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
暗恋林谨言的第五个年头,我终于选择放下他。 一 「知知!我男朋友向我求婚啦,我答应了!」 手机里传来陈岁熟悉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溢的幸福感。 我不由弯起嘴角,手指搭在屏幕边上,轻轻敲了敲。 心中明明有满满的祝福想说,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许久,终是在屏幕打下了一行简短的话: 「祝福你,最好的岁岁!」 按下手
第 9 / 10 部分
今天的陈知春很反常,不仅眼神一直向他这里投来,脸上还带着几缕红,这让林谨言不由怀疑起陈岁话里的真实性。
林谨言不敢抬头回看,他怕惊扰了陈知春,只好专心看起书来。
然而赵俊名的出现,让林谨言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与陈知春的关系似乎还不错,陈知春还对他上了手。
林谨言心里产生了一丝嫉妒。
同样是男生,林谨言与赵俊名目光相接时,均察觉到了试探和敌意。
冬日的风从一旁开着的窗户刮进来,教室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林谨言心烦意乱地捧着书,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赵俊名和陈知春的对话。
陈知春才刚说冷,林谨言的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原本透着寒气的窗户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趁陈知春低头学习时,往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俩并没有坐在一起学习。
林谨言的心情莫名好了点。
情敌,也不过如此。
十九
这原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做题课间,却被突然出现的陈岁打破了。
「林谨言!林谨言!」
林谨言看向窗外,沉默地放下了笔。
陈岁似乎不愿意在学校提及与他的关系,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难得陈岁来找他,怕是有什么急事,林谨言也没敢犹豫,径直走出教室。
「什么事?」
陈岁挨得很近,说话声音放得很低:「知知肚子疼,你能帮我整点姜茶吗?」
林谨言心下了然,担心地向二班望去。
「嗯,我尽力。」
「拜托你啦!」陈岁得到回应,安心地转身回教室,「她看起来很难受,我先回去照顾她。」
目送着陈岁离开,他站在教室门口想了好久。
说实话,他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男生肯定不会带姜茶,班里女生他不熟。
他也不能翻墙出学校,现在唯一的获取途径,也就是小卖铺了,但这个点又没开门。
提起小卖铺,脑海里仿佛闪过些什么,林谨言略一沉思,很快便抓住了那点思绪。
上次宿舍去小卖铺采购生活用品,因为缺货,他还存上了小卖铺老板娘的电话号码。
上课铃响,这节课好巧不巧是班主任的课。
林谨言又向二班瞥去,眼里滑过一丝心疼。
确实是没办法了,只能冒险一次了。
他坐在座位上,拿书挡着,右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小卖铺老板娘发去信息。
「您好,我妹生理期肚子疼,急需姜茶,请问现在能买点吗?谢谢!」
将手机塞回桌肚,林谨言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老板娘什么时候会回,只得时不时地往下瞟,期望手机屏幕能亮起。
老师正在黑板上讲一道数列大题,他淡淡扫了一眼,正打算解题,手机骤然亮起。
林谨言赶紧把笔放下,伸向手机。
「可以。送给哪位同学啊?」
「高三五班陈岁,钱也找她要,谢谢!麻烦你了!」
砰砰——
「林谨言,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所有的同学都向他投来目光,他叹口气,将手机放下,抬头看向黑板。
此时他已经心安,不过是解一道题和受点处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略加思索,这题中规中矩,也不大难解。
站在黑板前,林谨言的大脑飞速转着,手上的粉笔也跟着哒哒作响。
放下粉笔,班主任严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谨言,虽然这题你做得很好,但是上课玩手机这事不能算了,手机没收,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站在办公室,林谨言低着头,看似安静听班主任训话,心思却早就飘到外面去。
陈知春拿到姜茶了吗?有没有好一点?
