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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千金中到底哪个更可怜?

真千金回来的时候,对我向来极好的母亲变了脸色。 她说,你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婴。 你偷了凉国公府大小姐的人生。 如今,应当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于是我被剥去华服,打入了柴房里,终日里做着苦力。 可即使我这般退让,朱门里的人啊,却还是想要我的命。 前世,我死在大雪纷飞的天气。 憔悴灰暗,孑然一身。 重来一次,我想,我大抵

第 4 / 6 部分

「另一样是小天酥,做糕胚的时候夹了高丽来的大松子仁,江南太湖中心的莲子肉,西域运来的各色干果,都是些好材料,据说是天上的仙人吃了,身子都要酥倒半边呢,小娘子要多少?」

打包完了樱桃蔷薇锦,伙计笑着问我。

听上去不太便宜……

但是这伙计口才真好,我这么个不吃糕点的人,都有点心动。

「那再来一盒。」

踏入天香阁的时候,我身上还有接近六两碎银子和一些铜钱。

出天香阁的时候,我荷包里比我脸上还干净。

谁看了不说一声这伙计身怀绝技……

不过这伙计也教会了我一点。

要想把铺子做大做强,除了东西本身要好要时兴,还是得看伙计们口齿伶俐不伶俐,能不能打动客人。

以后有了本钱,在帝都开铺子,我也得找个这样的伙计。

钱是一文都没给我剩下。

杨阁老的府邸离崇仁坊并不算近,凭借双腿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我才走到杨阁老府邸旁边。

敲了敲正门,门房露出半张脸来:「小娘你找谁?」

宰相门前七品官,我立刻赔出一副笑脸:「这位大叔,我昔日落魄时受过杨阁老的恩典,如今生活略有起复,带了些土特产看望……」

「阁老是何等样人,岂是你这小娘说见就能见的?」

「再说了,谁都来攀附阁老,阁老还有清净吗?」

门房听了,立刻把头一缩,就要关门。

其实我身上要是有银子,给门房塞点钱,他会去给我通报的。

傅太微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

奈何天香阁那个伙计太能说了,我身上一时半会儿,是一文钱都掏不出来了!

正当我要被关在门外的时候,一个清淡矜贵的男声响起:「让她进去。」

我扭头,看到了那天在平乐坊东市马车上惊鸿一瞥的矜贵公子。

他瘦削白皙的手,冲着门房递过去一张拜帖。

看到了拜帖,门房相当吃惊,立刻打开了大门下跪:「参见沐殿下。」

门房这话一出,我便知道这位清贵至极的人是谁了。

本朝开国皇帝册封的异姓王不算多,第一代镇南王算是一个,他随着太祖南征北战,十八岁就因为军功被赐了丹书铁券,后来又因为平定南方土司有功,太祖干脆封了他一个异姓王。

爵位传了四代,传到如今的镇南王手里,更是拥有三十万人马的兵权,在朝廷上地位举足轻重,即使是皇帝也要敬重三分。

这位镇南王子嗣不丰,唯一的独子早早地定下了承袭王位。

全帝都能被称一声沐殿下的,想必只有我眼前这位镇南王独子沐瑾了。

见门房跪下了,我也半蹲,行了个女子的万福礼:「参见沐殿下。」

「不必多礼,跟我进吧。」沐瑾的声音从我头顶飘了过来。

就这样,我跟着他进了杨阁老府邸,顺顺利利地见到了阁老……夫人。

杨阁老位高权重,公事确实很多,我并无攀附之意,就不好打扰他。

虽然我傅太微不惧人言,但终究是孤女之身,贸然面见阁老,怕外人传出闲话来,对阁老不好。

因此求见的时候,我特意去了女眷所住的后院。

阁老夫人虽然是婢女出身,但多年做诰命夫人,性格格外疏朗开阔。

她收了我的礼物,却没有收我还给杨阁老的那包好的十两银,而是留我喝了一会儿茶,亲自把我送到了杨府门口。

「夫君身体有疾,与我未曾有过子嗣,倒是有许多学生,平日里登门的不在少数,但可惜都是青年男子,没有一人同我说说话,至于公侯之家,倒也有不少想把自己的侄女或是庶女送到府上来陪伴我与夫君,奈何夫君嫌弃这群人是冲着他的权力去的,从不肯让她们进门。太微,你是个好的,明事理,知进退,若是闲着没有什么事情,日后可以多陪我上门来聊聊天。」

