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梁山
有一种人绝对不能惹,他能报复你一辈子。 93 年我得罪了一个人,他追了我十七年。 1. 93 年,我 22 岁。 那天有喜事,我女朋友李芳怀孕了。 我叫了几个兄弟出来想问他们借钱,好上门跟李芳家里提亲。 我带他们去路边摊吃烧烤,准备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口借钱。 结果隔壁桌的男人喝醉了跑来我们这桌。 他先看了眼李芳,然后就
第 4 / 6 部分
「可我不会技术啊。」
「不会可以学嘛,从学徒做起,你别小看这个工作,这是国企,干好了有编制的。」
「……」
也只能这样了。
老丈人打通了厂里的关系,把我喊去面试。
面试的时候负责人问了些问题,我答得不算好,可事后老丈人却满不在乎。
回去的路上还让我放心,说这事儿十拿九稳。
我见老丈人这么有信心,便安心留在家里等消息。
几天后,厂里来了电话,原以为是我被录取的事儿,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老丈人中风送医院了。
我和丈母娘赶紧带着孩子去了医院,看见病床上歪了嘴巴的老丈人。
赶紧问随行的厂工人怎么回事。
厂工人就告诉我们。
「还是你的事儿,原先李师傅为了你的工作,塞了两万块钱给厂领导,你的工作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但是面试那天,副厂长看见你了。」
我不解。
「我和副厂长有什么关系?」
「你和副厂长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你和副厂长他侄子有关系。」
「他侄子?」
「我们副厂长姓孟,他侄子是孟伟。」
「!」
「嗯,副厂长后面让厂领导把你刷下来,还让人把李师傅给辞了,李师傅因为这事儿去找厂领导说理,结果说着说着,急到中风了。」
孟伟,又是孟伟……
他怎么阴魂不散啊!
我想去找他讨个说法,还没走出病房的大门,中风的老丈人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叫住我:
「女!女婿!」
这一声女婿,让我留在了原地。
我知道老丈人的意思。
我已经为人父了,不能再惹事了。
我低下头,回到病床边。
「爸,我知道,我不会去了。」
我,不能再招惹那个孟伟了。
也希望他以后也放过我。
我真的惹不起他。
他孟伟真的很厉害,哥哥是黑老大,叔叔是副厂长。
谁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亲戚。
我总以为世家门阀是旧世界的产物,新时代的大家都是普通百姓。
原来是我不会读书,误会了。
世家门阀依然存在。
只是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
抛开眼前这些事不谈。
丈母娘要帮我带黄赟,还要照顾老丈人。
挣钱的担子落在了我身上。
眼下我需要一份工作。
可我能上哪找一份工资够用,又肯聘我的工作呢?
思来想去,这时候肯用我的只有刘老大。
回想起先前我两次拒绝刘老大。
我不禁觉得可笑。
原来没有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逼上……梁山。
逼上梁山啊……
……
那晚,我神色紧张,却还是对刘老大开口:
「我需要钱,家里只剩我能挣钱了,刘老大,我知道您手下产业多,您找一个钱多事难的活儿给我,卖淫卖粉都行,我都做,我一定给您打理好。」
刘老大却告诉我:
「你想做,我未必给你做,你是有家庭的人,不像我连个正经老婆都没有,我有些比较干净的产业,都没算在我名下,是一些棋牌室、歌舞厅、酒吧之类的,还算干净,我先给你一个棋牌室,你如果打理得好,剩下的就以后再说。」
就这样,我开始在刘老大手底下做事,帮他经营一间八十多平的棋牌室。
这事儿我和家里人讲过。
他们不希望我在这做事儿,老丈人更是因此气得不肯看我。
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不、不能、不能。」
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跪在他病床前磕头。
「爸,您信我一回,我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老丈人当时也哭了。
