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2新的朋友

18 半夜醒来,我感到身上沉重的压感,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我便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不孤,他整个人——不,是整只狐狸完完全全地将我裹住了,一只前爪搭在我的腰上,头紧紧地靠着我,两条尾巴像藤蔓一般缠住我的双腿。 他睡得很熟,鼻息间热气洒在我的颈侧,但我很不舒服,简直是被绑架了好吗? 发情的狐狸占有欲也太可怕了啊!

第 1 / 4 部分

18

半夜醒来,我感到身上沉重的压感,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我便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不孤,他整个人——不,是整只狐狸完完全全地将我裹住了,一只前爪搭在我的腰上,头紧紧地靠着我,两条尾巴像藤蔓一般缠住我的双腿。

他睡得很熟,鼻息间热气洒在我的颈侧,但我很不舒服,简直是被绑架了好吗?

发情的狐狸占有欲也太可怕了啊!

这两日,不孤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稍微逮着点机会,就要亲亲抱抱,恨不得把我时时刻刻装在他的衣兜里。

我实在受不了了,想找小龙商量商量,可小龙连眼神都不分我一个,每次在走廊上相遇,他一看见我就忙不迭地避开了。

那模样,活像在躲瘟神。

白天,我好不容易蹲到了小龙,他见了我掉头就要走,我急得上前一步把住了他的肩膀:「大哥!救命啊!再这样下去,我的脸都要被他亲秃了!」

小龙拍开我的手,低声道:「莫挨老子太近,等会儿他在你身上闻到我的味道,要来找我打架。」

我:「……你怕他?」

「我会怕他?!」小龙先是一瞪眼,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又别别扭扭地解释,「但是……咳咳,这个时候的公狐狸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他要是发浑……也还是有点难搞。」

我了然地点点头:哦,我懂了,发情会提高战斗力。

小龙走到了花园里,隔着一个花圃,同我交谈。

他的声音不大,但传到我耳边时却很清晰。

原来狐狸一族每到成年时就会经历一次发情期,由于是初次,一般是比较猛烈且短暂的,只要父母族人多加引导即可。成功度过这次之后,他就是一只真正的成年狐狸,也能更好地控制自己体内的力量。

但一是他们在镜墟待了一段时间,对年纪什么的也就算不清楚了,因此猝不及防;二是无人引导,只能由他自己顺着感觉来,难免会把这次发情期拖得过于漫长。

我一听,不由得着急:「那到底要怎么引导?他为何紧抓着我不放?」

小龙比我更急,连声音都大了点:「哎呀!你是傻还是天真?发情发情,你说咋个引导嘛,肯定是要那个噻!」

「那个……」我下意识地学着小龙的口音重复了一遍,虽然心里大概猜到了,但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忐忑地问,「那个,是哪个?」

「你真的是个瓜女娃子。」小龙彻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张开两只手,慢慢地十指交叉、合拢,最后合拢那一下,掌心相拍,发出「啪」的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闷,我却像被震慑住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希望彻底破灭了。

小龙看我已经懂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哎,你也莫太着急,其实……我也不晓得他的具体情况,之所以要那个是因为他们公狐狸和母狐狸之间妖力可以互补,互相调和。但是他不太一样,也有可能他不用那个,反正只要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就行了。」

我问:「因为他是九尾狐?」

小龙点头:「对,要么他一家都是九尾,要么他祖上有这种血统,九尾狐的力量全在尾巴里,而且比普通的狐狸精更强悍。他现在生出第二根尾巴,说明他的力量已经增强了,至于发情期……说不定他自己挨一挨也能过去,你反正暂时莫惹他就是了。」

我倒是想离他远远的……但接着,我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必须要那个,但是又不能那个……会怎么样?」

问这话,其实是担心不孤。

他本来就无亲族在侧,我们对他的情况也所知甚少,若此次出了岔子,对他以后修行不利,那就实在不妙了。

「我也晓不得,九尾狐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反正我之前是没见过。」小龙说完对我摆了摆手,「不过你还是尽量注意一点,我看上次他跟你,咳咳,亲嘴,你就不太好,多半是他渴求调和之力,所以吸取了你的力量……」

小龙面露难色,我已明白他的意思。

不孤现在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对我格外亲近,但我本身生气淡薄,且与他不是同族,他吸取再多,也是枉然。

更有甚者,我的生气因此流失得更快了。

如此下去,我还剩几年活头?