阁老夫人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

唉,人若是上了年纪,总是会想着小辈们承欢膝下,杨阁老和阁老夫人那么好的人,为何没有子嗣陪伴呢。

可惜可惜。

「好,太微若是得了空,定当时常过来看您。」

我礼貌地冲着阁老夫人告别,这才转身,走到杨府旁边的巷子里等沐瑾。

一来是想感谢他让我能够进去杨府的大门,二来是想托他把杨阁老给我的钱,还给杨阁老。

阁老夫人不要我的钱,是对小辈的怜惜。

但是这钱如果我真的不还,那便是不识好歹、狼心狗肺了。

三来……

我还想有个生意跟沐瑾谈谈。

不知道沐王府的成衣是哪家绣娘做的,怎么如此不注重细节。

上次我见到沐瑾,他那身月白莲纹衣裳,绣花很是女气,压根不适合男子穿上身。

这次我见到沐瑾,他倒是换了身黑色生丝的衣裳,可是绣娘竟然把有光泽的缎面放在外面。

这衣裳要不是有沐瑾的脸压着,一定会给人一种乡下财主之感。

就算是美人,也不能乱穿衣裳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蹲到了人。

见我在小巷子里等他,沐瑾明显是微微吃惊。

我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之前杨阁老曾经借给我钱财,如今我上门还钱,阁老夫人却推辞不受……」

沐瑾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嘱咐了一下身边的侍卫,让侍卫拿着我包好的银子,又一次地进了杨府。

「小娘还有何事?」

做完这一切,沐瑾侧着脸问我。

「我想替沐殿下做衣裳!」我冲着沐瑾开口。

沐瑾相当吃惊地看着我,白皙的面皮上微微泛上了红意。

随即,这抹红迅速地窜到了他的耳朵尖。

「小娘,瑾暂时未有娶妻的意思……」

一时之间,我陷入了沉默。

你没有娶妻的意思,我还没有嫁人的意思呢。

想什么呢这是。

「沐殿下,我只是觉得沐王府上的绣娘活计不好,给你做的衣裳也差点火候,配不上您的身份地位,想接过您做衣裳的活计,赚几个银钱补贴家用,您……不要胡思乱想。」

沉吟了一下,我还是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这句话一出,沐瑾的脸色红得更是跟要滴出血来一样。

「对不住了,小娘,在南疆,女子只有爱慕男子的时候才会那么说……」沐瑾红着脸冲我道歉。

「是我一时性急,见不得沐殿下穿次品,这才贸然出口打扰,算来算去,还是我的错。」我急忙对沐瑾道歉。

「这些衣裳都是在南疆时,府上绣娘给做的,瑾此次回京乃是述职,在帝都暂留一年半载,因此没有带绣娘前来,」沐瑾害羞了很久,这才恢复过来,温声开口问我,「瑾穿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既然殿下那么问,那太微便实话实说了。」我严肃地对沐瑾说。

「我与殿下初次见面,看到殿下穿了一身月白莲纹的锦衣,月白这个颜色倒是很衬殿下,但莲纹在帝都,一般是女子使用的,男子的衣衫上出现莲纹,不太合适,而且殿下本就长相明丽,这样穿会显得您弱气,换成树叶纹或者是瑞兽纹路要更好一些。」

「我与殿下再次见面,便是在今日了,殿下这身黑色衣裳,料子是极好的,却不知为何,绣娘没有用素面朝外,而是用了缎面朝外,缎面光泽感太强,穿在殿下身上,本就有喧宾夺主之嫌,绣娘还用了盘金绣,将金线压进衣服里,更是……」

我扶着额头,看着沐瑾身上这身黑衣,只觉得无语凝噎。

「殿下回京述职,定要出入很多场合,帝都的高门里都是些什么货色,我不说殿下心里应该也清楚,这样穿的话,会被那些碎嘴子在背后议论不懂礼数,殿下是何等样人,为何要受这种委屈?不如这样,殿下以后若是想要添新衣裳,可以来找我。太微一定给殿下做到最好。」

沐瑾沉吟了一下:「刚好年底,宫中宴席不少,要不小娘给瑾做一身能够赴宴,又轻巧保暖,还不至于太过于奢侈的衣裳。帝都的达官贵人们喜欢用皮毛,但瑾不喜欢,总觉得生灵自有灵性,为私欲以皮毛做衣衫,杀戮过重,不知道小娘能否用别的料子代替?」

「好,」我斩钉截铁地答应了下来,「一定给殿下做得妥帖。」

「那便以十日为期限好了,这是定金。」

沐瑾从怀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靛蓝色荷包,递给了我。

我用手一掂,便知道这个荷包里放的银锞子,最起码有三十两。

三十两的话,刨去材料和工费,我最起码有十五两的赚头。

真不错呀。

而且沐瑾长得好看,万一他穿着我做的衣裳在宫廷宴会上惊艳四座,想必未来上门找我制衣裳的人,不会少的。

拿了钱,我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目送沐瑾离去。

他的轿子刚刚离开我的视线,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靛蓝荷包。

一片金光灿灿。

我的天爷!

