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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梁山

有一种人绝对不能惹,他能报复你一辈子。 93 年我得罪了一个人,他追了我十七年。 1. 93 年,我 22 岁。 那天有喜事,我女朋友李芳怀孕了。 我叫了几个兄弟出来想问他们借钱,好上门跟李芳家里提亲。 我带他们去路边摊吃烧烤,准备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口借钱。 结果隔壁桌的男人喝醉了跑来我们这桌。 他先看了眼李芳,然后就

第 3 / 6 部分

「我在里面听过你的事儿,你开的场子大,什么生意都有,火车站边上那个红灯区就是你的,你这趟是来替他们要说法的吗?」

「兄弟,误会了,只要你开口,那几个另一只手我也帮你废掉。」

「那不用,右手留给他们吃饭。」

「这事儿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是我没管教好手下人,你老婆的事儿,是我对不住你,这里是一万,我知道这肯定不够,但是你先拿着,算我一点心意。」

我很惊讶,这位产业遍布黄赌毒的黑老大居然低头给我拿钱?

我没接,总有一种如果我接了,这事儿就变味了的感觉。

刘哥把钱塞我手里,直说:「兄弟,你这人我也打听过了,我身边的人都说你血性,是个好男人,而且你一个打四个,打赢了也只废左手,不害性命,太讲究了,现在出来混社会的,太缺你这样有道义的,我知道你现在有家庭,但是你养孩子花销不小,我是真心想请你给我做事,绝对不亏待你。」

我看着一万块钱,摇头。

「谢谢刘哥。」

「惭愧,我在你面前没脸当哥。」

「嗯……我不能跟你做事,我现在当厨师日子挺好的,而且我老婆在天上也不想看我再混。」

听了这句话,刘哥点头:

「好,没事,兄弟,我欠你,以后有事儿你能来这里找我,你就报你自己的名字,肯定能见着我,能摆平的我一定帮你。」

他给了我张名片。

我收下名片,说了声谢谢。

后面他走了,我看着名片,觉得自己不会有用到他的那天。

然后带着钱回去病房里。

后面我老婆火化了,办了死亡证明,也改了户籍状态,丈母娘也出院了。

黄赟虽然是早产儿,但身体很健康,医院方面也允许我们带回家。

当时我老丈人捧着骨灰盒,丈母娘扶着老丈人的手。

我在后头抱着黄赟跟在后头。

到家后,一推门,看到客厅边上我和李芳的房间。

全哭了。

大人一哭,小的也哭了。

可是没办法。

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夜里,孩子跟丈母娘他们睡。

我独自坐在床头,那晚月亮特别圆。

我把李芳的衣服拿出来叠。

把李芳给我织的手套和围巾拿出来戴。

我想着李芳帮我贴腰上的狗皮膏药。

想着她怀孕的时候吐得吃不下东西,想吃白兔奶糖。

想着我好几次累得受不了,趴在她怀里像个男孩。

我就坐在她那边的床头。

像个傻子。

坐一整晚。

我还是接受不了她走了。

一回头看向床上。

什么都没有。

特别难受。

以前不懂想一个人想到痛是什么感觉。

现在是痛得撕心裂肺。

一晚上我要哭好几次。

我还是不能接受没有李芳的生活。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

两千年的春节,是最难熬的日子。

李芳怀孕时候给孩子打了好几套毛线的衣裤鞋帽,过年的时候都穿上了。

我抱着黄赟在李芳的遗像前面。

「老婆你看,咱儿子,眼睛真像你。」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不好受,我甚至听到丈母娘抹眼泪的声音。

可我得和老婆汇报一下,以后每年我都要和她汇报。

不能让她在天上担心孩子。

之后日子一天天地过。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老丈人坐在餐桌上喝闷酒。

我正好带了点冷盘回来,我往餐桌走,老丈人也喊我过去。

等我坐下后,老丈人拿了张存折出来。

我眼睛都瞪圆了。

「爸,您这是……」

他冲我立手掌,示意我先别说话。

我沉默。

老丈人说:「女婿,我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年纪很大了,我们老两口有攒钱的习惯,起初是给儿子攒的,但是儿子出意外死了,后面就想把这个钱攒给女儿,现在女儿也不在了……我们老两口……攒不动了,你是个男人,现在还当爸爸了,你要担起责任来,这笔钱,我现在给你,你是做生意也好,是继续攒着也好,爸都支持你。」

