿佛钝器刺入肉体。

「啊!」赛云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我这才看到,不孤站在我刚才的位置上,面前贴着一个……妇人。

「怎么、怎么还是……赵大娘……」赛云扒着我的衣袖,已经被眼前这状况搞昏了头。

不孤背对着我站着,头上狐耳渐渐冒出,他缓缓转头,眼眸狭长似兽:「我们被包围了。」

他一边说着,还对我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我眼睁睁地看见他的手从妇人的肚子里抽出来……原来,刚刚那声闷响,是他的手生生插进人肉的动静。

赛云已经吓得话都不敢说了,一个劲儿地发抖。

妇人朝后倒去,轻飘飘的,像……像一具纸扎的空壳。

不远处小龙突然大喊了一声:「啥子情况?」

周围的暗影愈浓,像有生命般蠕动着向我们靠近,一具一具的人形从里头脱离显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许多人都长着同一张脸,而刚才被击中倒下的两个「赵大娘」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化作暗影,融进了周围人形。

显而易见,他们已经不再是人,可是……我从他们身上也察觉不出死气。

不孤甩了一下手上沾满的乌血,然后低头闻了一下手背,神情困惑:「这血一点味道也没有。」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转头看我,眼尾上挑而细长,森冷酷寒如上弦月的那抹弯钩,竟还流露出几分如平常一般天真的笑意:「曦曦,不要怕,他们不是鬼。」

我搂着赛云,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任谁来看,也不会相信这狐狸是那种说话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委屈的小傻子。

但他目前性情大变也是因为特殊时期,我自然不可能怕他,反而递给他一张手帕:「你穿着白衣服,别弄脏了。」

「好哦。」不孤眯着眼睛笑了笑,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

「你们两个能不能等会儿再调情?」小龙手中握剑,表情一言难尽,「现在到底咋个办!」

所幸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走得很慢,我还可以仔细观察:「不是鬼,没有声音……你们看他们的脸,像不像人偶?」

小龙大悟:「哦对了!那个黑衣人说过,他们背后有人在操控!」

我环顾黑漆漆的街道:「所以光打倒这些东西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抓住他们背后的人,不然永远都打不完。」

「姐姐……」赛云忽然在我怀里出声,我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脸色蜡黄,当下大惊:「赛云,你怎么了?」

小龙也立刻冲过来,伸手搭上她的手,同样震惊道:「她的精魂在被人抽走……咋可能?」

不过好在他先前在赛云体内设下的阵法起了作用,一点微茫的白光在她的脉络中穿行,减缓了这一进度。

赛云已经快站不住了,她虚弱地窝在我的怀里:「姐姐,没有……这些人里面,没有爹……」

我闻言抬头一看,眼神飞速扫过,果然,这些人偶里面并没有李大夫的脸,这说明,李大夫也许还活着,赛云到这种地步,心里挂念的仍是李大夫。

赛云握着我的手:「去找那个坏人……他,我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我反手将她握紧:「好,好,马上就去,你撑住,啊?」

这时,小龙已驱使着那被收服的阴鬼去找他的主人,阴鬼身上留有施法的烙印,能够感知到背后那人的大概方位。

不孤也带着我们飞身到了牌楼上,这里离天空更近,周围没有遮挡,暗影暂时爬不上来。

他足尖轻点,如飞雪落花,立在牌楼的翘起的飞檐上,像暗夜中最后一抹明光。

小龙的铜铃随着阴鬼的动向四处飞响,我的耳畔尽是急促的摇铃声,小龙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咋个到处都在响?他到底在哪儿?」

不孤也微微皱眉,低声抱怨:「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

我拉了一下他的衣摆:「不孤。」

他立刻弯腰,低头凑到我身边:「怎么啦曦曦,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摇摇头,拍了拍赛云,「我能感觉到她的生气一直在流失,但是没办法知道具体的方向,你有没有办法……」

话刚说到这里,铜铃声愈加激烈,如骤雨突降,小龙脸色一变,大喊了一声:「糟了,死狐狸快跑!」

正在这时,天上乌云蔽月,遮去最后一点微光,黑暗降临,将我们彻底笼罩。

我好像被浓墨淹没,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甚至能听到汩汩的水声。

而原本昏沉的赛云忽然挣扎起来,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不断地向上攀——我心头大惊,这可是在高高的牌楼上啊,这一挣动,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于是我把她紧紧地抱住,不让她挣扎:「赛云、赛云!」

身旁的不孤不知去了哪里,我感受到空气如水流一般涌动,一双双尖利的手爪攥着我的脚腕,将我往下拖拽。

怎么回事?那些东西爬得这么快?