正当林谨言感到焦灼,他听到办公室的老师提起了陈知春的名字。
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只得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在嘈杂声中捕捉着只言片语。
「老林,陈知春她爸不是在问成绩吗,我英语的已经给他出了,你的呢?」
「语文的一会就能给你,理科的成绩也好出,就是文科的成绩有点难办。」
「确实,文理分班后就没怎么考过文科了,只能拿学业水平测试的成绩了。」
「嗯,她爸催得很急,搞快点吧。」
林谨言微微皱眉。
「林谨言,你在听我说话吗?」班主任大概是察觉到他心不在焉,俯下身想看看他表情。
他不说话,敷衍地点点头。
陈知春的家长应该很担心她,毕竟是高三,了解一下成绩也很正常。
他释然,终将注意力转到班主任的话上。
二十
隔天,林谨言手机被没收一事,在级里传得沸沸扬扬。
而当事人却一脸淡定地做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言哥,能耐了啊,还敢在上课玩手机。」徐铮好奇地拍拍林谨言的肩膀,「到底是啥事这么急?不会是岁岁的事情吧?」
「嗯。」林谨言漫不经心地回应。
这会倒是轮到徐铮急起来了,他在一旁团团转:「岁岁是不是病了啊,要不你这么着急。不行不行,我现在去问问。」
徐铮前脚刚走,陈岁就在班级门口叫人了。
「怎么样了?」
陈岁摆摆手:「好多啦!」
林谨言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抬眼望向二班,终是放下心来。
「哎,听说你手机被收了?」陈岁拉住他的手臂,往下拽了拽。
「嗯。」
「怎么回事啊!他们说你跟女生聊天,所以被收了。你不会搞早恋吧?」陈岁眼中分明写满了不相信。
「嗯,老板娘。」
「啊?!」陈岁震惊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心虚地点头,「哦,牺牲挺大的。」
林谨言倒是一副无所谓。
起码陈知春好受了,没收个手机也不算什么。
「没事了?那我回去做题了。」
林谨言才刚走了几步,就听见陈岁的声音:「这次谢啦!我回头在我妈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他笑着回头:「你说反了吧,你看舅妈听谁的。」
陈岁没再搭理他,一溜烟跑远了。
林谨言刚在座位坐下,徐铮便回来了:
「真奇怪,岁岁居然不在班里!」
「你俩没碰上?」
「没啊!」徐铮喃喃自语,「真是绝了。」
林谨言转了转手上的笔,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绝了。」
二十一
细雨绵绵,润湿了树枝上刚冒头的鹅黄嫩芽。
五颜六色的伞如朵朵春花,在环绕的绿意中绽放。
林谨言紧握伞柄,拖着沉重的身躯踏出校门。
快一模了,除了老师布置的卷子,他还多刷了几张。
还好又是一个周末,短暂的喘息机会。
「同学,你知道五班下课了吗?」
听到「五班」的字眼,林谨言往声源处看去。
眉目温柔的女人撑着蓝色的伞,正随机问出校门的学生。
被问的学生摆摆手说「对不起」,女人脸上难掩失落。
林谨言莫名觉得女人有些眼熟,似乎多年前见过。
仔细端详,他终于想起来了。
初二那年,围着红色围巾的陈知春在暖色的夕阳下,奔向了这个人。
林谨言故意朝陈知春妈妈的方向凑过去,刚要擦肩而过,她果然向林谨言搭话。
「阿姨,五班还没下课。」林谨言礼貌道。
「好的,谢谢你啦!」
想起办公室老师的对话,林谨言明知故问:「请问阿姨要找哪位?」
「陈知春,你认识吗?」陈妈亲切补了一句,「你是几班的呀?」
「嗯,见过。阿姨,我是二班的。」
「哇,二班不是那个实验班吗?」
「是的。」林谨言微微点头,坚定地对上陈妈的目光,「阿姨不用担心,您的女儿很优秀。」
陈妈怔愣片刻,眼里充满欣喜的神采:「好的,谢谢你,祝同学你高考顺利!」
林谨言向她道谢告别,略抬伞面,抬头看向飘着雨丝的天空,仿佛有隐隐的光从乌云中透出。
天快要晴了。
二十二
一模转眼就到了。
林谨言到考场的时候,陈知春已经坐在座位上,她正翻着错题本,拿着便利贴认真复习。
他一下就认出那些便利贴出自他的手笔,不由弯起唇角。
看来那些解题思路对她有用。
他故意从她桌边路过,看她像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便利贴夹好,笑意更甚。
每次写便利贴,他都尽可能一笔一画写,除了学书法时,他从未这么认真地写过字。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考试前,徐铮状似无意提起,他们这一排收卷是上次生病的女生。
林谨言这才注意到,这几场竟然都是陈知春收卷。
前三场他赶着回宿舍把那几张卷子刷完,走得太早,都没在意收卷这事。
「言哥,你不会考试这两天,还在刷题吧?」
林谨言点头。
毕竟时间不多了,离高考几十天,题是永远刷不完的,只能抓紧时间多刷一道是一道。