我震惊,看了眼存折上的钱,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爸,这钱您和妈留着养老呀。」

他喝了口酒,摆手,冲我竖大拇指。

「女婿,你是这个,从你坐牢出来,到现在,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孩子,我认你是我亲儿子你知道吧。」

我点头:

「知道。」

「这个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给儿子就挺好的。」

这时,丈母娘也过来:

「是,你就听你爸的,咱们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计较得失。」

说完,丈母娘把存折塞进我手里。

我又一次沉默了。

我终于知道李芳为什么这么善解人意了。

她真的生活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

我惭愧得红了鼻子。

「谢谢爸,谢谢妈,我一定孝顺你们。」

我从餐馆辞职了。

走的那天老板娘还抹着眼泪跟我说:「小黄啊,真是老天不开眼啊,怎么光挑善良的人害呢?你以后有什么难处,你记得来找姐,姐得拉你一把,啊。」

我只能说谢谢。

……

后来我拿着老丈人给我的钱,还有之前刘哥给的钱,凑一起开了间小馆子。

卖拌粉、馄饨、盖浇饭之类的,招牌叫黄记小吃。

馆子不大,就十几个座,现在就我一个人做,丈母娘在家里帮我带孩子。

早上五点起床准备,晚上八点关门,一天净利润大概在八十块左右。

也别小看这八十块,00 年工地散工一天才挣 30,我一个人能顶两个半的工地散工,算很不错了。

一个月林林总总能赚到两千五,是我原先当厨师工资的三倍。

照这个进度下去,我能攒不少钱。

后面经营了七八个月,因为我用料扎实,生意更好了,现在每个月能挣三千多。

那时候真的干活有劲。

是在 2000 年的 9 月份,第三件坏事来了。

93 年那个晚上被我打爆一颗肾的男人,时隔七年,我再次见到了他。

我记得他叫孟伟,他看上去老了不少,胖了不少,剃了个光头,身上还多了几道疤。

那天,他一个人进店,看了眼菜单,就叫了碗招牌馄饨。

我起初没认出他。

是给他送馄饨的时候他认出了我。

他当时叫住我:

「诶诶诶,眼熟啊。」

我这时候才认出他,但我低头不说话。

开小店最重要的就是与人为善,不能闹事。

「是,好久没见了,这、这馄饨趁热,我店里的招牌。」

谁知道他把馄饨推到一边。

「老子怕烫,市里这么大,又让老子碰见你,因为你,老子给摘了一颗肾。」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就一颗肾是什么感觉吗?隔三差五就会腰痛,身子会有一边侧着难受,尿有时候是黄的,有时候是棕的,都他妈是你害的!」

「是我的错,我也蹲了四年牢,这事能了吗?」

「了?我呸!你休想!」

他甩手把馄饨碗砸了,然后指着我这个店,说:「你今天让老子碰见了,老子能让你把这个店开下去?老子非搞到你破产!」

说完,他扬长而去。

店里此时有两个客人,我只能跟他们赔笑。

「对不住,老熟人。」

我一边说,一边弯腰捡碎碗。

第二天,我开店,早餐的时候还挺好,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就看见孟伟带了一帮人坐进我店里。

天气比较热,这些人都是光膀子纹身嘴里叼烟的人。

瞧上去接近三十岁吧。

他们带了副牌在我这打,有客人靠近他们就把客人喝走。

我站在小厨房一时间没办法,只能先包馄饨。

可是一下午了,孟伟打了几个小时的牌,把店里的风扇都对着他们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动了报警的念头,可那时候我没手机,店里也没座机,我只能在厨房里,想着今天以后,他看我没什么反应,也许就走了。

可第二天,他们来得更早,八点左右就到了,幸好是在做完学生的早点生意后来的,没吓着学生。

他们带了两扎啤酒和瓜子花生,还有麻将。

生生把我这里当作了棋牌室。

今天也毫无疑问地,打了一天的麻将,晚上九点才走。

我不敢把这事儿告诉老丈人,我怕他着急。

只当等孟伟的气消了这事儿就结束了。

可一连十几天,孟伟天天来,店里天天亏本。

我都奇怪他们不用挣钱吃饭吗?

