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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 13 部分
在此之前,我只吞噬过鬼魂。从来没有要过人命。但我身体里好像有股不能自控的力量,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养的小鬼在控制我。
随着小鬼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我害的人也越来越多。刚开始我是被它控制,根本就不记得怎么回事,那些人就倒在我面前。
可后来我学着慢慢反控制回小鬼的能量,我害了很多人,出于自愿。那些都是欺凌弱小的,为富不仁的,暴力凶残的人。他们都该下地狱,我也是……
舒言在这时候出现了,他苦口婆心劝我回头是岸。
我真的很讨厌舒言。为什么他不是个坏人,像他爸爸和他爷爷一样,像我一样……
他那么好,那么完美,像清晨初升的太阳一样完美。他和林弋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人,林弋在他身边总是笑得那么纯粹。
最可怕的是,我对他的讨厌竟缘于嫉妒。
借由绑架舒言这个契机,我开始实施报复舒家的计划。
其实我本不在乎舒言的死活,可林弋在乎。而我在乎林弋的想法。
所以我绑架他只是为了威胁舒雷和舒天恕就范,并不打算伤害他。
但没想到舒家那两个老狐狸,自己不出面,却让舒言妈妈故意透露口风给林弋。
林弋杀气腾腾地用分魂符找到了我。
分魂符是当初我给林弋,为了让她随时随地可以找到我。但她用了这唯一一次的机会,却是为了找另一个男人。
分魂符的燃烧让我也陷入熊熊烈火的灼烧,神智一恍惚竟被那小鬼钻了空子。它又一次反噬了我。
林弋来的时候我已失去了理智,我打伤了舒言,还出手伤了林弋,甚至差一点杀了她,若不是她身上的分魂符及时让我恢复神智。
我知道,这一次林弋不可能再原谅我。
她带着受伤的舒言头也不回地走了,任我如何求她不要丢下我。这是我应得的,我不意外。
我迷迷糊糊昏过去之前,还一直坚信林弋一定会回头来找我的,像以前每次那样。
我记起刚到林弋家的时候,因为不熟悉新的住址,我有时候放学回家会迷路。
有一回迷路走得远了,一直到天黑下来还没找到回家的路。天开始下起毛毛小雨,我找了家店躲雨,不小心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待我睡眼朦胧地醒来时,就看见落地窗外穿着单薄的林弋打着电筒叫着我的名字。
她踩了一脚泥泞,格子校服裙上全是泥巴,头发打湿了黏在脸上很狼狈的样子。但她一看到店里的我,眼睛里突然迸出的亮光骇人。
于是我的心也像被雨淋湿一般湿漉漉的,有种柔软的力量敲击着我的心房。
林弋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确认我没有受伤,才带着担心的责备:「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是走反了方向,这个地方离林弋家里走路起码要两个小时。
自从父母去世后,我已经没有了家的概念。但从那一晚开始,我觉得从今以后有林弋的地方就是家。
林弋教我:「你以后迷路了,找不到姐姐的时候,就待在原地不要动,姐姐一定会回来找到你的。」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很多年。
化工厂的那一晚,我利用爸妈为我留下的护身术,拼完最后一丝力气反吞噬了那个小鬼。
我本可以走,但我一直躺在原地,夜凉了就缩成一团,痛得紧了就咬紧牙关。我一直默默地等待着她回来。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铁门吱呀被打开的声音。
我半眯着眼睛,逆光看到了一团模糊的人影,还挂着血渍的嘴角微微上扬,「姐……」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我甚至来不及反应,腹部就被插入一把冰凉的匕首。
「呃……」我的头猛地向后一仰,剧痛刺激之下,神智完全清醒过来。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林弋,而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是他吗?」
「林弋说他还在化工厂,应该离开是他没错了!」
两人迅速交谈了几句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上头交代了,不留活口。」
另一个人手中的匕首也紧接着刺了下来,我赶忙向旁边一滚躲了开。我捂着腹部的伤口,跌跌撞撞向外跑。后面的人紧追了上来。
他们以为我刚刚被反噬过的身体,又受了外伤,根本没有办法抵抗。于是我引着他们向外跑。
郊外的化工厂后面大片没有开发的森林,我知道那里有很多猎人为抓捕野兽刨的大坑。
他们跟着我跑进了森林,我突然停下脚步,他们还在嘲笑我无处可逃,殊不知自己才是砧板上的肉。
正好让我试试,刚吞下的小鬼究竟有多大力量!
