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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晚星

晚星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他死后,我在他的旧手机里看到一条未发出的表白短信。 「我也喜欢你。」 收信人是我。 这是我暗恋他的第十五年。 然而此前,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要结婚了,别再纠缠我了。」 1 老家镇上的房子要拆迁了,我赶回去收拾东西。 离开前,又鬼使神差地折回去,推开了隔壁的门。 小院里青苔丛生

第 2 / 3 部分

「既然生了我,怎么就不能爱我?」

「何知皓是她最骄傲的儿子,也被养得很优秀,所有人都喜欢他;我性格拧巴,人很差劲,没人喜欢也是——」

「谁说没人喜欢?」

俞晚星忽然截住了我的声音,「至少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出来。

但只三个字,就让我刻意压在心底两年之久的悸动卷土重来。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的偏执延续到了喜欢他这件事情上。

我似乎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对俞晚星死心。

9

回想起来,那之后的半年,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俞晚星回来了,在他的劝说下,我和我哥谈了一次。

「我没办法控制爸妈的思想和感情,只能尽可能地补偿你。」

我哥签下协议,把老房子全权转给我。

我没要。

事实上我要的从来不是房子,或者钱。

我要爱,要公道,要一视同仁,但终究到她死前也没能得到。

好在,俞晚星不再像以前那样拒绝我的靠近。

我已经跨校保研,去了他们学校读研一。

忙于学业的间隙,我会和俞晚星见面。

从前他反复的拒绝让我心生怯意,不敢再那么放肆豪迈地表白。

我不说,他也不开口,就这么不急不缓地相处着。

俞晚星发奖金了,他拿钱买了对同样款式,只是颜色不同的手机,把浅紫色的给了我:

「之前送你的那个都用旧了吧?」

我收下,然后买了一堆手机壳,挑挑拣拣半天,最后俞晚星只肯用一个透明的软壳。

我就买了他那段时间喜欢看的动漫贴画,给他贴了上去。

「正好,这个角色叫舟舟,我也叫舟舟。」

我打量着被贴得花里胡哨的手机壳,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扔回给俞晚星。

他也不恼,看着我纵容地笑。

「其实我以前一直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小学的时候,班上的女生都叫什么婉啊雪啊,我因为名字太中性,总被老师认成男生。再加上我爸妈每次叫我,总是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我就特别想改名。」

深夜,我和俞晚星坐在桥边,看不远处的江水穿桥而过。

「不过现在想到你喜欢的那个角色也叫舟舟,我突然就庆幸自己没改了。」

夜色沉暗静谧,只有不远处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

偏过头去的时候,我看到俞晚星微微发红的耳尖。

「……说的什么小孩子话。」

「小孩子才不会说这种话呢。」

我故意凑近他的耳朵,笑眯眯地说,

「成熟的大人会告诉你,俞晚星,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不知道是怎么起的呢?」

他愣了愣,半晌后才说:「是我母亲临终前起的……具体的,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可,我没能等到以后。

一个月后,我的第一篇论文成功发了期刊。

我去找俞晚星喝酒庆祝,不小心喝多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路过一条无人的黑暗小巷,我忽然拽他进去,把人抵在墙边,仰头就亲了上去。

可惜喝醉了,蹭来蹭去也亲不到要领。

最后委屈得快要哭了。

俞晚星就掰着我的下巴,叹了口气,亲了上来。

很温柔,也很纯洁短促的一个吻。

却让我回宿舍的一路上都在傻笑。

第二天醒来后,我先稳了稳心神,才去找俞晚星。

可连发好几条消息,他都没回。

直到傍晚,才打来一个电话。

「见个面吧,何知舟。」

冷淡到陌生的声音。

我在学校门外等了好久好久,才见到俞晚星。

而他的第一句话是:「我玩够了,何知舟。」

我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实话告诉你,前两年我被总部派去北京出差,在那边已经有了稳定恋爱的对象。」