后面问了道上的朋友,这个孟伟也是混的,是一个黑老大的亲戚,家里有钱,还有不老少人当官开厂,他就一不愁吃喝的公子哥,整天愿意当个街溜子。

听完我就绝望了。

我知道我是耗不过他了,于是提前报了警,希望第二天警察来把他们轰走。

到了第二天,警察确实来了,批评教育了一顿后,孟伟笑嘻嘻地带着那帮人走了。

可等警察离开后,孟伟不知道又从哪里带着那帮人蹿出来。

孟伟指着我的鼻子告诉我:

「小子诶!你报警也没用,我们也没做什么,报了警也不能拿我们怎么着。」

这一刻,我明白了。

不怕坏人坏,怕的是这个人不仅坏,还懂法。

我是恨自己不会读书,要是会读书,我也想做个懂法的「坏人」。

我看着存折,这个店一个月连材料带租金亏了六千。

我那时候就想。

他妈的不开了。

可是如果不开这个店,家里的老两口问起来,我该怎么和他们说?

总不能说是孟伟害的,老两口都是直爽人,万一起冲突怎么办?

像孟伟这种人,万万得罪不起,老两口身体不好,要是因此出了什么闪失,我要怎么和李芳交代啊?

思前想后,我决定装几天病。

我想着,也许关几天店,孟伟见我不开门,没准就把我忘了。

可我错了。

我躺在床上,有人敲门,丈母娘抱着黄赟去开门。

紧接着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黄记小吃老板是住这吗?今儿怎么没开门啊?」

丈母娘还以为是熟客,就笑脸相迎,说:「不巧,我女婿他病了。」

我赶紧从房间出来。

「孟伟!你干什么?」

孟伟看着我。

「这不没病吗?怎么不开店啊?」

我不敢说,只能穿上鞋。

「开,现在就开,你要吃什么,我去店里给你做。」

孟伟幸灾乐祸。

「哎哟那可太好了,我一天不坐你店里我就浑身不自在。」

丈母娘还拱火:

「是嘛,哎哟,我女婿手艺可好了,做东西特别好吃,还得谢谢您关照啊。」

我冲丈母娘挤了个笑容,然后关门,瞪着孟伟。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我就要看你赔钱,这店,你得天天开,少一天我就找你家里来。」

「你这样不留活路,我真的开不下去了,一个月亏六千,在外面找份工作半年未必赚得到六千啊。」

「你亏再多能弥补我这七八年的苦日子?」

「那你想怎么样?摘我一颗肾啊!」

「我查过,咱俩血型不匹配,这腰子移不过来,不然我早移了。」

说完,孟伟往前走。

我就这样又被迫继续开店。

这天下午。

孟伟打牌输了不少钱,一气之下掀了桌子,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店里一片狼藉,桌椅全倒了,我坐在厨房里也不管,只觉得胸口有火在烧。

等那些人都走了,孟伟一个人在店里赶人,但已经一个多月没人光顾我这家店了,所以平时也没什么客人。

大约是孟伟觉得无聊,就冲厨房里喊:

「那天那个是你丈母娘?」

我不说话。

「我看你孩子都有了,你老婆呢?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是那晚那个吧?」

我还是不说话。

孟伟一气之下冲我喊:「你不说话老子也知道,你老婆死了,那天去你家里看见遗像了,真是个短命的,要老子说就是你克妻,活生生把她克死了,她要是当了老子的……」

我听不下去了,抄起菜刀就指着他:

「你他妈再说!」

可能孟伟也奇怪,我这个当了一个多月的孙子的人,怎么忽然就硬气起来了。

他冲我喊:

「怎么着?要砍老子?你来啊!你不砍你孙子!」

我当时真的火冒三丈失去理智了,拿着刀冲出厨房真的砍了他一刀。

他挨了一刀后,意识到我来真的,赶紧往外跑。

他一路跑,我一路追。

血滴了一地。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我草你妈的孟伟!老子今天砍死你!」

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跑了一路,跑到路边拦了辆的士,然后上车,车子开了。

我当时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开走。

孟伟摇下车窗,冲我喊:「孙子诶!你牛逼!老子去告你,你这回是二进宫,老子看你坐几年牢!」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就清醒了。

我跪在地上,一边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一边开始反思。

我这趟要是再关进去,得十年吧?

