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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 13 部分

打人的居然是平时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我的妈妈,「舒言对你这么好。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就为了那个鬼孽。」

「他不是什么鬼孽,他是我弟弟!」

每个人都往林戈身上贴标签,说他是恶魔,是野种,是危险人物。可是他们都忘了,他还是我们的亲人。

「蠢女人啊……」就在现场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空灵的声音。

我有如被施了定身咒,这是林戈的声音。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舞台。

奇迹没有发生,只是台上突然开始放映林戈的录像。

画面中的林戈穿着我们见面最后一晚的那件黑色衬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身形瘦削,眉眼妖媚,带着林戈式的标准坏笑,「蠢女人,我就知道你搞不定。」

他一张口,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录像让我感到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一定觉得这个妖孽正蹲在那个角落嘲笑我。

「蠢女人,别哭了。丑死了!还总自称我姐姐要罩着我,指望你,我就白死了,还是要小爷我亲自出马。」

「舒雷,舒天恕。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了。快点下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在下面可是很寂寞的……」他朝镜头勾勾手指头,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舒天恕气得用拐杖直敲地面,而舒雷则直接拿起凳子砸向舞台,「是谁!是谁在播放。快暂停。」

舒家人想去阻断播放源,被舒言拦住。

「听他说!」

我在一边看着一切,只有冷笑:「他已经死了,你再也不要想伤害到他了。」

录像突然消失,然后便是那段我听过的录音,只是删减掉了前面林戈受刑的部分。

剪辑出的部分是舒雷的声音,他清楚交代了自己如何在父亲指使下杀害林戈父母的事实。

除了林戈父母被害的真相,这段录音里还带出了林戈的身世。

严格来说,林戈并不是人,他是婴灵还魂的孩子!

婴灵是指那些尚在母亲怀里就被流产的孩子,因为眷恋人世而迟迟不肯投胎,滞留在原地。

叔叔阿姨那个时候发现怀孕便决定搬去更大的房子,机缘巧合之下搬到了林戈原本的父母住的房子。

驱鬼人能看到鬼魂,他们马上就发现了林戈的存在。

但林戈并无恶意,他只是非常眷恋母亲的温暖,经常怯怯地跟在阿姨的身后叫妈妈。

怀孕的女人大概都会母性大发,阿姨很喜欢林戈,默许他跟在自己身边。

林戈最喜欢的就是蜷缩成一团,小猫一样依偎在阿姨怀里。

他是个轻飘飘没有重量的灵魂,阿姨便由得他去。

发展到后面,林戈甚至每晚都会睡在叔叔阿姨的床下,就像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孩子一样。

叔叔总觉得这样不妥,可是唐阿姨坚持鬼有好坏,林戈只是个没有心眼的小婴灵。不准叔叔伤害他。

可悲剧很快就发生了,因为唐阿姨提出的恶灵消除计划得罪了很多恶鬼,他们奈何不了叔叔阿姨,却可以轻易伤害一个孩子,我真正的弟弟出生未满周岁就被恶鬼勾走了魂。

而当时守在他摇篮下的婴灵林戈,为了保护他与恶灵展开恶斗受了重伤。

叔叔唐阿姨回来后,发现真林戈已失了魂。他们紧急为他招魂,机缘巧合之中招回的却是婴灵的魂。

刚开始他们还没发觉什么异常,但当母亲的直觉很敏锐。一个小婴儿眼里为什么会有那么成熟的目光?为什么他不再抱着手指吮吸?为什么他之前明明学会叫爸爸妈妈,现在却不肯开口?

