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逼上梁山

有一种人绝对不能惹,他能报复你一辈子。 93 年我得罪了一个人,他追了我十七年。 1. 93 年,我 22 岁。 那天有喜事,我女朋友李芳怀孕了。 我叫了几个兄弟出来想问他们借钱,好上门跟李芳家里提亲。 我带他们去路边摊吃烧烤,准备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口借钱。 结果隔壁桌的男人喝醉了跑来我们这桌。 他先看了眼李芳,然后就

第 2 / 6 部分

后面喝高了,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就记得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还是在李芳床上醒的。

再后头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我改口叫了岳父岳母,还叫了老婆。

年后我真的和李芳领证了,退了那间出租屋,去餐馆上班第一天就给同事和老板发喜糖。

当时老板娘还问我什么喜事。

我羞着脸说:「我结婚了。」

老板听完就拍我:「结婚怎么不叫我去喝喜酒啊,就发个喜糖,不够意思啊。」

我低头,卑微地说:「没办喜酒,就是领了证。」

老板娘是开餐馆的,很懂人情世故,她只长长地「哦」了一声就走了。

我当时心情挺复杂的,转身回后面洗盘子。

结果当天晚上下班的时候,老板娘在柜台后头小声地叫住我,喊我过去。

等我走到柜台那边的时候,她跟我说:「你结婚了,不是小伙子了,以后拖家带口的,光洗盘子能挣几个钱了?从明天起你就去厨房干活当学徒,工资先不变,后面干出来了,姐给你改工资。」

我听完感动,忙说谢谢。

老板娘又把手往裤子口袋里伸,但是她比较胖,费了点劲抽出一封红包。

她把红包递给我:

「结婚是大事,得有人庆祝,太突然了,姐没准备什么,给你包个红包,祝你婚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我看着这封写着「虎年大吉」的红包,知道这是老板娘临时包的,真的很有心意。

「谢谢老板娘。」

「这两瓶白酒,你带回去给你老丈人喝,你老丈人是个好人,你得孝顺他。」

「是,我一定孝顺。」

……

回去的路上我拆开红包看了眼。

四百块,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回去后我把钱交给李芳。

李芳一看。

「怎么这么多钱啊?」

「老板娘包的红包,说祝我新婚快乐,她还让我去后厨干,将来给我涨工资。」

李芳听完就冲我笑。

「你看,日子会变好的,你以后得用心给人家干活儿。」

「嗯。」

「我妈今早去买的喜字,还给我们买了红色的床上四件套,你去房间看,都套好了。」

我直说:「是咱妈。」

「……」

李芳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就扑我怀里笑。

「对,咱妈。」

日子过到 99 年 5 月。

我已经是餐馆的小厨,每月工资七百多块,每天下班还能带几道自己烧的菜回家当夜宵。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我和老丈人相处得像是一家人。

虽然邻居都叫我入赘女婿,但是我不在乎。

入赘就入赘吧。

我没家,给自己找个家有什么不好?

……

这天我下班回家,手里拎着自己做的菜,迎面看见老丈人和丈母娘坐在餐桌上,他们满脸幸福地看着李芳。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了。

可我进门后,他们都冲我笑,丈母娘更是眼睛眯弯了,冲我招手喊我过去。

就算我再傻也知道怎么了。

我不敢相信。

「妈,李芳怀了?」

丈母娘连点了好几下头来表示肯定。

我赶紧把鞋踩掉,不穿拖鞋就往餐桌边上赶,问李芳:

「你真的怀了!」

她点头。

「嗯,害喜,一下午吐了好几次,妈准备带我明天去医院做检查。」

那时候别提多高兴了。

那年我 28,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人生巅峰。

回想起六年前的我。

一无所有。

现如今,我有稳定工作,有家,有爸妈,有老婆,马上连孩子也要有了。

我真的觉得人生美满幸福,我多希望以后的人生就这样持续下去。

即便是很多年以后,我富甲一方,再回头看以前的人生,这一刻的幸福也是弥足珍贵的。

可你们知道的,人生总是起起伏伏。

……

可能是我那时候起得太高了。

所以后面摔得很惨。

仔细回忆起来,我人生中一共遇到过四件很大的祸事。

第一件是 93 年坐牢。

第二件,就是失去李芳。

……

2000 年 1 月。

世纪跨年。

那年的元旦,餐馆很忙。

之后的十几天,餐馆的生意依然很好,以往我都是九点下班,这段时间却熬到了凌晨两点。

到家已经三点了,睡一觉起来十点就又要往餐馆赶,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

虽然辛苦,但工资给得多啊,餐馆挣钱了,老板娘每个月都发奖金。

我拿钱回去的时候,李芳会惊讶。

「这么多啊。」

我只抹了把汗,找衣服准备洗澡,然后说:

「是,这几个月生意好,发的奖金也多。」

「这、你要再干两年,咱能买房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现在房价涨得那么快,一天一个价,再过几年,这点钱未必买得起房,还是给你买点营养品,你怀孩子不容易,现在八个月了吧。」

「七个月,还差十几天才八个月呢。」

「我这脑子也记不住,你明天产检让妈带你去一趟吧,餐馆太忙了,我抽不开身。」

「外地的亲戚家里办白事儿,妈今早就走了。」

「啊?」

「没事没事,你就放心去上班,明天我看情况,不行就晚几天再去产检。」

我有点担心。

「真的没事啊?」

「没事,你看我肚子,健康着呢,而且肚子尖尖的,我估计是男孩。」

「说什么男孩啊,生男生女都一样。」

「那不一样,你不在乎,我爸在乎啊,他想抱孙子。」

我只笑了一下。

「咱爸就嘴上说说,你要给他生个孙女,他笑得比你都开心。」

说到这,坐在床上的李芳忽然从背后搂住我的腰。

「我第一次生孩子,我怕。」

我愣住了,转过身,轻轻拍她的背。

「我也怕,到时候要真疼得不行,咱就剖吧,不能把你疼坏了。」

她还是搂着我,带点娇气的口吻说:

「不行,听邻居说剖腹产的孩子都不聪明,我要我们的儿子聪明,将来我还要他出国留学,开大公司。」

「好,一定会的。」

「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啊。」

「你才好,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

这天,是我人生中最难最难的一天。

中午吃饭的客人多,餐馆后厨很忙。

老板娘接到一通电话,然后就急忙跑到后厨喊我:

「小黄!小黄!」

我还在颠勺。

「怎么了老板娘?」

老板娘赶紧叫住我。

「你岳父单位打电话过来,说你老婆产检路上出事了,在医院抢救,他喊你快去市医院二楼。」

我丢下锅铲,甩下围裙往外跑。

拦了辆的士去医院。

可到了医院也没用。

我看见岳父手术室外来回踱步。

我跟上去,问怎么了。

岳父摇头,他也是接到医院通知才来的,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

手术室里,护士开门,我拦着她,可她只对我说了句:「不要拦我,病人在抢救,时间就是生命。」

然后就小跑着出去,几分钟后带了名医生回来,直奔手术室。

又过了半小时,护士又出来,这次跑得更快,没多久又领了位大夫回来。

我急得跺脚,老丈人更是捂着胸口说:「我之前高血压血管爆了都没叫过这么多医生,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老丈人这么说,我更慌了。

赶紧找了个外面留守的护士问:「我老婆在里面我不能进去吗?电视里演的不都说老婆生孩子老公能进去吗?」

护士告诉我:

「电视里演的是生孩子,里面不是在生孩子,是在救命。」

听到这,我心凉了一半。

李芳不是说今天不来产检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就进医院了?就这几个小时的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岳父等了很久。

等到天都要黑了。

这时,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他神色凝重地问我们:

「二位是病人家属吗?」

我们都点头。

「我是她爸。」

「我是她爱人。」

医生拿出一份同意书,对我们说:

「产妇怀胎七月,之前有过刮宫流产的经历,这次跌倒引发大出血,导致病人早产,产妇可能救不回来了,我们在尽力保住孩子,请你们谁在同意书上签字?」

听到这,我不肯签,老丈人也不肯签,他破口大骂:

「什么叫救不回来了?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医生只说:「产妇之前刮宫流产,不像是在正规医院做的手术,子宫壁很薄,情况很危险。」