十年见不着儿子,孝顺不了老人。

我……我怎么和李芳交代啊……

我很后悔,但后悔也没用。

我想起来一月的时候,刘老大给我的那张名片。

他说过有事可以找他。

于是我赶回家在抽屉里找到了那张名片,然后打车去了地址上的那处歌舞厅。

我往里走,跟这儿的经理说我是黄鑫成,我要找刘哥。

确实如刘老大所说的,报我自己的名字能见到他。

经理把我带到了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但里面没人。

经理说:「老大在外面,已经联系过他了,他说晚上会回来,让你等一会儿,老大吩咐我们招待好你,你可以去舞厅里喝点酒,跳跳舞,要找小姐也可以。」

我摇头,我没心情做那些。

「不了,谢谢。」

我一直等到晚上,后面刘老大来了,见面问我怎么了。

我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刘老大,也说了孟伟的身份。

刘老大听完,并没当一回事,只拍我的肩膀:

「这事儿我平了,你就坐这里,我打个电话。」

刘老大坐到办公桌上,拿出通讯录,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号码拿座机拨过去。

之后刘老大聊了几句,听对话的内容,电话对面的那人好像是孟伟的亲戚,似乎也是混社会的。

几句话下来,电话挂断,刘老大告诉我事情已经摆平了。

我诧异。

「没事了?」

刘老大点头:

「没事了,你可以放心地回家,警察不会去找你,孟伟也不会再去你店里了。」

「您怎么做到的?」

「孟伟的大哥,以前和我混一个口子的,有点交情,而且他大哥也听说过你的事,也很欣赏你,所以他帮你教训了孟伟一顿。」

我听完,还觉得像是做梦,就这样一通电话,我就不用坐牢了?

我还在沉思,刘老大又向我抛来橄榄枝:

「兄弟,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你看你又能打架,又会做生意,又讲义气,你这样的人太适合做兄弟了,你跟我做事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可我再一次拒绝了:

「对不起刘哥,我老婆走了,剩下岳父岳母和孩子,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冒险。」

刘老大点头:

「理解,没事,这次我帮你的事只是小事,平不了你老婆的账,你以后如果有事儿还能再来找我,我还会帮你。」

「谢谢刘哥。」

因为这件事,我对他有了很多好感。

我回到家,警察似乎还没找上家里来,二老都不知道我砍人的事儿。

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可事实上并没有。

之后我开店,做了一天也没生意。

原本以为是人气散了,等几天就好。

可过了几天,依然没什么生意。

这次没有孟伟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周围的店主打听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那天我拿刀砍人的事情已经在这一片传遍了,后面就有人打听了我的事儿,发现我因为打人坐过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坐牢的事儿,没人敢来我店里吃东西,大家都觉得坐过牢的人开的店,肯定也是黑店。

我无话可说。

只能沉默着每天继续开店。

可每天依然没有生意,就算有,也只是一些过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最后我认清现实。

这个店开不下去了。

我没和家里商量,把店关了,然后又偷偷去找了之前餐馆的老板娘。

「老板娘,您这还招人吗?我走投无路了……」

可老板娘却说:「我是想帮你的,可我要招了你,店里就没人来吃饭了。」

老板娘的话点到为止。

她是好人,曾经不嫌弃刚出狱的我。

是我自己拿着刀满街砍人,搞臭了自己的名声。

最后只能默默离开。

回到家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和老丈人和丈母娘说了。

他们听完后都惊呆了。

老丈人气得拍桌子。

「都七年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我摇头,把存折还给老丈人,说:「店开不下去了,之前挣的都亏光了,存折里的钱也亏了几千,过段时间我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实在不行我就去工地,再不行就进厂。」

老丈人想了想,收下存折。

「这样,明天我去厂里和领导求情,看看能不能给你谋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