我们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调头走了。

想起小龙的话,我在不孤怀里有些艰难地翻了个身,侧身对着他,伸手揪了一下他长长的眼睫毛——变回原形后,他的眼睫毛更长更密了。

如此动静他也没有醒来,只是无知无觉地用鼻子蹭了我一下,把我搂得更紧。

我陷在他怀里,感到一阵温暖的香气将我萦绕,虽没有之前那次浓郁,但仍扰得我心神恍惚。

真不公平啊。

在我为了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时候,他只需要抱紧我就能安心入睡了。

我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张嘴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鼻子,他哼哼了两声,略微松开了我,但仍是一个圈守的姿态。

我终于松快了一点,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事情一件件地冒出来,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阴鬼之事,明日若还无动静,我们就该主动出击了。

就这样,我在心绪不宁中慢慢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耳畔忽而响起一阵铜铃声。

那声音起初还隐约模糊,后来竟一霎快过一霎,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急促。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原以为是不孤在捣乱,但刚一准备开口:「不……」就被人捂住了嘴。

我彻底睁开眼,只见不孤已化作人形,正与我面贴着面。

他的眼眸幽碧,在黑暗中几乎发出幽绿的光来,他见我还未清醒,便凑到我的耳旁,以气声道:「阴鬼来了,别出声。」

我一听,原本还懵懂的心神立刻清醒过来,对他轻轻地点头。

不孤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地放开手。

他从我身旁起身,动作无声而轻巧,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随时准备出击的紧绷感。

我也跟着坐了起来,确实察觉到空气格外凝滞,心头也开始紧张起来。

阴鬼来了,在哪里?

我们能彻底解决它吗?

它身后的那个主使者又是谁?

我睡前正想着若再无动静就主动出击,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这阴鬼莫不是和我心有灵犀?

不孤的狐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不时地转动,似乎在探听着空气里的每一丝动静。

先前那铜铃声并非消失,只是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叫人听不分明。

不孤的耳朵颤动得也越发明显,正在这时,那铜铃声自我们窗前闪过,一道人影忽现,紧随而去,还有一声大喊:「死狐狸怎么还在睡!」

是小龙!

与此同时,不孤探手抓住了我,我还来不及反应,简直是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到了赛云门前,比上次不知快了多少——我咽了一下唾沫,终于明白,小龙所说的「力量增强」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龙比我们还迟一步,但也差不多同时到达。

铜铃声钻进了赛云的房间,在里面响个不停。

我着急问道:「那是什么?」

小龙无语反问:「……铃铛听不出来?」

不孤将我扯到一边,斜斜地看了一眼小龙,面色不快:「你怎么和曦曦说话呢?」

小龙翻了个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的白眼,不理他,上前一步,站到赛云门前,两只手的手指微弯,掌心相贴,逐渐向外拉开距离,随着他的动作,一枚小小的圆符在他两掌之间出现。

不孤微微低头,对我轻声解释:「那铃铛是他的阵灵,相当于他的眼睛,会追着阴鬼跑,阴鬼走到哪儿,铃铛就响到哪儿。」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那赛云现在……」

「不要担心,曦曦。」不孤弯下腰来,又拿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他最近特别喜欢这个动作,十足的亲昵,「阵灵这种东西,一旦被黏上了就甩不掉的,他正在操控阵灵困住阴鬼。」

我有些不是滋味地看了他一眼。

不孤现在看起来非常悠闲,或者说他其实并不在乎赛云的安危,只是怕我着急才一连串地解释。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很善良的狐狸。

难道所谓的发情,对他的影响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不知不觉中连性格都转变了?