我快抱不住赛云,她一直在往底下掉,还好她仍将我抓得很紧,不知是否太紧绷,我的腹部隐隐约约地开始发烫。

「咕咕……」赛云像一条濒死的鱼,往上使劲窜动了一下,她趴在我的耳边,「姐、姐……水……有水……」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听不太清,而底下那些东西快把我的小腿抓烂,我能感受到他们尖锐的手指抠进肉里,那种钻心的疼痛。

而赛云已渐渐失了力气,一点点地往下滑去。

「啊——!」

我又痛又怒,腹部有一块肌肤滚烫,在我彻底爆发的那一刻,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我体内散出,好似如来亲临,灭杀世间一切魑魅污秽。

周围如墨般浓稠的黑暗被驱散了。

我听到赛云大喘气的声音,也就是这时,我才看清楚,我们已不在牌楼上,而是在深河之中。

尖利的手爪不见了,一根根水草钻进了我的皮肉,将我牢牢地缠住了。

怪不得赛云一直在挣扎,还说有水,原来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沉入了水中,我不需要呼吸,自然没有窒息的痛苦。

赛云不一样。

她只是个虚弱的凡人小姑娘。

她刚刚是溺水了。

再顾不得许多,我尽力把赛云往上托举,咬着牙抬腿,硬生生地把水草扯断——天知道这东西怎么这么柔韧,就是小龙变回原形,也不一定能把我缠得这么死。

鲜血迅速扩散,将浓黑的河水染出丝丝缕缕的暗红。

赛云也配合着我往上浮,我们费了半天的劲,才来到浅滩上。

「曦曦!」还来不及坐定,头顶传来不孤充满担忧的呼唤。

我一抬头,看见空中有好几条人影,正在你来我往地激烈打斗,我赶紧拖着赛云躲到一旁的树林里,免得他们打架波及我们。

赛云呛了水,弯着腰猛烈地咳嗽,我一边替她拍着背,一边探头关注外头的情况。

不孤的两条尾巴已经全部展开,面相也显出狐狸的特征,小龙已彻底化蛇,他的鳞片偶尔闪出雪一般的亮光。

他们正在与好几个看不清面貌的人缠斗,对方神出鬼没,时不时藏在阴云之中,让人摸不着。

敌人开口:「我等皆是非人之物,你们又何苦与我作对!」

小龙蛇口吐人言,讥讽道:「好大个不得了哦你,还与你作对,藏头露尾,你是有好见不得人?」

「你!你可知我主上是何人!」对方气急败坏,攻击越来越凌厉,眨眼间便已铸成天罗地网,将两人围困其中。

「老子管你是哪个的狗,有本事来咬我啊!」小龙一边还嘴对骂,一边张口喷出一大股毒物,腐蚀这围笼。

而不孤则是用两条狐尾将其中两个人缠住,双手一张,这两人溃散的力量加上他自身的加持,竟将看起来牢不可破的禁锢冲垮了一半。

敌人看起来有很多,其实都是同一个人的分身,现在他的分身溃散,只余本体,力量大幅度减弱,立刻转身就逃。

但不孤的身影似一道流光,转瞬便截住了他的退路。

他与那人凌空而对,狐尾轻摆,看起来比水草还轻盈,眉眼柔媚多情,却不带一丝暖意:「你要去哪里?」

「九尾……」敌人看见他的尾巴,竟愣了片刻,而后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九尾哈哈哈哈哈九尾!这世上竟还有九尾存世,你即便此刻杀了我又如何,若被我主上知晓,你也活不了多久……」

不孤眉心一皱,不知他此话何解,小龙从敌人的后面冲上来:「莫和他废话,快动手!」

谁知敌人趁不孤晃神的功夫,挥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旗,这旗子上流淌着暗红、深灰的印迹,像被禁锢的灵魂不断哀号。

