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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 13 部分
「我确定。」虽然家具被搬走了,只留下空荡的房子。但垃圾桶里那个海鲜面的外卖盒证明我确实住在这里过。
「那她去哪里了?」舒言皱眉。
「跟我来。也许她去找林戈了。」
对于重回那个房子,我有些心理恐惧,怕被林戈发现又给抓回去,但也怕夏至一头栽下去不回头。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那个房子已经不复存在……
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围了很多人对着起火的房子指指点点。
有警车的嗡鸣,有人哭天抢地,有人奔走相告。
今早凌晨就在我们昨晚逃走后的几个小时,林戈的房子着火了。
火势迅速蔓延,波及整栋楼。
我想起了被我迷晕在衣橱的林戈,心里一惊,想冲进火场。
舒言拦住我,「别冲动。你想干什么!」
「林戈还在里面!他被我迷晕了。我要去救他。」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反应有多激动。
舒言眼眸一闪,同我耐心解释道,「你冷静点。他一定走了。这场火是在你们走后几小时才燃起的,迷药药效没有这么久,我猜应该是林戈离开时为了毁尸灭迹自己放的火。」
舒言说得不无道理,我想起当晚林戈接到电话出去了那么久。那时他大概就打算逃了吧?所以他才说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晚。
舒言将我拉到警戒线旁,问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您好。我们是三楼 A 座住户的家属,我弟弟住在里面,现在联系不上他。请问这场火有人员伤亡吗?」
「三楼 A 座?」警察拿起对讲机和楼里的火警通了话,「暂时只有五楼一个老太太受了轻伤。你弟弟应该已经跑出去了,可能现场通信不太好。你们再找找。」
我们道了谢后挤出了人群,现在暂时可以确定林戈没在里面。那他和夏至到底去了哪呢?
那一刻我是希望他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或许是上帝听到了我的愿望,圆了我的许愿。
林戈再也没能回来。
我和舒言重新筹备着婚礼,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七天后,我和舒言在外面订酒店试婚纱,忙了一天筋疲力尽回到家,我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
「林弋,是我。」
「夏至!是你吗?」我激动地大叫起来。
「嘘。小声一点。不要惊动其他人。」夏至呵斥我,我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客厅写请柬的舒言。
按夏至的话默默挪到了阳台上。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给我听清楚。这是你欠林戈的。」夏至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我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说了一个地址给我。
「林戈被舒家的人抓走了,现在…… 大概已经…… 不在了。他说七天后如果他没回来,就打电话给你。去找到他!他左手臂里缝进了追踪器和微型录音器,你趁其他人不注意取出来。这里面有证明林戈父母被杀真相的最重要证据。你一定要将它们公诸于世!」
「你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我讷讷地问,什么叫林戈已经不在了?
「林弋,你现在又来装什么傻?不是你迷晕林戈让他被抓走的吗?当初在仓库抛弃他,不是你叫舒家的人来杀他吗?我真不懂林戈为什么还会相信你!我是没有办法,现在只有你能靠近舒家,取出证据。林弋,你不要让我看不起。那是林戈拿命换来的证据!」
「是谁打电话来?」舒言突然从后面抱住我,吓得我立马按掉了夏至的电话。
「没有。卖保险的。」我虚弱地笑笑,敷衍舒言。
我的脑子好乱。为什么夏至说林戈被舒家抓走了?仓库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夏至没有说谎,林戈已经死了?
就像太阳西升,海水淹陆,世界末日的消息一样,是我从来不相信有生之年会见到的事。
林戈那个祸害怎么会死……
不久前他还同我说:「祸害遗千年。」
他这样的顶级祸害怎么会死!
