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夭言惑色

我是惹人嫌的寡妇,半夜想去引诱张御史,却被太子殿下拦下,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喃:「姑姑,是我不够好吗?」 好……就是太磨人了。 1 「殿下,这是让哪儿的野狸挠了?」有人调笑。行野抚上颈上刺目红痕,唇边漾出梨涡,凝望向角落深处的我:「是姑姑……」席面瞬间凝滞。 有人惊恐中失手打翻了琉璃杯。 我望向行野,他亦含笑睨着我。 想玩

第 1 / 7 部分

我是惹人嫌的寡妇,半夜想去引诱张御史,却被太子殿下拦下,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喃:「姑姑,是我不够好吗?」

好……就是太磨人了。

1

「殿下,这是让哪儿的野狸挠了?」有人调笑。行野抚上颈上刺目红痕,唇边漾出梨涡,凝望向角落深处的我:「是姑姑……」席面瞬间凝滞。

有人惊恐中失手打翻了琉璃杯。

我望向行野,他亦含笑睨着我。

想玩,玩呗。

我舔了舔唇角残余的酒液,勾唇举杯,像昨夜在他耳边低吟般:「殿下,还疼么?」

昨夜他像鬼魅一样出现在泉边,比归期提早半个月。

「殿下,怎么来了?」

他涉水而来,暗沉眸色深不见底,难辨情绪。

「怕姑姑忍不住找别人……」他嗓音微哑。

我出身勾栏院,被种了情蛊,到夏至夜就会发作,本来想去找张御史,谁知他突然回来了,不知该说是来得巧还是不巧。

他勾住我的腰,冷硬战甲磨得肌肤生疼,风沙与血混杂的气息萦绕。「殿下还未回宫?」他嗓音有些喑哑:「嗯……找你来了,别的顾不上。」

他身上新添了许多凹凸不平的伤口。

这位天潢贵胄的荣耀,也是在剑与火间淬炼出来的。

「殿下,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他低低笑开,眉眼染上风流意味:「嗯,喜欢。」

莫名心颤,可不能信,显而易见的谎言,我仰头望他,他眉眼难得端肃,唇边梨涡有些温柔。

鬼使神差,我在他的颈项上划了长长一道血痕。

「殿下,疼吗?」

他满不在乎,眼眸晕一汪水泽。「夭夭高兴就好……」

2

「疼不疼,姑姑不如替我瞧瞧?」

行野清冽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说得稀松平常,却似晴天霹雳。

席上众人彻彻底底变了神色。

父亲把手中银筷攥得青筋毕露,母亲眼底重重叠叠的阴毒涌上来,兄长面色铁青,嫂嫂憎愤地瞪着我……

簪缨世家,守寡的姑姑勾搭准侄女婿。

可真是肮脏,无耻,可笑。

心底燃起快活的火焰。

我冲行野眨眨眼:「这恐怕于礼不合,好歹男女有别啊。」

旁观的众人,脸上的阴霾愈发深重。

席上诸位的愤怒,简直是火上添油,心底快活的火焰越烧越旺。

3

母亲和嫂嫂曾在院子里赏花闲谈。

「小贱人,跟她那北妓娘一个狐媚样,天生下贱骨头。」

兄长砸我娘亲的骨灰罐。

「一个勾栏院的贱货,也配进我们温家门?」

我求父亲为娘亲立个长生牌位。

父亲甩了我一记耳光。

「记住了,你是温蓝玉,你的母亲现在好好地活着。」

4

其实我不是温蓝玉。

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世家,越是多腌臜秘事。

我是父亲花甲之年在国丧期间嫖娼生下的私生女,名「莲夭」。

哦,父亲是三朝阁老,德高望重。

若是政敌攻讦,我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

他可不想晚节不保,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承认「莲夭」的存在。

至于我为什么会成为温蓝玉。

因为真正的温蓝玉同人私奔了。

我逃出勾栏院来到繁华晋都寻父,还以为找到家。

谁知道被推上花轿,冒充大我五岁的「温蓝玉」嫁给陈世子。

洞房那夜,他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死在我身上。

「温蓝玉」成了寡妇。

算命的说我生了一副断掌纹,命硬,会克家里人。

陈家人连夜把我送回温府。

温家人又要把我送去庆宁寺。

他们不再需要「温蓝玉」,也绝对不可能承认「莲夭」的存在。

没关系,顶着「温蓝玉」的名头,「莲夭」也可以兴风作浪。

5

「太子哥哥……」清脆明丽的娇笑声随风飘进。

红衣少女一头扑进行野怀中。

没意思,戏才刚开始,鼓声中断。

红衣少女,温明珠,未来的太子妃,温家的掌上明珠。

今日是她的生辰,众人为她而来,包括他。

我可不至于蠢到信他说的为我早归。

让他日夜兼程,星夜疾驰的姑娘,是眼前这位千金万贵的温明珠。

他将她从怀中拉起来,宠溺地抚了抚她眉上稍乱的额发,笑了笑:

「珠珠,生辰快乐。」

她一出现,他的目光温柔得似一川春水。

呵,区别对待。

他望我时,永远带着侵略意味,就算偶尔温柔,那也是隐秘的,黑暗的,似月光那样冷然的温柔。

有关风月,无关爱情。

杯中的酒好像冷了些,有点涩。

她娇憨地向他讨礼物:「太子哥哥,我的生辰礼呢?」

随行宫人呈上来,太子殿下为心上人准备的稀世珍宝。

那朱漆锦盒一打开,满室光泽,似月盈中空。

「沧海明珠。」温明珠的眼眸映出皓月光芒。

绚烂的光泽把人的眼睛刺得有些痛。

我抬起手遮在眼睛上方。

6

出征前一夜,他倚在床边把玩我的发,问我。

「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

「嗯。」

「沧海明珠。」

我需要沧海明珠解情蛊。

为了骗沧海明珠,我对他百依百顺。

可惜没用,「沧海明珠」该配他娇贵的太子妃温明珠,而不是黑暗中的「夭夭」。

口中生涩,我忍不住又抿了口酒,两口……

无所谓。

大家本就只有一点浅薄欢情,就像海市蜃楼,看着巍峨浩荡,转眼不过一场空。

欢好时,你骗骗我,我骗骗你,一时谎言,一时欢愉,就罢了。

谁若当了真才是蠢相。

7

我把杯中残余那点酒喝完,抬眸望上座。

尊贵太子与娇憨千金并肩而坐,织金刺蟒紫袍与团花簇锦红裙交错,闪着尊贵华丽光泽。

郎才女貌,琴瑟和鸣。

「太子哥哥,你这怎么了?」温明珠的目光忽然凝结在他颈上。

哦,她终于发现他的不妥之处了。

席上其余人跟着神色紧张了。

方才未唱完的戏又接着敲锣开场咯,继续闹。

我勾唇凝眸望向行野。

太子殿下,你的心上人来了,你还敢像方才那样肆无忌惮吗?你要怎么圆这个谎?

他的目光与我对碰,大约看出我的嘲笑,可他却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不慌不忙。

甚至还望着我缓缓笑开,眼尾上扬。

「哦,这个?」

他伸出两指按在红痕上,目光肆无忌惮流荡在我脸上。

「姑姑,你说呢?」

温明珠在场。

问我?

怕不是疯了?

他不怕我坦诚?

他知道我多厌恶温家,恨不得放一把火烧了这簪缨世家。

要说吗?

正如诸位所见,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与我温蓝玉一个鄙贱寡妇有私情。

哦,他脖子上那道红痕是我抓的,不好意思,情到深处,情不自禁……

光是想想届时众人的神情就很痛快啊……

还没开始呢,这会儿温明珠那张明艳的小脸涨得通红,手似乎在发抖。怕什么?怕我说出什么恐怖的真相……温明珠,你的如意郎君可不像面上这样光风霁月。我曲起指节,一下又一下地叩在案几上,噙着笑同行野对视。

「殿下,叫我说什么呢?」

他以手撑颌,漫不经心转着手中琉璃杯,笑着:「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温蓝玉,你不要胡说八道。」道貌岸然的父亲气急败坏地怒吼。

我耸耸肩,笑了笑:「父亲,我也不想说啊,殿下让我说的,我该听你的还是听殿下的?」

行野朝父亲扫去一眼,平静的目光却有雷霆万钧的威势。

就算结亲,君臣有别。

我的阁老父亲,语气瞬间矮了下去:「自然,自然是……殿下。」

我清了清嗓子。

「诚如诸位所见。

「殿下颈上的红痕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

「若是我能警醒些,小心些,也不至于让殿下伤了……」

行野唇边的梨涡愈发深。

8

我没再往下说。

将我与他的事揭穿,然后会怎样?

行野似乎说过。

「天天翻墙跳窗,也挺麻烦的。

「夭夭,你会喜欢皇宫吗?