「这次回来,主要是觉得有点新鲜,毕竟你也喜欢我这么多年。」

俞晚星很高,站直了身子看我时,几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

「可你这个人真的太无趣,很容易就让我觉得腻了。现在我女朋友打电话催我回去,我们也该结束了。」

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满面泪痕的脸,可俞晚星甚至在笑,

「看看你,哭起来多难看,吻技还差得要死。一点高中的小恩小惠就能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你还真是我见过最便宜的女人。」

「对了,别想着来报复我,你的表白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也别再纠缠我,我要结婚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我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法动弹。

仿佛被子弹打进心脏,又有尖锐利刃顺着弹孔一寸寸切割开来。

剧烈的痛意宛如潮水般吞没我,我抬手,指腹擦过嘴唇,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俞晚星昨晚留下的温度。

我忽然用力,一点点加大力道,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手软。

想要把他留下的痕迹,连同过去好多年的记忆,都一同抹去。

10

我从记忆中回过神,高铁已经停在站台。

大学毕业后,我哥有了自己的家庭,跟着嫂子搬去了她的城市。

我已经不像十几岁时那样一身反骨,因为爸妈的偏爱,连带着迁怒我哥。

和他的关系缓和不少。

他在出站口等我,臂弯里搭着一件外套:

「你嫂子说,半夜天凉,你心神不宁,估计不记得要加衣服。」

我眨了眨眼睛,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这么多年,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往前走。

我也顺利地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教,生活看起来和常人一般无二。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还是总想起俞晚星。

我哥给我披上外套,打算开车带我回家。

我低声道:「随便找个酒店吧,家里嫂子和孩子都睡了,免得打扰他们。」

酒店房间明亮的灯光流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我听到我哥问我:「你知不知道俞晚星家里的情况?」

我捧着杯子,迟缓地摇头,又点头。

「他跟我说过,他妈妈很早就走了。」

「那他爸呢?」

我猛然怔住,试图从过往的无数记忆里找出有关俞晚星爸爸的片段。

可无论我怎么想,都只能模模糊糊地记起,那是个瘦高的男人,有一双有些阴郁的眼睛,嘴边要笑不笑的一点弧度。

有一次碰到我和俞晚星放学一起回家,他还笑着问俞晚星:「女朋友啊?」

俞晚星冷着脸说:「同学。」

回过神,我舔了舔嘴唇,嗓音有些干涩。

「但那时候,我和妈的关系也不好,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也是青春叛逆期,喜欢和家里人对着干。」

「不一样的。」

我哥叹了口气,又问我,「舟舟,你知不知道俞晚星是怎么死的?」

「……哥。」

「他被他爸逼去做人体药物实验赚钱,干脆就留在那里,和警方的卧底打配合。最关键的时候出来顶了卧底的罪名,被那些人活活折磨死的。」

11(俞晚星视角)

那天下午,林涛又发疯了。

他喝了大半瓶白酒,忽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俞晚星,骂骂咧咧:

「和你妈那个白眼狼一模一样!老子供你们吃穿,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把自己看那么矜贵,脱光了去大街上啊,看你们能卖出什么价!」

俞晚星一偏头,躲开了。

他淡淡扫了林涛一眼,起身回房。

林涛是他生理学上的父亲,尽管俞晚星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这男人就是个疯子。

他对俞晚星的母亲,有着强烈到疯狂的占有欲。

好的时候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一旦喝了酒,或者赌输了钱,就像头野兽似的在家里砸东西。

俞晚星三岁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了。

林涛把为数不多的一点存款都赌了个精光,甚至被抓进去拘留过两次,连工厂里都不肯再要他。

无奈之下,他带着俞晚星回到老家。

当地的消费水平很低,一个月几百块的补助就能活。

在外人眼里,林涛似乎就只是不常回家。

无人知道他在亲近的人面前有多么极端。

甚至警告过俞晚星:「你妈已经死了,现在就剩我和你。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那些谈恋爱结婚生子之类的事情,你想都别想。否则,大家都别想好过。」

俞晚星厌弃地看着他:「畜生。」

林涛也不生气,朗笑两声,拿着玻璃瓶往下灌酒:「那你是我儿子,你就是小畜生。」

俞晚星是温和的,礼貌的。

也是无情的,疏冷的。

那天下午放学回家,得知隔壁空置许久的房子搬进了一户新的邻居。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和何知舟的接触,也很少很少。

