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
暗恋林谨言的第五个年头,我终于选择放下他。 一 「知知!我男朋友向我求婚啦,我答应了!」 手机里传来陈岁熟悉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溢的幸福感。 我不由弯起嘴角,手指搭在屏幕边上,轻轻敲了敲。 心中明明有满满的祝福想说,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许久,终是在屏幕打下了一行简短的话: 「祝福你,最好的岁岁!」 按下手
第 4 / 10 部分
他敛下眸,与我擦肩而过,径直走到靠窗的角落,轻轻拉开椅子,端正坐好。
我停住即将踏出教室门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教室里好几个学生正在肆意打闹,还有不顾旁人大声讨论题目的。
这个学习氛围实在是太糟糕了,我紧紧锁着眉头,不由自主地朝林谨言瞟去。
少年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姿态放松,长腿随意伸直。
他心无旁骛地捧着书,阳光随着被风扬起的帘子洒在他好看的眉眼上,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盯着他发呆,心不受控制地咚咚直响,丝毫未察有人站在我的桌边。
「看什么呢?」赵俊名也随着我的目光往林谨言的方向看去,语气不善。
我立刻回过神,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心不在焉地翻开书。
「你在看那个男生?」
我一惊,伸手将赵俊名往下拽,一边小心翼翼睨着林谨言:「你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冷,想着那个窗什么时候能关上。」
话音刚落,林谨言淡漠地抬眼扫过我拉着赵俊名的手,起身将窗户关上。
我羞愧难当,松开手,埋怨着:「你吵到别人学习了。」
赵俊名点点头,将手拢在嘴边,朝着林谨言用气音喊道:「谢谢你同学!」
我忐忑地瞄着林谨言,他绷着身子,视线紧紧黏在书上,没有再抬头。
赵俊名拉过我旁边的椅子就要坐下,我赶紧往旁一躲,小声道:「你干什么?」
「学习啊。」他自然答道。
我浑身上下写满抗拒:「你坐我旁边干什么,位置那么多。」
「这里我就认识你,不坐这里坐哪里?」
赵俊名还一脸委屈,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怕不是又来给我添堵的吧。
我收拾起书,站起来。见他也想起身,我往他肩膀一按:「大哥,求你了,你就坐这别动了。」
被我一按,赵俊名身子一僵,倒真的乖巧下来。
我往旁一跨,坐到隔壁过道的位子上,迎着他不解的眼神,理直气壮道:「这样才能安心学习。」
赵俊名难得听话地点头,耳尖还有些发红。
我再也不敢偷偷瞟林谨言,只好收起心思,努力屏蔽周围的噪音,认真做起题来。
许是见过林谨言在这种噪杂环境也能专心读书,我还真学着渐渐进入状态,整个教室变得安静起来,只剩我与题目相伴。
二十三
除夕夜,万家灯火璀璨。
窗外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淹没了爸妈叫我吃饭的声音,直到他们拍门我才放下手中的错题本,急忙去开门。
「赶紧洗洗手,出来吃年夜饭了,一会春晚就开始了。」我妈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探头看向我的书桌,「今晚就别学了,过年。」
我赶紧点点头:「就来,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回到书桌前,我将翻开的书籍合上,整齐地叠在一起。正当我想按灭台灯,一张遗落在桌面的便利贴引起我的注意。
纸上用工整漂亮的小楷写满了数学解题步骤,思路清晰易懂。
我勾起嘴角,将便利贴仔细塞进数学书里,顺手关上灯。
用过年夜饭,我和爸妈正围在桌前看春晚,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
我抓起手机,转身到客厅角落按下通话键。
「喂?」
「知知!快出来玩!」
听到陈岁的声音,我莞尔一笑:「除夕夜不在家里看春晚,你还想去哪啊?」
手机那头十分热闹嘈杂,陈岁的声音不甚清晰:「听说庙里头炷香最灵了,要不要去祈福!」
我转头看向爸妈,他们无声地做了个赶人的手势,我将手捂在嘴边使声音变得更清晰:「去!」
庙里人山人海,我和陈岁怕被人流冲散,紧紧牵着手。
原本难熬的排队时间,在我们说说笑笑中便飞逝而过。
轮到我们上香时,我们都虔诚地许下愿望。