手机叮叮响了一声,进了条短信。
我支开舒言,打开短信。是夏至发过来的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个红点被标出是林戈现在所在的地方。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独自出门,驱车到了地图上的地方。
那是一栋别墅,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富贵人家。
我按了门铃,有个三十几岁的西装男人开了门。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我,「找谁?」
我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一个人,「我找舒老爷子。」
「舒老爷子不在,你是谁?」那个男人很警备地看着我。
「我是舒言的女朋友,是舒爷爷要我过来替林戈…… 验尸。」说到「验尸」二字,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夏至说舒家绑走林戈是要在他身上发现某个秘密,他死后他们一定会找人来剖尸研究。我只有用这个身份进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舒言没有一起来吗?等他来了,我们再谈。」男人明显不信任我,作势要关门。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从我身后抵住门,「就说让你等我停好车一块进来了,你就是太心急!」
我错愕地转头看到舒言的脸,他微笑着朝西装男人打招呼。
「罗叔,她是我未婚妻,是个医生。今天是我爸要我们过来的。」
西装男人终于露出笑脸,「原来真是小言女朋友啊!我还以为这小姑娘哄我。几年不见长大了不少啊!等等,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先。」
我一听他要给舒伯伯打电话,心里一紧。舒言抓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示意我不要担心。
只听男人拿着电话嗯嗯哦哦几声,就转头笑容满面地开门放我们进去了。
那个被舒言叫作罗叔的男人,将我们引到一个地下室门口。
「只有得到授权的人才可以进这里,我就不陪你们下去了。你们自己在下面把老爷子吩咐的事处理好就上来。放心,那小子已经没有威胁了。话说他也是真耐打,我们对他用刑七天七夜,一句话都没套出来,还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种怪胎早该死了,拖到今天早上才断气。」
罗叔带着笑意,像在说着什么好玩的消息。
我全身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要不是舒言扶着我,我估计要瘫倒在地上。我紧紧咬住下唇才克制住哽在喉咙的哭声。
罗叔告别我们,让我们独自下了地下室。
「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昨晚接了个电话以后,脸色就一直很差。今早突然找借口要出门,我担心你有事就赶紧跟过来了。」
「刚刚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你忘了我学什么的了?我早就知道罗叔一定会打电话求证,通过远程控制把爸爸的电话转到了设定好的号码。那里有我朋友接电话,用变身器冒充爸爸和罗叔通话,要求放我们进来。」
「你早就知道林戈被关在这里了?」我话锋一转,问到了我最不想问的问题。
我不想怀疑舒言。
舒言沉默了一阵,「弋儿,你听我说。我是一开始就知道林戈被爷爷的人抓走了,但他们只是说有些事要问他。而且林戈属于极度危险人物,我也认为他被控制起来比较好。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他用刑,更没想害死他。你相信我吗……」
我知道舒言没有撒谎,他不是有心计的人。但这个结局是我们谁也承受不起的。
「我信不信已经没意义了。」
一走下去,封闭的密室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见到林戈的那一秒,我知道我这一辈子只能活在梦噩之中永不翻身。
他的尸体被钉在十字架上,泛着寒光的长钉穿透了他的锁骨、手心和脚掌。
十字架上缠绕着银色的铁链,勒住他的脖子。从他身体各处流出的殷红鲜血覆盖了整个十字架,隐约还有凝固了发黑的血迹浮现出来。
林戈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他的胸口是层层叠叠的鞭痕和发黑腐烂的烙印。
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让人几乎辨认不出肌肤本身的颜色。
他的十指指尖都被人插入银针,指甲盖全被拔掉,连那张漂亮的脸都被刀划破,留下翻出的血肉。
我双脚打颤,不敢确定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林戈。我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认出他眼角当年留下的疤痕。
我想大叫,但我不敢惊动楼上的人。我想大哭,但我没有哀悼他的资格。我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个噩梦,但我醒不过来。
舒言冲上来抱住我,「别怕别怕……」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想要安抚我。
我要怎么跟他说,我不是怕,我是痛啊。
舒言想要动手将他放下来,去拔他掌心的铁钉。
我一把推开舒言,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
「你这样他会很痛!」
这是第一次我像个姐姐一样,张开双手将他护在身后。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脸上。苦咸的泪水流入嘴中。
林戈,林戈,是我对不起你。
舒言紧紧抓住我的手,面露痛色,「小弋,你不要这样!林戈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那个让我滚开的,迷路找不到家的,吃光我买的过期蛋糕的,受伤只肯让我上药的,叫嚣着让我不能嫁给其他人的,吻过我的混蛋林戈,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在我面前。
林戈,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浑蛋!
舒言第一次吼我,他说林戈已经死了!
我站在林戈身前不肯让步。
「他不会死的。他这个浑蛋还没欺负够我,怎么会舍得死?他还说…… 他说要我嫁给他。他要祸祸我一辈子。」
舒言目光闪烁,想要努力装作听不见这句话。他抱着我,轻拍我的背:「小弋,不要任性了。我们一定还有什么可以帮上林戈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看到林戈崩溃掉的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是你欠他的。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这是夏至咬牙切齿地和我说的话。
林戈真是个魔鬼,他明明知道要我亲眼面对这样的结局有多残忍,却毫无转圜余地逼着我来直面他的死。
「林戈的右手臂里埋了迷你录音器。那是证明他父母死因的最有力的证据。夏至让我在他死后,一定要将这个证据取出来公诸于世。」我告诉了舒言夏至的电话内容。
舒言的表情很复杂,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林戈的死和他父亲、爷爷都脱不了关系。
而林戈搏命换来的证据很有可能是将他家人推入悬崖永世不能翻身的决定因素。