「砰砰」两声,两具笨重的尸体掉入为猎物准备的大坑。
他们死相狰狞,浑身上下都是血印,像被野兽撕咬至死。
我抹了抹唇边的血迹,讨厌的人连血都那么恶心。
那一夜,我睡在另一个深坑中,靠着树叶微薄的厚度维持着温度。失血过多让我产生幻觉,昏昏沉沉之中,我好像听到林弋的声音。
我伤害了她最爱的人,她想让我死。
我又一次失去了家……
自此之后,我在外流浪了大半个月,我不知要去何方,每日过得都是浑浑噩噩。伤口反反复复发炎溃烂,又因为小鬼的能力而愈合长好,我懒得管,直到夏至找到我。
夏至把我拉到一个公共厕所的镜子前,让我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抬头看着镜中人,十分陌生,因为长久的流浪,我下巴生出了淡青色的胡碴。身上的衣物早已刮得破破烂烂,到处是血迹。眼神呆滞无光,像个智商有问题的叫花子。
夏至对林弋的怨恨,就是来自于此。
夏至将我带到自己租的房子,为我干干净净地清洗了一次澡。
她掀开我的衣服时,吓得尖叫。
我淡淡瞟了一眼,不过是腹部上的伤口再次发炎溃烂,她也未免太小题大做。
「不用管它,自己会好。」
夏至坚决不肯,明明怕得要命,但她仍颤抖着手为我剔除伤口上的坏肉。我就像没有知觉一样,坐在小板凳上任她处置。
再痛的伤口,在长年累月的习惯中已经变得麻木。
我的左脚因为伤及筋骨,又没有得到好的治疗休养,已经留下了永久的伤残,至今如果细看走路还是有微微的跛。
有时候人的一生除了最爱的人,还会出现一个改变你的人。
对于我来说,夏至就是这样的人。
夏至真是个傻姑娘,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也心甘情愿被我利用。爱情果然是令人变得愚蠢的事情。
是夏至唤醒了我的意识,告诉我不能这样活着。我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肩负着父母的血仇未报。于是我们开始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之所以挑在林弋结婚那天重新出现,也是有私心的。
我说过,我是个魔鬼。我不想看到林弋幸福,我亲手毁了她的幸福。因为她的幸福只能由我来给。
其实以我现在的力量轻易可以杀了舒雷和舒天恕。但我并不打算那样做,那只会让我的父母蒙羞。
我要我父母之死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我要那些伪善的杀人凶手身败名裂。
我故意挑衅那些长老,绑架舒天恕,还抓了一些其他人做烟幕。都是为了挑起驱魔工会对我的仇视和注意。
他们花越多的心思在我身上,将来真相公布的时候就有越大的影响力。
这些人当中有林弋的父母,我的亲伯伯、伯母,杀害我父母的帮凶。
我质问过他们,为什么要出卖我爸妈?
伯母说,如果他们不这么做,那些恶鬼就会缠上林弋。他们没有我父母那样通天的本事,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们只能自私一次。
我想了想,这个理由还是不足以让我原谅他们。
但我不想让林弋知道这件事。
林弋为了救她父母,假意留在我身边。
她其实早就知道我对她的特殊感情,她是那么敏感的人。
为了见我一面,林弋甚至吃了她严重过敏的海鲜。
她不知道她这么做差点害死自己!