「新的一年,我爱的人都能幸福快乐,我能够如愿考上药学院。」
上好香,我们正打算转身离开,我突然想起错题本里的那些便利贴。
匆忙摸出口袋里的中国结,我再次双手合十,闭着眼,在心里默念:「愿考上自己梦想的大学。」
香火缭绕,浑厚的钟声响起。五光十色的烟花骤然在空中绽放,一朵又一朵,经久不息。
我们仰着头,看着这拼尽全力绽放的美丽,露出了自高三以来最轻松幸福的笑容。
「新年快乐!」
我与陈岁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岁岁。」我将攥在手心的中国结放在陈岁的掌心,「谢谢你哥一直以来的解答,这个你帮我交给他吧,顺便跟他说声新年快乐。」
陈岁吃惊地接过中国结,大抵是受节日喜气的影响,她罕见没表示出抗拒,反倒是坚定地点头:「行,保证带到!」
二十四
高三的时间在笔尖悄悄溜走,转眼,教室公告栏上的高考倒计时只剩几十天。
那亮红的数字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将大家都压得快要窒息。
我拍拍那厚厚一沓做完的卷子,正打算抽一张新的,下腹猛地坠痛。
痛苦地趴在桌子上,我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另一只手却死死抓着卷子不肯放。
陈岁最先察觉到我的异样,满脸焦急地凑过来扶我。
我本想摆摆手示意没事,却疼得手都抬不起来。
真要命,好久没这么痛过了。
「这次这么痛吗?」陈岁手足无措,「我去给你倒点热水,现在能上哪给你找点姜茶啊!我们都没人会带这个来教室!」
「我……没事。」我起身虚弱地发出声音,紧皱眉头,又趴了回去。
「你可别说话了!」
陈岁匆匆地跨到过道,手里拿着的保温杯却被赵俊名接过。
赵俊名锁着眉头,担心地看着我:「我去倒吧,你去找点药。」
「真要命,这个时候谁会有药啊!」陈岁急得团团转,突然一拍脑袋,「我去小卖铺给你买!」
我伸出手想阻拦陈岁,校服的衣角却从我无力的手中溜走。
快要上课了,而且这个时间小卖铺也没开门,她得上哪买啊,总不能翻墙到校外吧!
赵俊名盛满了一保温杯的热水,正嘱咐我小心烫,陈岁便跑了回来。
「你不是去找药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赵俊名有些诧异。
陈岁瞪了赵俊名一眼:「山人自有妙计!我回来照顾知知!」
前些日子大降温,陈岁怕冷得很,在桌底囤了好多暖宝宝,这个时候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利落地扯开包装袋,将贴纸一撕,在空中甩了甩。
「你在干嘛,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把暖宝宝给她?」赵俊名不满道。
陈岁翻了个白眼,得意道:「你这就没见识了吧,不是化学读得好吗?现在这暖宝宝这么冷,不得让它跟空气好好反应一下吗?」
赵俊名安静下来,陈岁将暖宝宝捂了捂,伸手递给我。
我已经疼得有些神经涣散,死死咬着唇,手颤颤地接过暖宝宝,往下腹一贴。
热意透过衣服传递到皮肤,我稍稍舒缓了眉头。
靠着这救命的暖宝宝,我的疼痛缓解了不少,起码还能努力集中精神上课。
第二节的课间,坐在班门附近的同学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喊:「陈岁,有人找!」
陈岁欣喜地跳起来,小跑到班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红糖姜茶。
「哪来的?」我向窗外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我哥难得靠谱。」陈岁嘟囔,「知知有救啦!」
陈岁拆开外包装,褐色的粉末簌簌落入我的保温杯里。
「你哥怎么搞到的?」我不安地喝着姜茶。
陈岁不在意地挥手:「不用担心他,他自有办法。」
放学后,陈岁搀着我下楼,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岁岁你没事吧?你哥说你不舒服。」
陈岁努嘴:「你看我像有事的吗?」
徐铮闻言松了口气,随即他将探究的目光投在我身上,黑眸闪过一丝惊愕。
半晌,他露出了然的笑容:「身体不舒服就快回去休息吧。」
「要你管!」陈岁怼了徐铮一句,头也不回地搀着我走了。
二十五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
赵俊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上次的排名本。
全级排名八十,刚好踩着药学院的线了,要保证能考上还是有点悬乎的。