不过,小龙那边似乎格外顺利,那枚圆符中心出现了一团黑雾,像个小小的黑点儿,却能看出它正在不停地扭曲挣扎。

这就是阴鬼了。

小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逐渐缩短掌心间的距离:「哼,有好大个不得了嘛,还不是被我轻而易举地逮到了,上次是猝不及防,这一次随便你有好大的来头,也要你有来无回。」

圆符越来越小,那黑点儿也被困在其中,最后,小龙彻底合拢双手,回收了阵法。

事情结束,他转头对旁观的我们挑眉一笑:「啥子才是蜀山技法,我这个正不正宗?」

「嗯嗯正宗!我们快进去看看赛云吧!」我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一边急不可耐地推门进去。

不孤在后面鼓了一下掌,却因为太过敷衍,换来小龙的横眉冷对。

小龙一边低声怨念:「你是九尾不得了,还不是连个母狐狸都找不到,老子要是想找条母蛇,漫山遍野都是……」

我无心搭理他们,只疾步来到赛云床前,掀开床帐,只见赛云仍在安睡,经过近日的修养,小小的脸蛋儿也终于透出了点健康的血色。

但我站在她床前,只觉得哪里不对。

正在苦思冥想时,眼前忽然一亮,原来是不孤端来烛台,替我照明。

「谢谢。」我接过来,凑近了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赛云,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身上,确定她是完好无损的。

小龙在一旁道:「哎呀你放心,她要是有事,我第一时间就能晓得,绝对没事。」

「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我在赛云的床边坐下,皱起了眉头。

阴鬼来过一次,明知此处有非人的存在,他还来了第二次。来了第二次,竟也就直冲冲地来了,还是冲着赛云来,好像没半点别的打算。

可现在搞了大半夜,赛云毫发无损,它却把自己赔了进去。若说这是由于阴鬼没有神智,那……它背后的操控者呢?对小龙的安排也毫无察觉吗?

「赛云,赛云……」我不自觉地轻念出声,床上的赛云也被我们这一通动静搞醒了。

她半睡半醒地看着我们:「姐姐,你们怎么在我房间里?」

我提起一个笑容,正要说无事发生——反正阴鬼已经解决了,又何必说出来让小姑娘害怕呢?

但赛云紧跟着问了一句:「我爹爹呢?」

我爹爹呢?

听了这话,我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我们都把心思放在了赛云身上,哪儿想得起李大夫,毕竟,他不是阴鬼的目标啊。

然而……他真的不是吗?

思及此处,我像被雷劈醒了,转头喊道:「快去看李大夫!」

但等我们赶到时,李大夫的房间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床被显示出他确实是睡到一半离开了。

至于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带走,却不得而知……看着这一幕,我们三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小龙低叹:「糟了。」

不孤也微微皱起了眉。

「爹……」

我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赛云自己走了过来。

她站在门边,眼看着血气渐好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先是看了看空荡荡的床铺,又看了看我们,才慢慢地、迟疑地问:「姐姐,我爹呢?」

我动了动嘴唇,有些为难和羞惭,不知该如何回答。

先前我还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说此事全包在我们三人身上,请人家放心。

谁知,到头来还是出了岔子,虽保住了赛云,却搞丢了李大夫……

赛云见我们都沉默,更加不安,走进房间,到床边看了看,确认没人。

然后,她又转头问我:「龙姐姐,我爹呢?天还没亮,他去哪儿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没开口,却不得不开口。

赛云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只待我一句话就落下。

我很是自责地说:「对不住,我们……我们没保护好李大夫,他可能被阴鬼带走了。」

小姑娘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一串接着一串,如雨如麻。

她自己受伤时,也未曾哭得这样伤心。

我见了更觉难过,正要上前安慰,却听刚才一直有些萎靡不振的小龙突然出声:「不可能是阴鬼!我的阵法……如果是阴鬼,哪怕有两个三个,也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啊?」我回头惊讶地看去,「那会是谁?难道是他自己离开的?」