还好林戈的这个身体一样也会对海鲜过敏,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
这样我才能以身试药,救回她这条命。
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用意。从小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可以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如果说话摸头发就证明她在撒谎,她如果看电视抱一个娃娃在怀里就证明她在害怕,她如果睡觉抱着被子就证明她在不安。
虽然林弋极力掩饰着她的情绪,假装像从前一样很轻松地和我相处。但她在害怕我,在她眼里,我现在不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没有戳破她,因为我很享受现在这表面的和平。起码林弋还能像现在这样和我撒撒娇,拌拌嘴。这是我最后的奢望。
我知道林弋要救出她父母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失去意识。
如果舒天恕发现陷入昏迷的我,必然会趁机对我下手。
他不会直接杀了我,因为他还有想在我身上得到的东西。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近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一时大意才会被抓住。没有人会怀疑我是为了什么而来。
但他们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告诉我真相,他们只会对一种人没有防范之心,那就是将死之人。
他们将昏迷的我扔在冰冷的地牢,我是被一盆冰冷的冷水浇醒的。
眼前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西装男人手持粗鞭,他对面的整整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尺寸的皮鞭,铁链,烙铁。
舒天恕拄着拐杖坐在那几个男人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我。
「林戈,好久不见。」
我发现自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趴在一地的冷水中动弹不得。
心知他们给我下了药,看来是十分忌惮我身上吞噬小鬼获得的力量。
「舒天恕,你还没死啊。」我实在没有力气,却不能在他们面前露了软弱。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男人走上前一脚将我踢飞在角落。
「咳咳咳咳~」我吐出一口血沫。
「毛头小子,说话还是放尊重些。如果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我保证让你死得痛快。否则……」舒天恕的嘴角是阴戮的微笑。
「你认为我会和杀父杀母仇人好好说什么?」我擦掉唇边的鲜血,怒视着他。
舒天恕不怒反笑,「年轻人,你是被迷药迷晕了头才乱说话。你们几个,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旁边四个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挥动了手中的鞭子。
牢房里回响着鞭子抽打到皮肉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很快我的衣服就被抽成碎布,鲜血飞溅出来,甚至溅到了舒天恕的身上、脸上。
我的身体本能地闪躲着呼啸而来的皮鞭,可不管滚到哪个方向,都有人等着我,像耍猴一样。
我索性一动不动躺在原地,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划破肌理的皮鞭。
皮鞭划过我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红肿。
舒天恕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用手绢轻轻擦净脸上溅上的血渍。
「住手。」
四个男人同时收住了鞭,我蜷缩在地上。身下是一摊血迹,肌肤全部绽裂,浑身都在淌着血。
「想好怎么和我说话了吗?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我还在笑,虽然牵扯的脸上的伤口生疼,但这人真是让我只想笑,「舒天恕,你敢做为什么不敢当?当年你指使你的儿子杀害我父母!你做这么多缺德事,晚上睡得着觉吗?」
舒天恕用手帕捂住嘴巴笑笑,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和我说话。继续。」
又是夹杂着风声的皮鞭抽入皮肉,混合着我隐忍的呻吟。刚开始还有痛感,不知几百鞭后,我已神智不清。
「好了。今日我乏了,明天再陪你玩。先把他关起。」舒天恕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出了地牢。
一个男人拖起我的手,像拖一个畜生一样将我拖走。地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血印。
第二日,我又是在一盆冷水中恢复神智。
不过这次没那么好运,水里掺了盐。颗粒状的食盐攀附着伤口,混合着血水融入进绽开的血肉。我浑身都在发抖。