我偷偷瞟着林谨言的成绩,还是第一,不过我这次又离他更近了一点点,尤其是化学,再也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了。
我弯起嘴角,下腹的疼痛仿佛也缓解了不少。
「你们就不想听重磅消息吗?」赵俊名有些委屈地挤到我和陈岁之间,我猛地合上排名本。
陈岁没好气地瞥他:「说呗,什么事?」
「哎,你们知道林谨言吗?」赵俊名神秘兮兮地对我说道,「就是过年前在班里学习,那个帮你关窗的。」
「哦。」我装作若无其事,「好像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他昨天被没收手机了。」
「啊?」我有些诧异。
学校体谅高三学生全员住校,同意我们带手机到学校,但是只限于宿舍里用。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听话,有些胆子大的学生把手机带到班里玩,被教导主任发现后,拉到办公室一顿批,还叫了家长。
自此谁敢在班里玩手机都是个大新闻,何况这次抓的是林谨言,鼎鼎有名的学神。
「听说上课跟哪个小妹妹聊天,被老师发现了。」赵俊名继续说着,视线偷偷地向我投来,「可真勇啊,原来学霸也不怎么听话啊,不知道要让多少少女伤透心。」
「不可能!」
桌椅碰撞的声音格外大声,陈岁突然站起来,把我和赵俊名都吓了一跳。
我环视四周,果然很多人被声响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岁也注意到自己过分激动,看了一眼时钟,坚定道:「就算是手机被没收了,也不可能是跟小妹妹在聊天,我下节课休息去问问。」
我担心地看向陈岁,见她惴惴不安,我苦笑一下,深呼吸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卷子上,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下课铃刚响,陈岁毫不犹豫地奔向二班。
我目送她离开,心酸酸胀胀,嘴角却扬起一丝了然的笑。
林谨言和陈岁站在二班门口的走廊交谈,凑得很近,一看就关系很好。
我正望着他们发呆,林谨言突然抬眼朝这边看过来,但很快又低下头,脸上满是清浅的笑意。
我不愿再看,拿着笔在本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陈岁很快就回来了,可跟我想的不一样,她竟有几分心虚。
赵俊名不知为何对林谨言有着巨大的兴趣,他急急拉住陈岁追问:「怎么样怎么样?」
陈岁甩开他的手,不满:「你怎么这么八卦!手机被收了,但是确实没跟小妹妹聊天,可别乱说。」
「哎,那他怎么联系家里人啊?」
「不联系呗。」陈岁伸了个懒腰,「大不了找我借手机。」
赵俊名还想追问原因,但陈岁闭口不谈,甚至还有点烦躁地想揍他。我虽然好奇,见状也只好乖乖地闭上嘴。
二十六
俗话说得好,「一模是金,二模是银,三模不如铁」。
高三第一轮复习已经全面结束,一模作为承上启下的考试,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紧张地坐在考场里,拿着书的手不争气地发抖。
深呼吸,深呼吸!
我不断地吸气,呼气,努力地平复着心情。
考场里的学生已不如高三刚开始那会多了,好多学生选择了出国或者直接工作。
大家都按照着自己应有的轨迹,不停地走着。
因为考场少了好多人,座位理所当然发生了变动。
可我没想到,林谨言竟然跟我坐在了同一列,而我又成为了这一列最后一个学生。
救命!这意味着考完试我得收卷!
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我更紧张了。
一模考试的这两天,我的状态都非常差。
大概是因为一模对我而言实在太重要,让我对它产生过分关注,压力骤增。
前三场考试,我都是卡着最后一秒停笔,浑浑噩噩地收卷子,无暇关心其他。
好在一喊收卷,大家都赶着去食堂吃饭,考卷一张张整齐地放在桌上,我收卷收得异常顺利。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
我英语向来苦手,但那一场却出乎我意料地简单,我早早便做完了试卷,甚至还有空闲检查。
我仔仔细细把题目又做了一遍,认认真真地对过答题卡,终于松懈下来。
人一空闲,就容易想些别的东西。
我的视线瞟到了前几排林谨言的背影上,少年披着长袖校服,低着头,左手随意翻动着卷子,右手熟练地转着笔杆,明明是肃静的考场,也掩盖不了他那份属于青春的朝气和自由。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便是这考场里最耀眼的光。
我呆呆地看着他,猛地想起一会还要收卷,心跳不由加速了几分。
前三场考试收卷时,他都不在,求求一会收卷的时候,他也赶紧回家吧!