小龙张口结舌,又答不出来了。

一旁的不孤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左手手指在右臂上纷至落下,像弹琴一般。

赛云快要崩溃了,她不停地擦着眼泪:「姐姐,我爹他到底去了哪里?」

我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无言以对:「这……」

满室沉默,只能听到赛云的抽泣声——她大概也猜到李大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厨娘,是厨娘。」不孤手指的律动停下了,认真分析,「阵法能查探出非人的东西,可李大夫的消失我们毫无察觉,那就只有凡人。如此深更半夜,外人不会进来,只有医馆里的人,那不就是厨娘?」

他抬头看向我,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我夸赞他似的,还追问道:「我说得对不对,曦曦?」

不孤的推论在随后得到了证实。

厨娘不在了。

「那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一起被带走了?」我提出疑问。

毕竟,据赛云所说,厨娘是镇上的住户,来医馆帮忙也有些年头了,镇子不大,说来说去,她与李大夫说不定还能攀得上亲戚关系,实在没道理做这种事。

而且,她怎么能在深夜把一个成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带走呢?带走又干什么去了?

「会不会……」小龙听出不是自己技艺不精,精神也振作了起来,参与讨论,「我只是假设一下,会不会是他们两个私奔了?」

我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流泪的赛云,毫不留情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勉强做个人吧!谁会抛下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突然和人私奔啊?」

小龙不服气地嘟囔:「……如果是私奔的话,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我愣了一下,竟然有一瞬间差点认同了他的说法,但马上回过神来,低声警告:「总之,李大夫绝不是那种人,你别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待会儿赛云听到了怎么办?」

小龙自知理亏,也不敢再乱说话。

不孤一直挨着我,听了半天,此时好奇道:「私奔是什么?」

我一时反应不及:「啊?」

不孤以为我没听清楚,略微提高了音调,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私奔……是什么?」

我盯着他那双求知若渴、纯洁无瑕的眼睛,张开嘴巴又合上,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是也不敢乱解释,怕像上次那样,惹出误会来。

我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小龙不知何时,竟溜到了院子里,在赛云对面干坐着,搞得赛云都有些不知所措,哭不下去了。

赛云抽抽噎噎地问:「龙、龙大哥,你怎么了?」

小龙摇头,一板一眼:「没得事,你继续哭你的嘛。」

赛云:「?」

「曦曦?」不孤把脸凑近,捉住我心不在焉的眼神,「你看着我呀,什么是私奔啊?」

他离我太近,时时刻刻都黏着我,以至于我身上几乎也浸满了他的味道——百花争妍在阳光下盛放,谁也说不清楚,那样甜、那样暖的香气到底来自百花中的哪一朵。

不是花。

是九尾狐啊。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就是一双有情人携手赴欢缘,除此之外,世间万物都是虚无。」

「啊,是这样啊。」

眼前已经长出第二根尾巴的狐狸忽然对我眯着眼睛笑起来,既狡黠多情又天真直接,他的柔唇如蜜,在我唇边轻轻地贴了一下,然后小小声地说:「那我正在和你私奔哦,曦曦。」

此时此刻,他的笑容,真是不负九尾的血统——迷得人神魂颠倒。

我想反驳,想解释,但最终,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短音。

「嗯。」

19

过了一会儿,我才从不孤如水的眼神中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走到院子里,安抚了赛云几句,然后对小龙他们说:「李大夫和厨娘的失踪在我们的意料之外,这也是我考虑不周,总之现在必须要尽快找到他们,不能再守株待兔了。」

小龙表示同意,不孤也没有意见,我看向赛云:「赛云,你们在镇上可还有别的亲戚,现在情况不明,不如你先到亲戚那里暂避一段时间,我们一定……」

但我话还未说完,赛云便打断了我:「不,姐姐,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我感到为难:「这……可是你身体才好,况且此行危险,我们不一定能保护好你,听话,赛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