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让你目瞪口呆的 Bug ?
我用小木板刻了个圆圈,涂成黄色,顶在头上,站到村口。 从那天起,路过的外乡人对我唯命是从。 我们村儿没啥特别,总共才住了十来户,不到十口人。人太少,村子连个名都没有。 不过,来来往往的人都管这里叫「辛守村」。 1. 关于这个名,我曾经问过村长,为啥他们管这儿叫辛守村?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大榕树下,一笑满脸大褶子:「因为
第 3 / 3 部分
我带村子富裕起来的事,不知何时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派他来我们村巡查,我这才得以见到他。
他说,看到我这个傻子变成这样,他很欣慰。
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是个智障——「人公智障」,他和我说的是这四个字。
什么叫人公呢?
人,都是论男女的,又不论公母。
他说,为了让我出生,皇上花了不少钱,可惜折腾了五六年,我依然是个智障。
天老爷……人家哪吒也只在娘胎里待了三年零六个月,我竟然待了五六年?
皇上很生气,为此也连带着记恨他,毕竟他是提出要生我的人。
「没想到……你出息啦!」他拍打我的背,眼里似有泪花闪动。
他说得煞有介事,弄得我略微产生动摇,在想他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爹。
策划说,他为了保护我,向皇上瞒报实情,没将村子的事说出去。
他给我讲了好些事,说实在的,我听不太懂,不过按照我的理解,大致是这么个事儿——
这小国啊,已然不复当年。穷兵黩武,子民都跑去了别的国家。
人口锐减,国库入不敷出,久而久之,国将不国。
我听到这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立即问他:「照这么说,王婶是不是也去了别的国家?」
他压根不认识王婶,我便同他讲王婶的故事。
听完我的话,他哑了似的,良久地沉默着,又仿佛是在凝思。
我也不催他,静静陪他看日升月落。
待到月明星稀时,他忽然叫我等着。
「一会儿,我把王婶给你弄回来。」
我掐自己的脸,生怕在做梦。
我求着他,咱好人不骗好人,绝对不能讲假话。
策划没顾得上听我把话说完,一眨眼消失不见,遁了地一般。
外乡人经常这样,有时候「唰」的一下凭空出现在村口,他们管这叫「传送」。
要我说,他们有这等神通广大的本领,连月亮都上得去,为啥对那些牛马羊如此执着?
马儿再怎么一夜千里,也没有他们遁地一次行得远。
我要是也会遁地啊,我非得——
嗯?非得什么……
不行,脑袋瓜一下子卡壳了。
我想说,我非得出去看看,去别的村子走一走。可我能去哪呢?
出了村口,东西南北,我连路都不认。
我生下来就在这村子,守着它长大。我就是井底那只蛙,纵然这井底开出再多花,也改变不了我是井底之蛙的事实。
忽然认识到这一点,我感到兴奋又恐惧。
一想要离开村子,也不知是出于不舍,还是出于别的感情,我这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可是我好想挪一挪啊。
外乡人都见过哪些风景,我也想去看看。
策划没骗我,当晚,王婶就坐在了自己的屋里,我一直蹲守在门口,硬是没看见她进屋。
就跟她消失时一样,她又突然回来了。
王婶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看见我的缝纫机了吗?」
她的缝纫机不见了。
她仿佛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好多天,她说自己一直待在这里,转眼的工夫,缝纫机竟然没了。
王婶说,没有了缝纫机,她再也不能给大家染衣服了。
我告诉她,不要紧的。
王婶很伤心地哭了起来:「怎么不要紧?我活着,就是为了给大家染衣服。看着大家穿上漂亮衣服,我也高兴。」
我点上一盏油灯,领着她走到屋外,一直走到河边去。
在漆黑的夜色中,那染坊和水车像是两头正在匍匐歇息的巨兽。可我不怕,王婶也不怕。
王婶还是哭,这回却是高兴地哭,我看得出来。
虽然她失去了缝纫机,可她的大染坊回来啦。
如我预想,大染坊的生意很好,王婶一个人夜以继日地忙碌,也不嫌累。
可是,不论王婶怎样为他们操劳,那些外乡人却不像以前那般开心了。
我那天听他们唠嗑。
「公告板都看了吧?」
「看了。嗐……迟早的,不意外。」
「我就说,这狗游戏肯定是要凉了,所以最近才这么良心。」
「啥时候停伏?说具体日子没?」
「下个月,只剩三十天了。」
我早就习惯了外乡人讲些怪话,可是没有哪次让我如此心悸。
连我自己都感到迷惑不解。
从他们的话里,我体味出一种极为陌生的东西。
它本该和每个人息息相关,可我一直都觉得,它离我十分遥远。
远得像是那一顶永远不会坍塌的天穹,不曾引起我的忧虑。
这个东西,叫做「死亡」。
策划有些日子没来了,我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比如,停伏是什么?