但事不如人愿,我正慢慢吞吞地从后往前收卷子,林谨言还死死坐在座位上不肯走。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离他近一步,我的心跳就更剧烈一点,咚咚的声音让我难以忽视。
热度慢慢攀上我的脸和耳朵,就连眼眶都在发烫。
捏着卷子的手,微微抖着,我要不停地深呼吸,咬紧牙关,才能稍稍平息颤抖。
坐在他后排的女生正紧张地写着班级姓名座号,我只得挨着林谨言,等着女生把姓名写完,我便可以一次收上两个人的卷子。
林谨言仰头似乎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写着什么。
好奇心作祟,我忍着羞意,偷偷向他桌子瞟去。
他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他的名字。他写得很慢很慢,又写得十分用力。
我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他这是在干什么?
正当我猜测着他的用意,老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快点!都别写了,卷子收上来。」
女生把姓名写完,胡乱将所有的卷子往我怀里塞。
林谨言见状也站起身,双手捧着卷子,温柔地放在我手中的试卷上,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指。
肌肤相接处仿佛点了一把火,一路烧至大脑,热度过高,我一下宕机了,抱着卷子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了他一声叹息。
二十七
一模考试对我而言,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我的英语超常发挥,甚至连作文都成了范文,有幸跟林谨言的作文印在一张纸上供人传看。
与之相反的是,我的化学发挥失常,选择题竟没有一道做对。
我沉默地坐在桌子前,手里捏着化学卷子,有些委屈。
化学是我花时间最多的科目,没日没夜地做题复盘,我怎么会考成这样。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化学老师把我叫到了走廊外谈话。
他说这次化学很简单,全级选择题的平均分很高,只有我一个人题目全错。
我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
老师安慰了我几句,一再坚持让我以后好好检查答题卡,不要犯这种涂错答题卡的错误。
我张张嘴,也没能说出真相,只好点点头。
是的,我不是涂错答题卡,我真的是深思熟虑后全部选错。
我再次翻阅卷子后,确认了这个事实。
我的化学基础,一塌糊涂。
我蔫蔫地回到教室,叹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拿出了化学错题本,我正打算把题目抄上去,赵俊名一下出现在我身边,抢过了我的卷子。
「哇!你很可以啊!这么简单的题都错,我不用复习都比你考得好。」他竟有几分得意,「你看你每天写错题本有什么用,还不是考不过我。」
委屈难过一下涌上心头,我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啪嗒——
错题本上的字被泪水晕开,逐渐模糊起来。
陈岁忽地站起来狠狠推开赵俊名,他一时不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陈岁咬着牙,冲过去揪住赵俊名的衣领:「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能不能离知知远一点!这可是一模啊!」
赵俊名气不过陈岁对他动手,嘴硬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还不给说了吗?」
是的,他没说错,是我太差劲了。
我的手摸上了那张画了红鸭蛋的答题卡。
我真的在努力了,为什么会考成这样。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汹涌而下,我心里蕴着气,站起身抹抹眼泪,冷冷看向赵俊名,一字一句说道:「是,你没说错,就你最棒了。」
我抓着卷子,跑出了教室。
寂静无人的楼梯口,头上老旧昏暗的灯一闪一闪,伴随着呲呲的响声。
我蹲坐在楼梯,人生第一次逃了晚自习。
抱着腿,我将脸埋进膝盖呜咽。
哭得正起劲,楼上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哥,你这次化学竟然拿了满分!」男生的声音有些激动。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躲在楼道哭,还能有人来给我精准捅刀。
眼泪流得更欢了。
「嗯。」另外一个男生满不在乎地回应。
「林谨言,我从高中以来就没拿过满分,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
「下次一定。」
……
淦!
我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都顾不上难过了,在男神面前丢脸,这哪里遭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