「休息得可好?」舒天恕盯着我眼睛,「只要你告诉我,炼化恶灵的法子。我可以现在就结束你。」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法子杀了我的父母?」我反问他。
「把他给我绑到刑架上!」他的手下娴熟地将我架起推到刑架上,冰冷的铁链咬紧了我的手腕和脚腕。
舒天恕顺势拿起手边烧的通红的三角铁,印上了我的胸膛。
「呃~」我咬牙,头拼命地向后仰起。全身绷得笔直。
「嘶嘶。」有烧焦的味道飘散在口气中,直到通红的铁块变成灰灭,舒天恕才松开
「怎么样?肯说了么?」
我的头侧在一边,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呸。」
舒天恕抹干脸上的血沫,拿起桌上燃到一半的蜡烛,微微倾斜了手中的蜡烛。一泼积蓄的红艳艳的蜡油一滴一滴落到我胸前的伤口上。
我闷哼一声,想要挣扎,手脚扯着铁链哗啦啦地响,却无法阻止滚烫的蜡油滴入伤口。
我痛晕了过去,又被盐水浇醒。一整天都被他们变着法子折磨。
到了第三天,舒雷,也就是舒言的父亲来了。
他一见到我的模样,惊讶地走到我面前痛呼:「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抬起青肿难辨的脸,打量着眼前的人,「呵。是你啊!」
「是我,我是来救你的。可怜的孩子,只要你和爸他好好说话,我能救你一条命。」
「怎么?又换了个法子骗人?我拜托你收起那副伪善的嘴脸,换作你儿子来和我说这番话我或许会信。但是是你,省省吧!杀人凶手。」
舒雷的脸随着我的话,变了个样子,「你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舒雷擦了擦刚刚摸过我的手,「其实我很不赞同父亲处理事情的手段,能好好说干嘛动不动就要人命呢?但是…… 有时候对付一些硬骨头,确实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旁边一个男人闻言立马递上一根寸长的银针,舒雷拽起我被缚住的右手,左右端详着我的手指。
「多么漂亮的手指啊~这双手若是用来弹琴该是多美,可惜了。」
言毕,银针狠狠插入了我的中指指尖。
十指连心,我浑身哆嗦了一下,面色惨白,头发都被冷汗濡湿了。
「听说,你用这只手绑架了我儿子?」
又是一根银针插入食指,我咬紧了牙关,不肯服软。
「这只手绑走了我的父亲?」一根银针插入了无名指。
「这只手绑走了我的儿媳妇?」一根银针插入了尾指。
很快,我的十根手指都被插满了银针。手指青紫,指尖满是血污,指甲翘了起来,指缝间是血窟窿,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你还真是和我们家里的人过不去啊!你废了我儿子一只手。我会要你十倍奉还!」舒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林戈,你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爽快一点说,死得也没那么痛苦。」
我扬起脸冷笑一声,「你们父子还真是一个样子。有没有新鲜一点的?」
「你要新鲜的是吗?」舒雷古怪地笑了起来。抓头看着身边的手下,「你们听到了吗?他要新鲜一点的。你们有什么新鲜的,拿出来让他瞧瞧。」
四个人齐齐涌上去,两个人分别抓住我被插满针的左右手,另一个人从后面扯住我的头发,还有一个人拿着手指粗的铁钉和一把锤子。
他们固定好我的左手,用铁钉比画着掌心的位置。一下一下锤了下去,并不尖锐的铁钉在大力的捶打下,穿透血肉,传出骨头粉碎的声音,钉到了后面的木桩上。
「啊……」我终于忍不住痛吼出声。
舒雷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享受地闭上眼睛,「叫啊!再叫大声点!」
我不再出声,任他们如何摆弄。咬碎牙齿,和着鲜血吞入肚中。
他们用长钉穿透了我的手心,脚掌和锁骨。将我彻底钉在了刑架上。
「这个够新鲜了吗?这招叫什么来着?对了,重生。耶稣也是经历了这个才重生,你就不一定有耶稣的运气啦。」他大笑着。
「咳咳…… 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艰难地发出声音。
舒雷只有凑过去才能听清楚,「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和我做什么交易?」
「只要你告诉我,我父母是怎么死的?我就告诉你怎么炼化小鬼的方法。」我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打湿粘在脸上,很是难受。
「这样你就可以在舒天恕面前去讨功,下一任舒家继承人的位置就能坐稳了。」
舒雷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在考虑我的建议,「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要知道细节。我要你亲口承认!」我坚持。
「看在你这么想知道的分上,我就满足你的遗愿。」他屏退下人,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出了我父母被害的全过程。
他说的话通通被录进了我手臂里的迷你录音机。这是他们犯罪的铁证!
爸,妈。我总算为你们沉冤得雪了,你们安息吧。我马上就来陪你们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借尸还魂的方法了吧?」
「你过来~」我的声音越发的虚弱,像是随时要断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