说到这,老丈人面露难色。

我赶紧看向他。

「爸,您之前带李芳去哪做的流产?」

他说不出话,只伸手发抖。

「我、我……」

我心如乱麻,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我问医生:

「我签了这个字,你们是不是就放弃我老婆了?」

医生说:

「不会放弃,有希望的话我们一定救她。」

我点头。

「那拜托您了医生,能保大一定要保大,拜托您了医生,我这里有点钱,您收下,求求您了医生。」

说完我掏出兜里的钱往医生那边送。

医生收下了,然后拿着同意书进了手术室。

一个小时后。

手术室门口的灯变绿了。

护士让我们进去。

那时,我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李芳,和李芳身边的婴儿。

我懵了,整个人愣在那里。

我听见李芳的声音,气息很微弱:

「阿成,爸。」

我和老丈人赶紧跑去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可是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我了。

「阿成,我……不该自己出来,都是我的错,医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孩子是……男孩,我以后不能陪着他,你不能给他找后妈,你不能给他找……」

我哭得说不出话,很难很难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好」。

「爸,是我的错,和您没关系,您以后要安安心心地……过日子,您要……长命……百岁,帮我跟妈说……我好喜欢她做的糖醋排骨,她一定要做给她孙子吃。」

老丈人哭不出声音,干张着嘴仰天难过,另一只手攥得很用力,一直在敲自己的腿。

我知道,他很自责。

「好!都听你的!」

「阿成,儿子……叫什么名字?」

她忽然问我,我摇头。

「我不知道,我太笨了,我还要等你起名呢,你要撑住!」

李芳忽然浑身发抖着大吸一口气,吸完以后,撑着脖子说:「叫黄赟,我希望他以后,又有才,又厉害,又有钱……」

「会的,一定会的。」

「你不准……给他找后妈,你要孝顺……咱爸妈,你要一直喜欢我……」

我真的忍不住了。

「李芳你不要死!你不死,我做什么都行!」

她这次没有回答我,伴随而来是心跳检测器发出尖锐的长音。

我跪在地上,握着她的手,把头紧紧贴在她手上。

我老婆死了。

我老婆死了!

那晚,我用同一支笔签了死亡证明和出生证明。

我抱了黄赟一会儿,护士就把孩子带去育婴室了。

老丈人在太平间哭,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往门外走。

「爸,这事儿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老丈人见我气势汹汹,赶紧问我:

「你要去哪?」

「我问过护士了,她们说是有人推了李芳一下,我要去查是谁。」

「你报警啊!交给警察!」

我摇头。

「这事儿您别管了,等我给您个交代。」

说完我就走了,不管老丈人怎么喊我,我头也没回。

……

我和老丈人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确实是有人推了李芳。

是四个混混。

如果报警的话,那四个混混算不上什么大罪过,甚至不一定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

但让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那绝不可能。

……

我坐了四年的牢,在里面认识了很多混社会的人。

我找了几个以前的狱友,跟他们打听圈子里的情况,问问今天有没有传出和孕妇有关的消息。

果真问到一个。

「说是有四个光膀子抽烟纹身的混混光天化日在巷子里调戏孕妇,结果害得孕妇滑下坡去,事后混混跑了,孕妇好像让救护车带走了。」

我问他们那四个混混在哪?叫什么名字?

他们给了我个酒吧的地址,说在那里可以找到,又把四个人的名字写下来。

我走在小巷子里,在别人的铝合金房梁上抽了根钢管出来,然后在大路上打了辆摩的。

摩的司机见我拿着钢管,起初是不想拉我的,我直接给他塞了张五十的,让他把我送到酒吧。

等我到了酒吧门口,在门口看见了看场子的人,我把钢管塞进袖子里溜进了酒吧。

进酒吧后,我拿出纸条,去吧台问酒保:

「兄弟,我找人,见过吗?」

酒保看了眼,指着那边那桌:

「那四个,搂着波浪头小姐的那桌就是。」

我扭头,一桌正好四个人。

于是我走到他们前头,拿出纸条,把他们的名字报出来,然后问是不是他们。

那四人中的一个还很嚣张:

「你谁啊?」

我只问:

「是你们吗?」

「是我们啊。」

我点头,没找错人。

于是把钢管放出来,对着最近一个就开始敲。

……

那天,我大闹酒吧,看场子的几个人上来拦我,但这时候走上来一个人拦住他们,说:「他就是死掉那个孕妇的老公。」

于是那几个看场子的就没真的上来拦我,只是在边上做出要拦我的动作。

我占了先手的优势,四个人叫我先打晕两个。

后面经过一番苦斗,我把这四个都撂倒了。

我丢下钢棍,用脚踩住他们的手,拿起酒吧的高脚凳高高举起,敲向他们左手的小臂,四个人挨个敲,全部敲碎。

我不管他们是用哪只手推的我老婆,我只砸左手,右手留给他们以后生活。

酒吧的客人跑了一半,剩下一些看热闹的。

我砸完他们的手后,在现场找了包烟,随地摸了个打火机,坐在酒吧的台阶上点烟。

那几个看场子的就那么看着我。

我一边吸烟一边看他们。

抽完那一口,吐出来,然后说:「我知道规矩,我闹了场子就要负责,什么后果我都认,但是人我必须要打,哥几个不拦着我,够仗义,谢谢哥几个。」

说着,我给他们发烟,但我和那四个混混打架的时候也受了伤,现在站不起来,只能坐着给他们发。

几个看场子的接烟,面面相觑,又看了边上那个男的。

我也顺着他们看过去,那男的应该是这个场子的话事人。

那男人看着我,说:「今晚有人告诉过我你会来,他跟我说了你的事儿,大半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你的事儿了,兄弟,你孩子还在医院,也没打坏多少东西,就碎了张玻璃桌,我会找这四个人赔的,我帮你叫辆的士,快回医院看孩子吧。」

我惊讶地看他,然后侧过头,两手抱拳对他比划了一下:

「仗义,谢谢。」

他对几个看场子的比划了一下,那些人就上来扶我,把我送到门外去,他们帮我拦了出租车,其中一人还拿了张二十的给司机,让师傅一定要把我送到目的地。

起初师傅是往医院开,后来我跟师傅说:「师傅,不去医院,去东湾巷子。」

「哎哟小伙子,我看你现在头在流血啊。」

「已经流干了,我想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医院。」

「不会有事吧?」

「没事师傅,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出租车转道,把我送回了家楼下。

因为是晚上,楼下没什么人,我摸着黑上了楼,没让邻居看见我一身是血的样子。

等我洗完澡,擦完药,换完衣服,就准备出门。

想起要用钱,就回房间拿了存折银行卡,还带了几件衣服,又重新下楼往医院奔。

我去到医院的时候,岳父已经在太平间外头的长椅上坐着睡着了。

我把带来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坐在他身边。

他是想给芳芳守夜。

我陪他。

第二天,丈母娘接到消息赶回来了。

在医院看见她的时候,她鼻子流了血,膝盖也摔破了,好像是在路上摔了跤。

可这不影响她见到我们就问:「女儿呢?李芳呢?」

老丈人的情绪本来已经好很多了,被丈母娘这么一问,又哭得没声音,吸了几口气后跟丈母娘说说:「都是我的错啊!医生说她是刮宫流产留下的病根,好好一个人,没了!」

「啊!?」

丈母娘听完,一口气没吸进去,翻白眼,晕了,后面血压忽然变低,险些有生命危险,因此住进了病房。

就在老丈人照顾丈母娘的时候,有人敲我们病房的门,是个穿西装的,我们回头一看,谁都不认识他,就没管。

可这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请问黄鑫成先生在这里吗?」

我诧异,老丈人也诧异,他看着我,指着门外那个人,张嘴却没说话。

我回头看他,也奇怪是谁。

一身西装,看上去和蔼可亲,我不记得我认识这个人。

「爸,可能找我有事,我去一趟。」

老丈人抓住我,跟我说:「你记得那年除夕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我点头。

「记得,我是有家的人了,我做事会注意的。」

……

在医院外的小公园里,西装男自我介绍:

「我叫刘奔,道上叫我一声刘哥,你打的那四个人是我手下的。」

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