不孤反应很快,立刻就飞身而退,撤出好远的距离。

但那旗子竟见风就长,到后来居然有了遮天蔽日之势,其上鬼哭狼嚎,又掀起阴风阵阵,刮得人晕头转向,只得退避。

等再回过头来,那人已经遁逃,了无踪迹了。

旗子还留在原地,正不停地旋转着。

正当两人不知该拿它怎么办时,有黑袍人自天际踏来,他还没走近,只是轻飘飘地一挥手,那巨大的旗子就被他收入了掌中。

他自空中落地,到了浅滩上,嘴里还径自念叨:「啊呀啊呀,迟来一步。」

我知道他无恶意,于是大胆地从树林中走出追问:「你到底是何人?」

他拿着那面小旗把玩,从容镇定:「上次已说过,我是何人并不重要,只是凑巧罢了。」

不孤与小龙也回到了地上,小龙扶着赛云走出来,而不孤则跟在我的身旁。

我按了一下腹部,只觉得那里隐隐作痛,但现下来不及管,又问:「那为何次次都这么凑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哎,与其纠缠我,你们不如先去河里找一下,有没有你们要的人。」黑袍人掸了一下袖子,有些无奈,「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再问我便是。」

河里不止有我们要的人,李大夫。

甚至还多了一个,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姑娘。

赛云扑到李大夫身边号啕大哭,别误会,李大夫还活着,小姑娘只是压抑太久,终于可以释放了。

而当我们把那个姑娘从河里救起来时,她还能自己勉强行走,只是需要人搀扶。

姑娘生得清瘦纤白,腰似弱柳,身如白鹤,看起来几分病弱之气,却也十分惹人怜爱。

我扶着她走上浅滩,小龙走过来,好奇道:「这是哪个?」

姑娘闻声抬起两弯罥烟眉,眼波清凌,与他轻轻一碰便悠悠然转开。

小龙当场就愣住了。

姑娘将苍白沾水的嘴唇抿出几分血色,露出个娇弱而友好的微笑:「多谢各位少侠救命之恩。」

我看小龙好像愣得更厉害了,简直像没见过女孩儿说话一样。

咦?这倒有意思了。

20

 我们一行人回到了医馆,李大夫暂无大碍,大概是发现得及时,还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害。赛云仍放不下心来,守在李大夫身边,不肯松手。

可她本就没好全,加上刚才在河里溺了一回水,我瞧着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有心劝她,又怕她不愿离开,便提议她和那位姑娘一起先去换身衣服,免得受寒。

赛云果然不太想走,她看了看双眼紧闭,嘴唇发乌的李大夫,迟疑道:「可爹爹……」

我又劝道:「这一晚上太折腾了,别到时候李大夫还没醒,你又不好,我们才真正是要手忙脚乱了。况且,这位姑娘也才得救正是虚弱的时候,先休息休息,不急这一时片刻,好吗?」

身边的姑娘也适时地捂着胸口闷咳了两声,我关心地看去,正要问她,却与她对视了。谁知她冲我轻轻地眨了眨眼睛,长睫翩翩,于满面苍白中透出一点活脱脱的灵动来。

我心下了然,也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赛云被说动了,低头抹了抹眼泪,然后转头望着我,眼睛红彤彤的:「好,我听姐姐的。」

我见她如此听话,不由得感到欣慰,摸着她湿透的发顶:「嗯,赛云乖,你先带着姑娘去你房里,喝点热水。」

赛云走到那姑娘面前,还带点哑哑的鼻音说:「这位姐姐,那咱们走吧。」

姑娘微低着头,对着我行了个礼:「姜黎谢过姑娘的大恩大德。」

我赶紧按住她:「姑娘……姜姑娘你不用如此客气,这都是应当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姐姐你叫姜黎吗?我叫赛云。」赛云这时倒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坚强起来了,揽住姜黎的手臂道,「姜姐姐,你同我来吧。」

姜黎一点头,跟着赛云走了。

出门的时候又和在门边探头探脑的小龙撞了个脸对脸,小龙像被人摁住七寸似的,呆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人家。

姜黎反应很快,微侧身拉开了距离,仿佛是对着他笑了笑,赛云没注意两人的无声交集,只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龙大哥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们都在屋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溜出去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进来过,躲躲闪闪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不过赛云也不等小龙回答,拉着姜黎就走了,我隐约听到她说:「姜姐姐,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姜黎柔声答道:「姜太公的那个姜,黎是……」

她们走远了,后面我没听清楚。

我回过头,看向那个黑袍人,他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里,默不作声。

我上前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