我去找过外乡人口中的公告板,找不到。我想,只有他才能解答我的疑问。
三十天,每过一天,我就在记上一笔。
我家墙上写满六个「正」字的那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我寻思,是不是被外乡人给诓骗了?
要真是被骗,说明我死期未至,这自然是好。
可是眼瞅着村里的外乡人越来越少,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天,我照常坐在驿站里喝茶,头上没戴我的小牌子。
但是,却有一位漂亮姑娘径直朝我走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她跟我打招呼,娇媚地笑,她笑起来像是三月春水,浇得我心上长草,痒得难受。
平常啊,我若是不戴着那个小木牌,是不会有外乡人来和我搭讪的。
她是唯一一个。
例外,总是意味着一些缘分,我不禁浮想联翩。
这样静坐下去总归是不好的,我想主动一点,问姑娘的芳名。
结果她先开口道:「认不出我了?我是策划。」
我一口热茶喷在她脸上。
对不起……实在是没忍住。
姑娘丝毫不介怀,被我喷了一脸茶,她没事儿人似的和我说,这才是她的本尊。
她之前来见我,都是借用了别人的身份。
我搞不懂了:「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正因为是男的,才要用女号。」她的态度,像是在表达某种立场。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她幽幽地告诉我:「明天就要结束了。」
我急忙问:「停伏是不是结束?」
她笑我懂得还挺多。
不对,我什么都不懂。我是怕死。
村民们才过上好日子,我们都没享几天福,我不想这么快死去。
她跟我说,她也不知道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去。
策划温柔地安慰我:「说不定,你不会死。我感觉啊,你们全都不会死。」
我很难过,我都没能看看外面,去别的村子走走。
为什么我之前没想过出去走走呢?我后悔得肠子发青。
那时候我离死好远,若是及时动身,说不定已经去了好多地方,游记都能攒成厚厚一本书。
她既然会遁地,我想请她带我出去逛逛。
可她遗憾地告诉我,一次都没去过的地方,没法传送,带不了。
得知我对村子外面的世界感兴趣,策划给了我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地图。
在这张地图上,我们村是个几乎看不到的小点。
村子东边,有个小城,看着是离村子最近的一个。
「这咋过去啊……我能过去吗?」
从地图上看,这村和那城之间隔了两条大河,三座大山。
「能啊。」策划拍了拍自己的腿,她的微笑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光辉,不是肉眼能够看见的,得用心灵去感受。
她教了我一个道理:「每位踏上冒险的侠客,最开始,都是靠这两条腿。」
她说,我一定也可以的。
踏上这条路,我是不是能朝着外乡人的世界更近一步了?
走遍地图上那些城镇,我是不是就能理解外乡人的语言了?
让人不安的是,不知道能不能走完这趟旅途。
策划与我告别前,最后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她说在这边,要数完二十四次日升月落,才算是真正地过了一天。
这种历法我是第一次听说。
「路,我指给你了。要不要走,由你自己决定。」
策划说着,环顾了小村一眼:「当初,文案给这里起了名字的,没用。」
她偷偷告诉我,那个名字是「启明村」——启明星一般的村子,象征着新生。
说完这些话,她静静地离开了,像一缕穿堂而过的微风。
我想,或许这并不是永别。
以后在某个地方,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
第二十一次日升月落。
这些天,我把策划告诉我事,一字不落地说给村里其他人听。可他们好像不太在乎,生活照旧,按照原本的轨迹行进。
惶恐的只有我一个,我是如此格格不入。
我也想了很久,是不是该留在村子里,陪大家一起等待结局。
那样的话,起码不是一个人走,不算太寂寞。
第二十二次日升月落。
我最终决定,得赌它一把。
我一辈子本本分分,不曾做过出格之举,如果这真是结局,就让我疯狂一次。
起码,我要死在一条崭新的路上。
万一我没死,我就能亲眼见见外乡人的世界,等我下次见到他们,他们一定会很震惊。
那时候,我要与他们把酒言欢,谈天说地,再也不用担心听不懂他们的话。
第二十三次日升月落,我和村子里的众人依依告别。
王婶嘱咐我,记得回来看看。
我会回来的。
只要我回得来。
第二十四次日升。
我背上行囊,踏着布履,站在村口。
我回望了村子,晨曦清浅,它也尚且沉沉睡着。
它是不会死去的,我是如此笃定地相信。
因为它在旭光中是如此熠熠生辉,散发出澎湃的生机。
有朝一日,我定会回到这里。
就这样,我朝着日出的方向,缓缓前行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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