一模对他来说,跟他平时刷的卷子也没什么区别。
徐铮看起来不这么想,他十分震惊,嘴张得快能塞下一个鸡蛋:「太强了,难怪你能一直考第一。」
周围听到他们说话的学生,也向林谨言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张英语卷子很简单。
林谨言早早就做完了卷子,单手撑着下巴,偏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他终于有空想想自己的心事,比如怎么让陈知春注意到他。
考试结束,他坐在座位上,紧张地将卷子整理了一次又一次。他不敢回头去看陈知春收卷,只得低头玩这手头的卷子和笔。
后排的女生似乎没有写班级姓名座号,陈知春只得站在一旁等。
她挨得很近,林谨言都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手里拿着笔,他想了想,陈知春是不是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涌起几分失落,林谨言拔开笔盖,赌了一把。他握着笔,专注地写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突然想笑自己幼稚,仿佛每多写一遍,陈知春就能多记住他一点。
终于轮到他了,他双手捧着卷子,虔诚地将自己的心一并奉上。
眼前的女孩手指轻颤,按住卷子就飞速转身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林谨言看着她的背影,心酸地叹了口气。
二十三
一模的卷子在晚自习时发了下来。
林谨言看着那张满分的化学卷子,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运气好罢了,正巧所有的题目,他都做过不下十次。
放下卷子,他想抽出辅导书做题,却发现还没做完的几本落在了宿舍里。
徐铮见状立刻冲上讲台,俯在老师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老师抬眼向林谨言看来,微微点点头。
徐铮喜气洋洋地朝林谨言打了个手势,嘴唇翕动。林谨言自然明白徐铮的意思,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
高大的教学楼浸入夜色中,静悄悄的。
两人沿着离宿舍最近的楼梯往下走,没想到碰见了人。
老旧的灯发着幽白的光,飞蛾在一闪一闪的灯下不停地旋转。
女生正蹲坐在楼梯上,埋着头呜咽,短短的马尾也随着轻微耸动的肩膀一颤一颤。
背影过于熟悉,林谨言一下便认了出来,心隐隐抽痛。
目光投向那张她捏在手里的化学卷子,虽然看不清分数,但他还是明白了。
林谨言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当面安慰她的资格,毕竟陈知春都不认识他。
藏起内心的酸涩,他最终决定借着徐铮来安慰她。他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只怕自己说得不够好,又期望她能够好好听进去。
话刚说完,狭小的楼梯口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徐铮看着他的眼神十分诧异,接着他又向陈知春投去目光。
林谨言在徐铮发出「嫂」字时,难得瞥了他一眼,徐铮反应极快,立刻改了口。
两人越走越远,身后再也没有响起哭泣声,林谨言松了口气。
他知道,陈知春听进去了。
到了宿舍,徐铮迫不及待地拉着林谨言问:「言哥喜欢那个女生?好像是岁岁的好朋友。」
「嗯。」林谨言淡淡地回应。
他的心意本就如此明显,也没有什么好瞒的。
「岁岁知道吗?」
林谨言翻书的手一顿:「不知道。」
手上的动作继续,他轻声道:「别告诉她。」
徐铮躺在宿舍床上,双手灵活地在手机屏幕上按着:「岁岁刚刚还发信息来问怎么办。」
一个翻身坐起来,徐铮将手机递到林谨言眼前:「岁岁的后桌嘲讽那个女生化学成绩,把人整哭了。不过刚刚又来了信息,好像她已经回去了。」
「嗯。」林谨言倚着床,脑海里闪过赵俊名的脸,不放心道,「让岁岁多看着点。」
徐铮的手机再也没有亮起。
两人抱着书,迎着春末微凉的风,往教学楼走去。
二十四
高中终是在六月的盛夏里彻底结束了。
当指尖的笔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林谨言觉得困着他十几年的牢笼突然打开了。
按照这个卷子的难度,还有今天的发挥水平,B 大是没什么问题了。
走出考场时,林谨言突然很想见陈知春,他找了很多地方,最终在校门口看到了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开始期待起大学的生活,到时是不是可以跟她在同一条街道上再度碰面。