沐殿下好大的手笔,一出手不是三十两银,而是三十两金!

我赶紧窥探了一下左右,发现没有人注意到我,抓紧时间将这个荷包塞进胸口暗袋,捂着胸口就激动地往钱庄跑。

发财了发财了!

时下的兑率,一两黄金可以换十三两银,沐瑾给我的荷包里约莫有三十两金,兑下来,我便有四百两银了。

有这四百两银,完全可以在帝都繁华处买个铺子,做自己的小生意了!

激动地跑到了钱庄里,我先拿着自己的戥子称了称,发现沐瑾给的是三十四两七钱金。

然后捡出约莫十五两金,找伙计兑了一百九十两银和七贯铜钱。

这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被人盯上会很麻烦。

于是兑完之后,我拿了五百文钱,让伙计做中人,叫了个短途的镖师跟着保护我。

没敢跟镖师说我住的地方,让他把我送到了平乐坊集市口,就把他打发回去了。

然后我跟做贼一样,溜达了好几条小巷子,确认没有任何人跟着我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家。

一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开了之前存银子的地方,揭开破旧衣裳,把里面剩下的十几两银子取了出来,将沐瑾给我的十五两金,和钱庄兑的一百两银子放了进去。

这以后,就是我买铺子做生意的本钱了。

地窖里囤的蔬菜满满当当,灶台旁摞着干净的碗筷,大铁锅里焖着萝卜炖肉,上面的蒸屉里还有白白的馒头,半旧的棉袄棉鞋被炉火烘烤得暖乎乎,院子的角落里,埋着十五两黄金。

真是安心呢。

这一夜,我睡得极为香甜。

第二天推门,院子里的薄土沾了一点盐粒子样的雪。

帝都下了小雪,我有些懒得跑,干脆收拾了二十多枚兽炭,托帮闲的人给明月楼送去。

帮闲去了又回,隔着我的院门递给了明月楼的结钱,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明月楼的秋娘姐姐问你得没得空闲,想要当面与您说一些事情。」

直觉告诉我,和明月楼做的兽炭生意出了点问题。

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我皱了皱眉,披上了厚实一点的那件批袄,还是冒着小雪,来到了明月楼后门。

敲了后门,并不见雀儿那张好脾气的圆脸,只见到上次那个瓜子脸的花娘。

「是秋娘姐姐叫我来的。」

我同花娘说了一声,顺顺当当地来到了杜秋娘所在的雅间。

一进门,便看到杜秋娘在门口处煮茶,见我来了,她温和地笑:「天气太冷,坐下喝杯热茶。」

我隔着案几,在杜秋娘对面坐下。

杜秋娘伸出手来,轻轻推过来一盏茶:「小娘,明月楼不能收你的兽炭了。」

我心中一惊。

兽炭是我为了立足于帝都,与明月楼谈的第一笔生意,很有意义。

而且,麻雀再小也是肉,虽然接下了沐殿下的衣裳活,但兽炭也是一个进项。

我低头,任由热茶氤氲湿了眼睫毛,无端地显出几分可怜来。

「还请秋娘姐姐告知,是太微做错了什么吗?」

杜秋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瞒小娘,昨日凉国公府派了人来明月楼。」

我深吸一口凉气,表情顿时阴沉起来了。

已经脱离凉国公府了,他们还要赶尽杀绝吗?