「不如,打个金屋把你藏起来。」

行野,他想要我,出于某种偏执的占有欲。

而一旦丑闻揭穿,温家人不仅不会揭太子殿下的短,还会千方百计设法为他遮掩。

毕竟,他是未来天子,还是温家的乘龙快婿,他好,温家才能永葆荣华富贵。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

毫无疑问,他们会立刻马上把我送给他。

当然,我能短暂地报复一下温家人,给温明珠添一时的堵。

图一时的畅快。

可那又如何,温家人仍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温崇山仍是德高望重的阁老。

温明珠会成为太子妃,皇后……

温氏一门轰轰烈烈的富贵,荣华,传承下去……

而我,依旧是那个被踩在最底下的无人知晓的「莲夭」。

永远低人一等。

9

呵。

我敛眸冷笑,轻轻吹了声口哨。

一团白影从角落窜出,张着利爪直奔上位的人。

有人惊呼:「快,抓住那野猫……」

席面混乱。

「若是我能警醒些,小心些,管好我的猫,也不至于让它的利爪伤了太子殿下……

「还请殿下恕罪……」

涌动的人围住他。

四周是喧闹的。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微冷,遥遥向我投来。

我不过是识破了你的意图。

跟温明珠一起侍奉你?

她做大,我做小?

呵。就算你是太子殿下,那又如何?

我在这深渊已经待得太久了,没兴趣从一个深渊跳入另一个深渊。

我不会为了你屈居温明珠之下。

天晓得,我有多么,多么厌恶温明珠……

10

四年前,温明珠要抢我的佩玉,她扬着那张狂的脸,趾高气扬。

「野丫头,那个给我。」

那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不要。」

弱者的拒绝苍白无力,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

温明珠吩咐小厮们:「我要那个玉。」

他们推我,踹我,踩我,密密麻麻的疼痛在周身翻滚。

温明珠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走到我面前,红裙翻飞,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想不想要拿回去?你学狗叫我就还给你。」

我叫了,温明珠说太小声了。

我听话,越叫越大声,越叫越像一条狗。

只要护住娘亲的玉。

她开怀大笑,拍了拍手:「好吧,那就还给你。」

我乞求地望向她。

她却把玉举高,狠狠掷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好了。还你了。」

她举着天真烂漫的纸鸢,笑嘻嘻走出去。

她并不想要,可她随意践踏,摧毁了我珍而重之的。

不可原谅啊。人要变坏可以很快。

我把温明珠推进寒冷的深池里,就差那么一点她就会被淹死……

最后差点死掉的是我。

哦,是了。弱者的反抗是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我被扔到乱葬岗。

躺在腥臭腐烂的死人堆时,我就想……

如果我没死,我要毁了温明珠,温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11

「姑姑对我恩深义重,我怎么敢生姑姑的气?」

那人从纷乱的人群中缓缓走出,单手抱猫,唇边的梨涡像镶嵌的小宝石般夺目。

出乎意料。

扑向他的野猫此时竟乖顺地躺在他的怀里,慵懒矜贵地舒展着爪,舔毛。

他行至我面前,浅笑:

「是这小东西不乖,又不是姑姑不乖。

「可若真要惩治这小东西,孤又不舍得……」

那一向凶戾的野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配合他软绵绵地喵了声。

他缓缓抚顺它雪白的浓毛,笑得温柔,宠溺。

很平静。可往往越是风平浪静的深海,越可能潜伏着巨大的风暴。

我曾亲眼看着他活生生拧断敌人的脖子。

他的双手染满鲜血,脸上也溅了血,像镇守地狱的修罗。

可他浅浅地望着我笑,问我借手帕,很仔细地擦着血渍。

「太脏了。

「夭夭,我干净了吗?」

此时的他就是当时刚杀戮完的那种神情。

笑容真诚,清澈干净。

刚认识行野,我也以为他是温润如玉少年郎。

12

那时,一位好心师太从乱葬岗把我捡回去。

我在庆安寺住下,没人知道我是谁。

一天,一位玄服少年来探访。

我送茶时听见别人喊他「殿下」。

太子殿下……

温明珠的未来夫婿。气度矜贵,容貌绝伦。哈……

于是我哄骗了他,在他手臂上咬了个深刻的青紫齿印。

他只是懒惫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问我叫什么,是什么人。

「夭夭。」

莲夭,不是温莲夭,也不是温蓝玉,只是莲夭。

至于是什么人。

河上有大片连绵不绝烧得像落日的艳郁红荷。

「莲妖,专门吸美男子阳气的。」

他唇角一弯:「原来是个小妖精。」他嗓音哑得过分,过分撩人。

我也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装着不认识罢了。

他答我:「砚之。」

之后顺理成章,他渐渐眷恋我。

13

某一晚,我告诉他:「我是温蓝玉,温阁老的女儿。」

他眸底闪过片刻错愕。

很快,在那迷离的昏光中,我看见他的唇角缓缓透出一抹冷笑来。

那是一种很阴郁,带着冷讽的笑,叫人心生寒意。

他很利落地离开混乱的床,行至窗边,斜倚着审视着我。

狭兀的船舱沉寂得叫人窒息。

他的目光似一种酷刑。

过了良久,他终于问:

「知道我是谁,所以才接近我。」

是。

接近他,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是,太子殿下。」

他轻笑了声。

「还是第一次有人骗过我。」

他的神色那样漠然。

我忽然有些不确定,短暂的欢好能否留住他。

我赤足走过去,鼓足勇气抱住他的腰。

「不要推开我。」

他冷淡地推开我。

我却厚着脸皮更用力地抱紧他。

「砚之。」

他抗拒我的动作微顿。

「砚之,不要推开我,求求你。」

他身子一僵,终于不再抗拒我。

勾栏院的人说,柔弱与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这时候的我一无所有,什么尊严,什么羞耻心,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骗他,让他能心甘情愿被我利用。

眼泪扑簌簌地砸在冰冷的船板上。

原来我天生会虚情假意。

可他一句话粉碎了我所有伪装。

「温蓝玉,你知道宫中最常见的是什么吗?」

我把头抵在他胸膛前,闷声道:

「我没去过,不知道。」

他寒笑道:

「是勾心斗角,虚情假意,欺骗暗算。

「柔弱的眼泪暗藏锋芒。

「真诚的笑容满盛毒液。

「温蓝玉,你演得一点也不像。」

我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原来是拙劣的戏子,抱着他的姿态显得有些愚蠢。

我松开环抱他的手。

「哦,是吗?」

他眉目寒峻,冷冷地盯着我。

「被看穿就放弃了吗?」

冷漠又刻薄。

站在眼前的行野,与先前的砚之仿佛两个人。

温柔时让人沉溺,冷漠时又让人畏惧。

一人千面。

他不用演,自然而然就让人信了。

难怪会觉得我演得拙劣。

「不放弃,我还能做什么?」

他唇角往下微压,暗沉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还可以继续演啊。

「温蓝玉,演得不像,不一定就骗不了人。」

他突然勾住我的腰,往身上一揽。

他比我高出许多,无形中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殿下是什么意思?」

「想得到什么,就不要脸嫩,心软,怕丑。

「就算孤拒绝了你,你也可以继续缠着,不要松手。」

他拉起我的手,重新环上他的腰。

「就像这样。

「牢牢抱着,不要放手。」

我仰头望他,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殿下是在戏弄我吗?」

他漫不经心笑了笑:

「温蓝玉,坦诚些。

「孤喜欢同你好,并不在乎你是骗,还是真。

「至于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我们各取所需。」

我错神片刻,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受教了,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凉薄的唇。

「好。我会让殿下满意的。

「至于我想要的……

「我想回温府。」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轻吻他的下颌。

「一个寡妇有尊严地活着,并不容易。

「希望殿下让我回温府体面地活着。」

他回吻我。

「温蓝玉,孤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他开始索取报酬。

「殿下不怕吗?他们都说我命硬,会克死身边人。」

他满不在乎地笑着,梨涡荡漾。「孤不信命……」

看似纯良无害,事实上善伪装,阴鸷深沉。

这才是真实的行野。

14

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就是这个真实的行野。

他那暗黑沉郁的眼眸,与野猫碧绿深沉的眼瞳,一齐俯视着我。

叫人心生畏惧。

心下升起一丝烦闷。

养不熟的白眼猫。

我忍不住抬手弹野猫额头。

它嘤唔一声,蹭了蹭行野的前襟,像在告状。

只不过因为他每次来都给它喂肉,就叛变得厉害。

行野低笑,揉了揉野猫的额头,又俯下身来,在我耳边低喃:

「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承认他与我……想得可真美……

「小野猫可比夭夭你听话多了。」

它是玩宠,我不是。

温明珠拉住他袖子:「太子哥哥,你跟姑姑说什么?」

她站在他身后,目光同毒针似的朝我射来。

他抚着怀里的野猫,神情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