「做……做人……难啊……」
我也抹眼泪。
是,做人难啊。
老丈人的中风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好的,加上黄赟还小,很容易就有个小病小痛,送去医院花的钱比大人还多。
棋牌室虽然乱了点,但总比卖淫吸毒好。
我先干了半年,管理得很好,也带了一批小弟,生意上没有烂账,放出去的款都收得回来。
可唯一不好的是棋牌室的收入没有之前的管事人在的时候收入多。
我以为这会让刘老大不高兴。
可后面再分地盘的时候,刘老大又给我分了两间棋牌室和一个酒吧。
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
结果刘老大跟我讲了一长串的道理。
他问我:「你觉得出来混社会的人是为什么?是为了喝酒抽烟纹身烫头吗?那是傻逼。混社会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赚大钱。你别觉得好笑。我说真的。不管是做什么,最后的目的都是赚钱。这不寒碜。但赚了钱也要有命花才行。在你之前打理棋牌室的人是个狠人,放贷他敢玩命地放,收债的时候也敢玩命地收,警察来过很多次,生意根本做不安生。你虽然赚得没有他多,但是你经营得很稳定,你不让警察落话柄,这就是好事。我之所以经营这些酒吧、舞厅、歌厅之类的产业,不是因为它们多赚钱,而是想将来哪天落魄了,还能留一些地盘,东山再起。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和刘老大的格局差距。
如果以后我有幸从商,一定要跟他学。
04 年时。
我在刘老大手底下干了三年,已经接管了他手下所有正经产业,他很信任我,甚至把这些产业转到了我名下。
我手底下有十几个小弟,也在圈里混成了半个大哥,存款早就破了百万。
但不论我在外面怎么样,在家里,我依然是二老的女婿,孩子的父亲。
老丈人去年出院,现在在家和丈母娘一起带孩子。
我给家里换了间两百平的大平层,家具什么都是新的,尤其是彩电,我知道老丈人喜欢看电视,特地买了 72 寸的。
还请了阿姨来家里帮工,我回家有空的时候会给老两口下厨做饭,就想让二老能过个安详的晚年。
黄赟三岁了,我最近在给他物色幼儿园,可是他有点胆小,不太敢跟人说话。
我有时候真的很担心他的将来。
不是都说三岁看八十吗?
也许是我太爱操心了。
日子过成现在这样,我不知道够不够和李芳交差。
同年 9 月,市里忽然开始了一阵扫黑反腐。
我收到消息,开始整理现金,可由于我手下的生意相对干净,并没有被盯上,反而是刘老大因为那些灰色产业被关了进去。
05 年 3 月的时候,他被判服刑十八年。
我当时找人,托了很多关系,给监狱里的刘老大带一句话:
「刘哥,我这边的产业一切都好,等您出来后,这些产业都是您的。」
我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
可我没等到刘老大出来。
05 年 7 月的时候,监狱里头传来消息,刘老大在监狱里被人刺死了,但由于同一个监舍另外十一个人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监狱方面查不出来是谁刺死的,到后面只能给他们监舍的所有人都记了处分,然后草草了事。
我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傻了。
我找人打听消息,一个在监狱四进四出的线人告诉我,刘老大在监狱里换过一次监舍,好像是有人买通了关系。
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儿,想不了太多,拿了笔钱给线人。
「查……给我查到底。」
线人也和我表示了担忧。
「这事儿查下去不一定有结果,即便查到了结果,你敢说你一定敢惹对方吗?」
「先查,查到再说。」
线人收下了这笔钱,之后开始四处打听消息。
刘老大是个仗义的人,可他仇家也多,我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他,可我也查不出来。
此时,回想起刘老大为我做过的事,我必须报答他。
话虽如此,这件事不是那么好查的,也许一直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所以我在想,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他做的?