他有挣扎我不怪他,我理解什么叫血浓于水的亲情。但林戈也是我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我不能放弃。
我自己开始寻找周围的利器,很快我就找到桌上一把还沾着血的小刀。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是谁的血,我要用它挖出林戈手臂里的录音器。
他的手腕被铁链勒得已经隐约可见白骨,纤细的手臂上全是鞭痕和烙痕,我根本看不出之前缝线的伤口在哪里。
我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摸在他冰凉的手臂上,一寸一寸仔细寻找突起的触感。
终于在他的手肘下方摸到了一处突起,如无意外应该就是录音器。
我深呼吸一口气举起小刀要挖下去,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我来。」舒言抽走我手中的刀。
无论何时,舒言都是那个细致入微的保护着我的感受的男人。
他知道亲手动手破开林戈的皮肤血肉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即使他已经死了。
但这次我不能借他的手,自己欠下的账要自己还。
而且我了解林戈,他一定一定不愿意由舒言来帮他的忙,他讨厌领别人的情,何况这个人还是仇人的儿子。
我想他甚至不能容忍舒言靠近他,更不用说碰他。
现在想来当年林戈对舒言的针对也是有迹可循的,我那时竟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小孩子吃醋,却没想过他背负了这么多。
「你不要碰他。」我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
舒言眼有痛色:「你不相信我……?」
其实我没有怀疑过舒言,他是生活在阳光中内心不曾有一丝阴影的人。
无论别人如何待他,他都能以一颗包容的心去原谅。看林戈就知道了。
他从小就坚定地崇尚正义,为人正直。哪怕这次罪恶的是他的父母,我也不认为他会包庇他们。
但我每次都以舒言的感受为先,这一次我要考虑林戈的想法了。
他不愿意的事,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作为姐姐的保护欲在他死后膨胀到最高点,也真是可笑。
「对不起…… 我只是想亲手完成他让我做的事。这是林戈对我的惩罚。」我接过他手里的刀,舒言没有再坚持。
其实挖出这个录音器并不难,林戈的血肉早就被皮鞭划开,伤口只要再深一点点就会露出录音器黑色的边角。
还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保全下了这份证据。
我取出被胶袋密封住的录音器,检查里面的录音是否清晰。
录音的一开始,我听到了林戈与我的争执。
那是最后一晚,他拆穿我的欺骗,问我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喜欢过他。
录音里留下的是我微弱却坚定的一声「嗯」。
我感受到舒言放在我身上的目光,不敢直视。
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我只是为了骗倒林戈抽身出来,才会应承下来。但从录音里听起来,我的声音竟是如此真挚,近乎虔诚地承认。
如果不是我的演技太好,那就是……
我不敢再想,继续侧耳听下去。
然后便是舒言爷爷对林戈的逼供,除了互相的推诿,我听不出任何的实质证据。
再然后便是漫长的刑讯,林戈的喘息和呻吟声犹如在耳边。
所有的场景还原在我的眼前,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耷拉着头,了无声息的林戈,心痛得快不能呼吸。
在舒言的掩护下,我顺利将证据拿了出来。
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却不知道,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舒言爷爷的势力之大超出我们的预计,我们没有一个更有公信力的人可以托付这个证据。
何况以我们这样小辈的身份,甚至都请不动那些有威望的前辈。
我突然明白过来,当初林戈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绑架了那些工会的大前辈。
左思右想之后,我和舒言决定以补办婚宴为由,召集两大家族的大家长。在婚宴上播出这段录音。
这个想法是舒言提出的,他能做到这一步也是我不曾料想的。
我对舒言有所愧疚,若不是我,或许他不需要搅进这件事来。最起码不用亲手推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这是林戈用生命换来的真相,我不能让它埋没。
婚宴当天,宾客陆陆续续到场。眼见主要的几位大前辈都就位,我对舒言使了个眼色。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舞台边低头深呼吸一口,像在说服自己。
片刻后终于拿起话筒走上台去。我也紧随其后上台,牵紧他的手。
「今天我在这是有些事情恳请各位叔伯长辈见证。」言毕,所有人都误以为成另一个意思,开始热烈鼓掌。
舒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尽是挣扎的痛苦。
我不愿让他做这个坏人,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话筒。
「下面有段录音是关于我叔叔阿姨和弟弟的死。它可以证明他们并非死于恶灵之手。而是工会中的败类所为。今日请各位长辈来并非见证我与舒言的婚礼,而是为我弟弟一家主持公道!」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表情各异。愕然的,愤怒的,惊吓的,连我的父母脸色都被吓得惨白。
想来也是,自己女儿的婚礼突然变成这样。我也算是个不肖女了。
我注视着舒雷和舒天恕的表情。舒雷面带怒色,而舒天恕则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我心中暗觉不好,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反而了如指掌的样子。
果然连着音箱的录音器放出的声音只有嘈杂不堪的噪音。
「舒天恕,你对录音器做了什么!」我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孙媳妇,可别乱说话。这什么录音器,我可是见都没见过。」舒雷依然淡定地轻笑着。
「老爷子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还没过门就这么泼辣,以后还得了!」舒雷指着我的鼻子教训道。
「爸!」舒言将我挡到身后。
舒雷瞪了他一眼,「吃里扒外的臭小子,我以后再找你算账!」
我的爸妈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舒老爷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们计较。弋儿,快点给舒伯伯一家道歉!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他们拉着我的手将我向前推。
四周都是窃窃私语,每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这一堆的动静,每张嘴巴都仿佛在嘲笑我无理取闹。
我一把甩开了妈妈的手。
「够了!你们听不到是吗?林戈死了!这个人杀了林戈一家。你们为什么装作若无其事。三条人命啊!他们不是陌生人,是你的亲弟弟啊!我永远不会和他们家的人成为一家人的!」
一说完这话,我立马就后悔了。我这是将同我并肩作战的舒言置于何地?
舒言眼含痛色,不知是被我的话所伤还是为自己父亲的行为所痛心。
也是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镇住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