直到暑假,那天下午恰好林涛不在家,俞晚星在小院里给葡萄藤浇水。

虚掩的门后忽然探出一张脸,笑着说:

「你好,我是你隔壁邻居何知舟的哥哥,想跟你打听下我妹和我妈相处的情况,他俩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他就这么,跟何知皓成为了朋友。

这也是俞晚星不长的人生里唯一交心的朋友。

起先靠近何知舟,纯粹是因为她哥的嘱托。

直到那天晚上,两个人埋头坐在馄饨摊的矮桌前,小姑娘还憋着气,不肯搭理俞晚星,只埋头吃东西。

静谧的月光洒在她气鼓鼓的脸上,竟一时让俞晚星觉得可爱。

不可否认何知皓是个好哥哥,可他也确实从爸妈那里得到了太多,而且是何知舟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

那一刻,他奇异地共情了她。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她快要被委屈情绪吞没的表情,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没有妈妈。」

所以,也没有人爱我。

聪明如俞晚星,当然知道这会让她把他划进自己人的阵营。

可后来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何知舟有一双很英气的眼睛,眼尾微微往上挑,发起脾气来会睁得圆圆的,像只小刺猬。

她向来不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谁欺负了她,当然要第一时间打回去。

「打不过也要打,不然他们会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后来他们一起回家的路上,何知舟一脸经验的表情,

「就像小时候抢玩具零食,我明知道抢不过我哥,也要跟他争一争,免得我爸妈找理由说『那是你自己不想要的』。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她就是这样,固执又坚持地信奉着自己摸索出的那套原则。

又带有比普通人多出无数倍的耐心和毅力。

所以后来无论俞晚星怎么拒绝她的表白,她都不肯死心。

俞晚星很喜欢她,可没法答应她。

林涛就像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要走他兼职赚来的钱去赌,或者警告他不许谈恋爱,不许给别人付出。

他已经在俞晚星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何知舟两次,像是某种胁迫和警告。

何知皓知道了他家里的事情,两个人一起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林涛就是地痞无赖,正常人无法应对,唯一的办法是远离。

偏偏他们之间又有着斩不断的血脉关系。

最后何知皓叹了口气:「离舟舟远点,我不想我妹妹被伤害。」

俞晚星垂着眼,轻声说好。

他尽可能避免和何知舟的一切接触,也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把真相告诉她。

以她的性格,知道后会第一时间跟林涛宣战,或者干脆报警。

可林涛就是那样的人,只要不死不断气,就永远不可能摆脱得掉。

毕业典礼上,他没接她的话,也不肯让她跟着一起来吃饭。

看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睛,俞晚星的心几乎被汹涌的痛意和无力吞没。

何知皓正在旁边和女朋友说话,帮她把扎歪了的马尾拆散了重扎。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又亲密无间的动作,是他们之间永远永远,都不可能达成的距离。

但俞晚星还是心软了。

在小姑娘把自己的喝得醉醺醺,踉跄着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好像听到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声声急促,如同鼓点。

他轻声说:「喝那么多胃不难受吗?回去喝杯蜂蜜水,我送你回学校。」

她嗯了一声,乖乖地伸出手,任由他牵着往家走。

盛夏六月,夜风湿热,吹过来时夹杂着不知名的轻微花香。

她的手被他攥在手心,柔软而干燥。

何知舟像只刺猬,看起来浑身尖刺,尖锐得恨不得与世界为敌。

但只要扔给她两颗小果子,就会害羞地缩成一团,朝你露出柔软的肚腹。

俞晚星想,其实他也没她以为的那么好,给她的那些,并不是千难万险才能求得的。

只是她从本该为港湾的父母那里得到的太少,就显得他给的这点尤其珍贵。

「俞晚星。」

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醉意,「我们试试在一起好不好?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心神激荡下,俞晚星几乎要忍不住答应。