刘老大没有老婆,只有外面养的几个小三,那些人在刘老大进去后也都找了新的金主。
经过多方打听,最后查到刘老大有个弟弟叫刘锋,前几年犯事关进去了,最近马上要被放出来。
为了报答刘老大的恩情,我决定帮他照顾好这个弟弟。
在刘锋出狱那天,我带人去监狱门口接他,然后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
刘锋在监狱的时候就知道刘老大的死讯了,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还有我。
我告诉刘锋,我可以把产业全部交给他打理。
可刘锋以不懂经营,只会干黑事儿为由拒绝了,而且他现在出狱,花不了什么钱。
于是我给刘锋买了套房子,先帮他安置下来。
后面刘锋看到了我的车,就说要给我当司机。
我当时是不愿意的,他是刘老大的弟弟,哪能给我开车。
可刘锋说:
「光吃饭不干活儿,迟早会讨人嫌的,如果我要跟着你,我得找点事做。」
他说得有道理。
于是刘锋成了我的司机。
那之后,我继续经营这些相对合法的产业。
也许是刘老大的死给了我不小的冲击。
我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像好人。
等这一阵扫黑反复的风头过去后,我重新整理人手,开始扩张产业。
这次不仅仅是做干净的,不干净的我也要插手,刘老大先前被查封的产业,我要慢慢养回来。
为此中间用了一些暴力手段,都是刘锋去处理的,我没让家里知道。
就是这几年,我发现我做事越来越冒险,手段也越来越黑。
但我回过头来问自己。
我错了吗?
我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没错。
正如那天刘老大和我说的:
「赚钱嘛,不寒碜。」
我现在不止管着一家的吃喝死活。
还管着手下几百号人的吃喝。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那么多人被吃。
凭什么他们可以吃,我不能吃?
干到 07 年的时候,我已经拿下了市中心两个区的灰色产业。
也是这时候,我意识到风头开始变紧,国家好像将要有一次铁腕行动。
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也会被抓进去。
当然,更重要的是。
黄赟已经七岁了,开始懂事了。
我很害怕将来他将来知道他爸爸是混社会的。
我不想把他教成我这个样子。
所以我决定洗白自己。
当时,房地产是最野蛮生长的行业,也是门槛相对较低的行业。
我开始变卖名下的产业,积累现金,准备重新开始。
07 年末。
虽然我筹备了大量的资金,可我没文化,在涉足一个全新领域的时候,就会显得谨慎小心。
昨天去招标的时候接了一份合同,结果去找律师看,发现合同上有十几处漏洞和坑。
那些人就是欺负我没文化。
回想起当年的孟伟,我真想成为一个像他一样的人。
有手段,懂规则。
我这辈子是不太可能了,我不会读书,于是就想找一个能帮我办事的人。
这个人不能太干净,否则同道不同心,迟早会给我挖坑把我害死。
可懂法律又同心同德的人太难找了。
直到后来,我听一个经理说,在我名下一处酒吧里,有个小酒保在给客人提供法律帮助。
我当时以为这个酒保是来打工的大学生。
经理告诉我,是个鸡头把他介绍过来的,好像是个犯过事儿,正在躲事儿的。
我听了就觉得很好。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
于是我赶紧去酒吧见了那个叫徐兵的,他看上去不大,文质彬彬的。
我问他:
「我看你天天帮客人做法律援助,你懂法?」
他说以前学过。
我又问:「读过大学?」
他回答我没机会读。
我混了这几年的社会,看得出来这个人有秘密。
有秘密是好事,有秘密的人好用。
我让经理拿了之前那份合同的复印件给他,让他看看上面的问题。
我等了他半个小时。
事实证明,等待是值得的。
他指出的点,和专业律师指出来的点一模一样。
就冲这个,我就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
我聘了他,让他做我的秘书,帮我处理合同一类的事儿。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我正式进入了房地产行业。
起初我以为这一行很干净。
但日子久了,发现并没有那么干净。
我在这一行看见了很多以前混社会时候的老朋友。
他们用的手段,可以说十分狠毒,想在他们嘴里分蛋糕,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我既然已经变卖了所有产业,就不能让这笔钱砸在我手里。
于是我把拿地的工作交给刘锋,我对刘锋说:
「只要不死人,只要查不到我们头上,你就放心地干,钱我出。」
后面刘锋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伪造车祸那招我真的很喜欢。
但叫小姐和记者来给同行泼脏水那招我觉得更厉害。
在刘锋和徐兵的辅佐下,我拿下了很多地皮,生意越做越大。
09 年的时候赚了很多钱,我第一件事就是盖自己的公司大楼,我把公司起名叫鑫成集团。
其实最开始我是想叫芳赟集团的。
可事后,我意识到这家公司未来会有很多脏事儿,我不想侮辱老婆孩子,最后还是用了自己的名字。
2010 年,集团大楼盖好后,我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起初是心情不错的。
毕竟有了属于自己的大楼。
可坏消息接踵而至,让我非常暴躁。
那段时间,手底下的人几乎没和我汇报过好消息。
鑫成集团名下的几处楼盘在正式开发后,相继遇到了被有关部门勒令停工、罚款的情况。
后面我们找人去重新办理开工许可证,办证人员一反常态,直接把标准拉到了最高,导致公司的人去了几趟都没办下证来。
起初我还觉得奇怪,分明每个项目都预留出了打点关系的钱,怎么还会出这么多幺蛾子?