这是要让我傅太微彻彻底底地滚出帝都了。

呵呵。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冲着杜秋娘行了一礼:

「多谢秋娘姐姐告知我真相,日后若是姐姐遇到了什么难处,尽可以来平乐坊找我。」

杜秋娘还了我一礼:「不谢,望小娘子珍重自身。」

出明月楼的时候,我心情极差。

却撞见了一个在哭的花娘。

抬眼一看,是雀儿。

雀儿头上还戴着我做给她的那支桃花绢花,眼泪却簌簌地流了一脸。

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有泛紫的血痕,下巴和眼眶上都带着乌青。

我脸色骤变,不由得走上前去:「雀儿姐姐,你怎么了?遇到了什么难处?」

雀儿呜呜咽咽的,语不成调。

原本在一旁安慰她的瓜子脸花娘叹了口气:「雀儿之前有个相好的恩客,长期包了她,那人脾气很好,可后来他家里大妇知道,那人便断了与雀儿的来往。雀儿无奈,便只能继续挂牌接客,奈何运气不好,接连遇到了三个恩客,都喜欢折磨女子,这几天雀儿被打得身上一块好皮都没有了……」

瓜子脸的花娘说着说着,物伤其类,也流下泪来,挽起雀儿的袖口给我看。

「青楼女子本就是贱籍,被生生打死了,也是我们的命了。」

我抿着嘴唇,看着雀儿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鞭痕。

靠近胳膊肘的地方,还有两块铜钱大小,溃烂红肿的烫伤。

显然是恩客起了兴致,拿着烧红的水烟烟杆烫的。

命吗?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擦掉了雀儿脸上的泪:「你想赎身吗?」

这下,轮到雀儿愣住了。

她都忘了哭,抬眼望向我:「奴从小与家人失散,记事起就在扬州那边的坊间被当作瘦马培养,十三岁开始挂牌接客,如今也有六载,烹饪针织是一概不会的,如果不做花娘,奴还能做什么呢?」

「我打算在帝都开个铺子,缺个能说会道的伙计和女眷打交道,管吃住,但是身契需要留在我这儿。」

「你若是想跟我走,我可以带你离了这火坑。」

我看着雀儿和那个瓜子脸的花娘,郑重其事地开口。

眼见雀儿还怔忪,瓜子脸的那个花娘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你傻啦?!快答应这位小娘。」

然后瓜子脸的花娘飞快地挂上笑容:「小娘,雀儿自己也有恩客打赏的积蓄,和赎身钱对抵,落在实处,您花不了几个钱的,她性格脾气是整个明月楼最好的,最和气不过的了,将来一定能帮上您的忙。」

被那个瓜子脸花娘一按,雀儿才在疼痛下反应过来:「奴自是愿意的,只是……」

雀儿看了一眼身畔的瓜子脸花娘,似有不舍。

瓜子脸花娘眼里含着泪水,嘴上却没有停下数落雀儿:「这位小娘是你的贵人,牢牢地把握住就是了,何必挂念明月楼里的人,哪有要离开地狱了,还回头看一眼的?是不是傻?我们都各有相好的恩客,哪用得着你惦记?快答应她。」

说着,瓜子脸的花娘就把雀儿的头冲着我按了下去,一边按一边冲我赔笑:「小娘子替她赎身便是,她答应了。」

雀儿好不容易从瓜子脸花娘的手里把头挣脱出来,犹豫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瓜子脸花娘迫不及待地带着我敲开了杜秋娘的雅间。

听说我要为雀儿赎身,杜秋娘略有些吃惊:「我在明月楼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子给女子赎身的……小娘子是个心善的人,雀儿跟着你定会另有造化。」

她取了账本,当着我和瓜子脸花娘的面算了许久,这才算出来雀儿的赎身银子是多少。

十一两,一个妙龄花娘的价格。

命如鸿毛,身似野草。

我并没有多说,而是掏了十一两碎银给了杜秋娘。

此时的花娘被赎身脱籍,是要过官府的,杜秋娘收了银子,差人唤了官差。

趁着官差来的路上,雀儿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些能够带走的东西。

青楼有规矩,花娘被赎身的时候,与她交好的小姐妹是要凑一些首饰给她添妆的。

雀儿背着包袱,与昔日姐妹一一作别,不一会儿,手里便被塞满了各色各样的首饰。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多半都是些缠花绒花,稍微好一些的,是银鎏了一层薄薄金水的耳坠子。

官府的差人很快就带着文书来了。

把雀儿的青楼贱籍改成了婢女奴籍,我同杜秋娘按了手印,一式一份。

见我收好文书和身契,杜秋娘招手,把雀儿叫过来,将自己腕间的一个丁香花银镯子拔了下来,套在了她手上:「出去之后,要听小娘的话。」

雀儿含泪,冲着杜秋娘磕了个头:「是,谨遵秋娘姐姐教诲。」

一切都处理妥当,我带着雀儿出了明月楼后门,顶着小雪往平乐坊走。

「等等,等等!小娘且慢行!容奴同雀儿说几句话!」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瓜子脸的花娘揣着什么东西从明月楼里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拦住了我和雀儿。

「遥影姐姐,你……你好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