直到林戈到了能开口说话的年龄,他把当时的真相都和盘托出。叔叔阿姨痛心之余,也明白自己真正的孩子早就进了轮回道,不可能再回来。

他们便让这个婴灵附在真正的林戈身上复活。

自此之后,阿姨就真的把「林戈」当作自己的孩子,一直抚养成人。

叔叔虽然心中总是梗着一根刺,却也在朝夕相处之下和他培养出了真正的父子之情。

到后面,没有人再去追究林戈的身世。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直到几年后,林戈一次意外见到舒雷。他告诉唐阿姨,当年就是这个人带着恶鬼来害了真正的林戈。

唐阿姨和叔叔去质问舒雷,原本想装傻充愣的舒雷被林戈当面戳穿。

舒家父子当初暗害他们是因为舒家暗中与最凶残的厉鬼有合作,明面上他们是正义化身的驱鬼世家。暗地里他们却是和恶鬼做交易,牺牲一些无辜小鬼换取自己地位巩固的幕后黑手。

而唐阿姨的计划直指舒家所庇护的那群厉鬼。于是舒家对林家的小儿子下手,想要伤了对方元气。

叔叔阿姨得知真相要去揭发他们,没想到舒天恕早有准备,暗下埋伏杀了他们,还故技重施嫁祸给恶鬼。

舒天恕父子在和叔叔阿姨的对质中得知林戈是婴灵还魂。

他这种体质是人身阴魂,能力相当于极难见的厉鬼,还能做到很多鬼无法做到的事。

贪心的恶鬼想借由吞噬林戈来获取力量。舒天恕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把林戈交给他们。

但林戈自己本就是恶鬼,他不仅没有被吞噬,反而将对方炼化成被他所用的小鬼。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不知情的林家人合力从恶灵手中救出奄奄一息的林戈,秘密寄养在我家里。

这段录音的最后是舒雷故作神秘的声音:「其实本来那天我是杀不了你父母的,他们收到消息早就藏起来了。那…… 你知道是谁出卖了你父母的行踪给我们吗?是……」

录音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后面只有嗡嗡嗡嗡的杂音。

坏了吗?还是没电了?

前面的录音都很完整清晰,却剩最后那句未完的话成了永远的迷。

舒天恕愤恨地盯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怎么被那小子一激就都说出来了。舒雷低头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

事实已经很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我以为一切已成定局。

不料舒家一个辈分颇高的老伯站出来说:「就算真是这样又如何?林戈本就是恶灵,害了那么多人,舒老爷子杀了他是为民除害!至于他父母的死,如今也是死无对证的事。追究也没什么意义。」

我被他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快吐血。什么叫倒打一耙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我还未及反驳,又有另一个家族的大长辈站出来支持他的说法。除了林家人,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舒天恕父子的身后为他撑腰。

舒雷已从刚开始的震怒转为平静,一副你耐我何的模样。

我算是明白了,这群人哪里是被蒙在鼓里,他们根本就是装聋作哑。

舒言显然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局面。他站到我身后。

「你们怎么能这样歪曲事实?错了就是错了。难道就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我能感受到他心中一直秉信的正义信念正在坍塌。

我义愤填膺地转头看着林家的人。不料他们一个个都回避我的眼神。

爸爸站出来安抚我,「逝者已逝,要为活着的人着想。这种事扬出去对我们两家的名声都不好。」

「对啊。反正林戈死都死了,这事就这样过去算了。」妈妈也这样劝我。

生我养我的父母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我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一步一步退后。

「我的爸妈教我做人要正直,要善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直善良吗?!」

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好像我在说什么可笑的话。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公义何在?天理何在!

就在此时酒店门外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一队刑警冲进了大堂,包围了我们。

为首的警官径直走向舒雷和舒天恕。

「你就是舒雷?我们收到举报,怀疑你和十年前的一宗谋杀案还有最近一宗虐杀案有关。请你回去和我们协助调查!」

舒雷和舒天恕被警察带走,所有人都慌成了一片。

有个弱小的身影从幕后走出,冷冷地看着台下众人。

「林戈早就料到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会互相包庇。但是别忘了,这个世界是有法律的。自有法律会严惩你们。好好享受你们下辈子的牢狱生活吧!」

夏至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

屏幕上又跳出了林戈年轻的脸庞,「夏至,谢谢你……」

「我不要你感谢,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为什么…… 你知道的啊。不管你去哪,我一直愿意跟你去。可你从来都没想过带我走。」夏至低吟。