难道这钱被人贪了?
我把刘锋叫来,让他去查查这件事具体是什么原因。
后来,刘锋把那些经常来工地找事儿的工作人员带去吃饭,叫了些年轻貌美的姑娘陪着,又劝了几杯白酒,每人塞了两条烟,再发了个大红包。
什么都问出来了。
他们部门空降了一位领导,专门管这块的,可这位领导好像和鑫成集团有过节一样,总让手下的人盯着鑫成集团,甚至还暗示他们说,如果挑不出错误,当心被穿小鞋。
得知这件事,我又让刘锋去打听这位空降领导的消息。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位领导叫孟担民,又是他妈孟伟的亲戚!
这个孟伟他妈的到底有多少亲戚能搞我?
我气疯了,对刘锋大喊:
「去给我查,把这个孟伟所有的亲戚!他老子家的,他娘家的!一个不差全给我查出来!我要看看他家到底是什么新型土匪!」
刘锋听完,先没说话,而是拿了张照片和信纸给我。
我看了眼照片。
上面是一个坟包,前头有刻字的墓碑,墓碑上写的名字是我两年前找的线人。
他死了?
我赶紧把信纸翻开,仔细看了下上面的内容。
「黄老大,两年前你让我丈夫给你调查一件事,他查到了,但是他怕这时候告诉你,对方会顺藤摸瓜找到他,就打算等两年再告诉您真相,可对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丈夫在查他,居然找人酒驾撞死了我丈夫,那个酒驾的人最后只判了两年,这事儿我只能求您了,您能不能在那个人出狱后把他杀掉!我求您了!」
看到这,我产生了很多疑问,刘锋都解答了:
「这是那个线人的老婆写的,你让那个线人去查我哥的死,他查到了,但是他怕惹麻烦,想晚几年告诉你。」
「所以是谁杀了你哥?」
刘锋说。
「孟伟。」
「……」
刘锋接着说:「他之前找你麻烦,我哥替你出头,他一直怀恨在心,打那以后一直在找机会搞我哥,那次扫黑反腐,就是他举报我哥的场子,等我哥坐牢以后,也是他在一个监舍里安插了人手,然后买通关系把我哥调到那个监舍,我哥就是这么死的。」
听到这,我有些乱。
我捂着眼睛,想了很久。
可能……像孟伟这种人,只要恨了一个人,就会缠他一辈子吧。
他已经缠了我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啊,怎么还不够呢?
我问刘锋:
「这个孟伟结婚了吗?」
「家里安排过,但女方觉得他流氓,离了。」
「有过孩子吗?」
「没有。」
「也对……这种人要是都有孩子,那才真是祸害遗千年。」
我深吸一口气,躺在椅子的靠背上。
「刘锋,监舍里杀你哥的人是谁知道吗?」
「知道。」
「酒驾撞死我线人的那个人在哪个监狱,出狱的日子是哪天知道吗?」
「知道。」
「孟伟住哪知道吗?」
「知道。」
「行,你看着办吧。」
……
这天,我穿了一身新西装,特地做了发型,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成功商人。
随后,我拿起桌上那本五厘米厚的标书,准备去找孟担民。
想见他不难,刘锋之前请了那么多工作人员吃饭,总能有点面子进来。
我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
先敲门。
「进来。」
我推门而入,然后把门带上。
孟担民看了眼我,问:「你是谁?」
我冲他笑。
「您贵人多忘事,前段时间您还让人停了我们集团的项目呢。」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