可还没开门,他忽然看到小区里,不远处路灯阴影处站着的那道身影。

林涛冲他咧嘴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女朋友?」

他如坠冰窟,像是从幻梦中清醒过来。

然后对何知舟说了那些,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的话。

如他所愿,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小姑娘都没再联系过他。

俞晚星走到路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涛。

对方啧啧感叹:「对小姑娘这么下得去狠手啊,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缠着我甩不掉而已。」

俞晚星不想在他面前提何知舟,冷冷地问,「你有什么事?」

林涛摊开手:「没钱了儿子,给你爹点钱花花。」

「要多少?」

「五十万。」

俞晚星抬步就走:「你疯了吧?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小姑娘,对你忠心耿耿的,卖掉不就有钱了吗?你爸我有门路。」

林涛在他身后嘿嘿直笑,「或者你跟我走,我兄弟在做生意,用得上你这个高材生。」

俞晚星心里很清楚。

什么生意,无非就是传销一类的违法勾当。

但他还是去了。

不想让林涛打何知舟的主意。

也想……有没有可能,找个机会,彻底摆脱掉他。

后面的半年,俞晚星几乎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跟着林涛四处跑。

那些城市霓虹灯光下找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有无数赌场、传销窝点、囚禁女孩的地狱……

他收集证据,然后报警,把林涛送了进去。

被押走前,林涛努力偏过头,冲他低声道:「儿子。」

恶心过后,俞晚星以为自己解脱了。

他想回去看看何知舟,可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她新发的朋友圈。

两张电影票,角落里露出的明显是年轻男生的手。

俞晚星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她本就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喜欢她的人绝不在少数,怎么能奢望,她永远永远在原地等着自己呢?

俞晚星去了北京工作。

直到听闻何知舟母亲的死讯,才赶了回去。

他灵魂里永恒的缺失,似乎只有她的拥抱才可以填满。

那天晚上,他陪着她庆祝论文发表,两个人都喝了点酒。

一时情难自禁下,他吻了她。

很冒失的一个吻,在没确定恋爱关系的前提下,显得如此不礼貌。

送何知舟回去后,他拿出手机,编辑短信。

可才打出「我也喜欢你」五个字,耳畔就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嘶哑声音。

「儿子,把你爸送进牢里,你倒是过得很好啊。」

林涛只是从犯里的小喽啰,没有经手核心业务,判得不重,已经放了出来。

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亲手把他送进去的俞晚星。

「你知不知道我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倒好,在外面和小姑娘甜甜蜜蜜的,出卖你老子是吧?」

「那小姑娘我认识,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嘛,叫什么,何知舟?还是个大学生呢,牛逼啊。给她起个花名叫舟舟,送去你红姨那里,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的,对不对?」

被他毒蛇般幽冷的目光盯上,俞晚星忽然觉得绝望。

他的人生就是这样,因为身体里流淌着林涛的血脉,所以一辈子都斩不断和他的联系。

凡是靠近他的人,必然会受到牵连。

俞晚星忽然低吼一声,往前,猛地把林涛扑倒在地,恶狠狠揍了两拳。

打完后,他扣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跟你走,你要赚什么钱,我帮你。」

「不要打她的主意,不然我们同归于尽。」

林涛吐出一口血沫:「行,明天下午就跟我走,手机别带,别想耍什么花招。」

俞晚星回了趟老家,把手机放回老房子的抽屉里。

他什么也没拿,就带走了高二那年,何知舟绑在他手腕上的那根发绳。

然后去找她,说了很多自己都不能再回想的话。

傍晚的风化作无数利刃刀片,一寸寸切割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幻觉里他鲜血淋漓,但不能向她伸出手。

何知舟穿了条很漂亮的裙子,脸上是精心画过的妆,大概还以为他是来表白的。

俞晚星心痛得快要死去,可还是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别再纠缠我,我要结婚了。」

她眼睛里的月亮像是一瞬间就碎了。

后来,在那个凄冷的冬天。

他主动站出来,替秘密窝点里的警方卧底顶了罪。

被扒光衣服,拉到小院里,一点点割开血管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