出分那天,听陈岁说陈知春发挥稳定,林谨言彻底放下心。但是陈知春反常地没有来学校,他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陈岁在他房间里打电话给陈知春。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陈知春的声音带着哭腔。
当她说,她在等去 A 国的飞机时,林谨言的心狠狠地往下沉。
他仿佛溺在深海里,被命运紧紧拽住,无法呼吸。
陈岁在一旁崩溃大哭,说着要和陈知春绝交,一张又一张地抽着纸巾。
林谨言呆坐在床上,紧紧抿着唇,努力掩去失落与难过。
他与她的缘分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他突然没有那么期待大学的生活了。
未来的几年,哪里都没有她……
送走陈岁,林谨言神情恍惚地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珍藏许久的盒子。
看着那些与她有关的东西,回忆汹涌而来。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
好苦。
放下啤酒,他看向右手边放着的一本报考指南,犹豫许久,终于翻开了它。
二十五
填报志愿的那天,林谨言去五班接陈岁回家。
两人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唤陈岁。
陈岁还赌着气,并不愿意回头。
林谨言睨了陈岁一眼,转身与赵俊名对上视线。
赵俊名满脸颓然,触及林谨言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去。
「陈岁,能不能帮我跟知春说声对不起?」
陈岁一听到陈知春的名字,眼泪唰地下来了:「你自己去说!我和她绝交了!」
赵俊名自嘲地笑了笑:「我本想着当面跟她道歉的,没想到,有些话当时没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陈岁抹抹眼泪,转过身直视赵俊名:「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赵俊名扭头看向陈知春曾坐过的座位,坦诚:「是。」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林谨言也心情复杂。
赵俊名突然抬眼看向林谨言,苦涩笑道:「但她不喜欢我。」
林谨言心里也泛着苦,不免有些惺惺相惜。
他们俩都一样,都好不到哪里去。
陈岁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林谨言按住了。
有些话已经没有必要说了。
他知道的,男生不过是想引起喜欢女生的注意。
只不过,方法错了。
二十六
时钟的声音在狭小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地响,嘀嗒嘀嗒。
暖黄的灯光照亮林谨言的侧脸,他认真地看着手机,右手拿笔不停地记。
左手边是一个拆开的信封,B 大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露了出来。
「B 大本科后,」他笔尖一下一下戳着笔记本,「出国读研。」
这是他想出来的,最好的规划。
B 大计算机系是他的梦想,坚持了十几年,总要画个圆满的句号。
至于她,她不喜欢异地恋,那他就去找她。
下定了决心,林谨言查查 A 国读研的要求,从网上下单了各类教辅书和卷子。
将录取通知书收好,他突然无奈地笑了笑。
没想到刚从一个充满题目的牢笼跳出来,他就立刻跳进了下一个。
摇摇头,林谨言伸手按灭了灯光。
二十七
「哥,知……知知的东西都在我这里。」陈岁手上小心翼翼地抱着陈知春的成绩单和毕业证,「你能帮我给她寄过去吗?」
林谨言自是求之不得,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这个不给她爸妈吗?」
陈岁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哀伤:「我都这么难过,她爸妈肯定更难过,所以你来寄吧。」
「好。」
林谨言就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加上了陈知春的微信。
刚加上,他立刻将陈知春的微信备注改成了「知知」。
他看着这两个字,不自觉轻轻念出声:
「知知。」
这两个字倾注了他所有的温柔。
屏幕很快便显示了一条信息。
林谨言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知知:「你好!」
知知:「陈岁的哥哥?」
Yan:「嗯。」
知知:「陈岁还好吗?」
Yan:「她没事。」
Yan:「你那边地址?我把成绩单和毕业证寄给你。」
知知:「好的,太感谢了!我找一下!」
半晌,对面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串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