「林弋,祝你和舒言百年好合。」他停顿了一下,「哈哈,开什么玩笑,刚那句不是真心话。这次利用了你,算我对不住你。我才不希望你嫁给那个家伙。但除了我,也只有这家伙配得上你。所以我勉强同意了。记得…… 一定要幸福啊!」

「再见了……」

「不要走!不要!」我哭着扑向那个消失的黑色屏幕。

舒言过来扶起我。

「是我害死了林戈,如果不是我迷晕了他,他怎么会被抓走……」

夏至嘲讽地看了我一眼,冷冷地从我身旁跨过。

我拉住她的胳膊,「小至,原谅我……」

「林戈很蠢!他喜欢上他不该喜欢的人。但你比他更蠢!你明明喜欢了却不敢承认。你们两个都是懦夫!我看不起你们。」

「小至别走。你一直都在监听林戈的录音对不对?最后舒雷说的出卖叔叔阿姨的人究竟是谁?」

夏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身后的方向,那里站着我的父母,她最终撇开了头。

「我不知道。」她甩开我的手,还是走了。

一年后,我收到舒雷和舒天恕死刑的消息。

舒言被舒家开除了族谱,但他并没有主动提出和我解除婚约。

我亲自替林戈选了墓地,和叔叔阿姨葬在一起。

这一切结束后,舒言同我说,「我们出去旅一次游吧。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一起离开过这座城市。」

舒言选了环欧洲旅行,到马德里的时候我们遇见一个欧洲驱魔师,他很喜欢舒言。想要留他在这里一起经营事业。

在马德里的这一晚,我梦见了林戈。

他在梦中朝我微微笑着说:「姐,你和舒言一定要过得幸福啊。」

我问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可是他没有回答。就一直望着我笑着,我的眼泪却忍不住飙了出来。

他看到我哭,有些慌张的样子,「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我马上就走……」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逐渐消散成一缕白烟。

「林戈!」我喊着他的名字从梦中惊醒过来。

林戈,我有多久没有叫出过这个名字。它是我和舒言的噩梦,也是我们放在心中绝口不提的溃烂到底的疤。

舒言温暖的双臂从身后环绕住我,下巴软软地抵住我的肩头。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却很耐心,「做噩梦了?」

「我梦见了…… 林戈。」我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去捧住舒言的脸颊。

他仍然闭着眼睛,可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已经完全醒了。

舒言睁开的眼睛中带着一些苦涩,「我们的最后一晚你还想着别的男人,我可是真的会吃醋的。」

我知道他只是耍赖,舒言是从来不会生林弋气的人,哪怕她说要离开他。

许是因为过了今夜,我和舒言就永不再见。所以那些夹在我们之间沉重的过去变得很轻盈。我们甚至可以用开玩笑的口气聊起林戈。

我和他说起我的梦,想了想又加了句:「我想我梦里的那个并不是林戈。第一,他从来不叫我姐姐。第二,他从来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舒言也笑着附和我。「对啊。如果是林戈,他大概只会说,舒言你怎么还没死。」

我和舒言默契地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我的眼角又流出了一行清泪。

「做梦这种事就是这么不靠谱。我还问他过得好不好?好像完全忘记他已经死了的事。我怎么能忘,他就死在我的手中……」

舒言收起了笑容,紧紧抱住我,「小弋,我放你走的唯一条件就是你要忘记这些过去。正因为我也是这些过去中的一部分,所以我宁愿你也忘了我。只要你过得开心。忘了他吧。这不是你的错……」

他一直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怎么不是我的错?我的固执我的自以为是,我的阴谋诡计生生把林戈逼上了绝路。

我曾以为你死后,我会被那深深的愧疚感折磨得日夜不眠,但我显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有良心。

这些年我每晚都在舒言的怀抱里睡得很安稳,也很少梦到你。

可是我不能永远躲在舒言为我搭起的避风港,我怕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舒言说错了一件事,我要离开他不是为了忘记,是因为只有离开这些我贪恋的温暖和依赖的肩膀,我才有资格完整地记起你——我的弟弟,林戈。

番外:(林戈视角)

其实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我拥有做婴灵时的记忆。

我记得我在生身母亲肚子里成形了,可他们选择不要我。

我记得他们搬离了这座房子,后来的所有人都看不见我,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游荡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

我记得终于出现一个小女孩,她不仅能看见我还递给我两颗樱桃,她说让我快逃。

我没有逃,我很幸运,遇到了重新赋予我生命的父母。

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将我视如己出,我的父母是很厉害的驱鬼人。

是不是很讽刺?驱鬼人收养了一个鬼魂。

最终他们也因为我而惨遭奸人毒手,是谁说过男生女相,是为不祥。

我就是这样一个不祥人。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的仇人姓甚名谁,但我没有办法。

他们那么强大又那么虚伪,我甚至不能告诉其他人他的真面目。否则打草惊蛇,我活不到报仇的那一天。

我被送去「亲叔叔」家里,他们家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小女孩。我发现她就是当年给我樱桃的女孩。这让我又喜又优。

其实她只是名义上比我大而已,若是算上我做婴灵的时间,我不知道比她大几岁。

第一次见面,那个女孩抱着她的猫,笑眯眯地对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林弋。」

我说:「滚开。」

我很厌恶她,林弋像她那伪善的父母一样笑得那么灿烂。她凭什么拥有那样的笑容?杀人凶手的女儿。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依赖她,喜欢上她的笑容和凶巴巴的命令。

林弋总是仗着自己是姐姐指挥我做这做那。

但只要我一皱眉,她就会立马讨好地凑过来哄我开心。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像大人一般照顾着我。

只有她会在家监督我吃饭,板着脸告诉我不吃饭长不高。

只有她会在我迷路的时候,孤身找十几条街领我回家。

只有她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偷偷为我上药,心疼地流眼泪。

只有她会在圣诞节的时候,为我选礼物。

只有她会记得我的生日,即使这个蠢女人买了过期的蛋糕给我吃。

林弋说我们的名字那么相像,她是林一,我是林二。从今以后,我就是他的亲弟弟。

她的身上有让我安心的气味,像小时候趴在妈妈的膝头一样温暖舒心。

不知不觉,我对她生出了不应该有的感情。

我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喜欢一个人的,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父母的血海深仇。我拼命推开她,又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我在不可抑制的喜欢和翻涌而来的愧疚中沉沦。

但很快我发现林弋有些不一样了,她总是一个人傻乐呵,偷偷摸摸写日志,魂不守舍地等电话,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我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当然不是我,但我也没想到会是舒言。我最恨最恨的人的儿子。

林弋总是想促进我和舒言的感情,希望见到我们兄友弟恭的模样。

别的事都可以依着她,但这件事我做不到。

林弋也察觉出我讨厌舒言。于是她选择了舒言,疏远了我。

如果这个家没有她,还算得上家吗?

她走后,我变本加厉开始用自己和夏至的血去喂养小鬼。

其实林弋也是至阳血,可人有时候就是很自私不是。我不愿意用她的血,就利用了夏至,但这是更令她深恶痛绝的事。

果然林弋发现后,很生气地叫我滚。

从我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滚了,身无分文地离开那个家。

在外流浪几日,我什么也没有吃,也不知道能去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小时候那次迷路一样,我内心有隐隐的期待,林弋会找到我。

那晚很冷,我很饿。我躲进了一家废弃的化工厂里,遇到了几个流浪汉。

他们口中叫骂着难听的脏话,「小叫花子,滚开。占着老子位子了。」

我翻个身不想理会他们,但那群人变本加厉开始推攘起来,一人一脚踩在我身上。还动手去扯我身上的衣服。我很愤怒,似乎是在这样的情绪中丧失了自控能力。我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我非常轻易地拿走了他们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