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装乖

我的指甲几乎掐到了他背里的皮肤，隐约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渗出，他却像毫无知觉似的，无论我怎么用力，他就是不放手。

我开口问最后一个问题。

「许碎也是你打的是不是？」

耳边一声轻笑，带着幽怨还有愤怒。

「你果然又要提他，我回答你，是我打的，他觊觎你，对你不死心，我就想打他。」

又靠在我的肩头，让人生出保护欲。

「你是我的，你说要永远喜欢我的。」

我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挣开他的怀抱，甩了他一巴掌，清晰的指印在他脸上显现。

「江易，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说完我走出了他家，身后没有一点动静，我忍住没回头。

25

回了家，陈凉眼睛一亮。

「你和姐夫复合了？」

我摇头。

「没有。」

我就奇怪了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吃里扒外的弟弟。

「你到底佩服他什么？他有什么值得你把自己亲姐送上门的？」

陈凉竟然开始掰出手指细数。

「他很会打架，我还没见过有谁能打过他的，然后他游戏也打得好，对朋友很有义气，前阵子我不是受伤了吗？就是他帮我出气的……」

陈凉确实有一天受了伤，我紧张得不行，问他怎么了，但他却说没事，抬头看向江易，眼神里还透着一片憧憬，而后者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我见到他只是脸上擦破了点皮，也没再问，后来果然没有类似的事发生。

现在看来，那次应该就是江易帮他出气了。

看到他越说越起劲，我打断他，不想再听了。

「行了，别说了。」

我转头迈开脚，陈凉仍在我身后说，声音大了些，生怕我听不到似的。

「姐夫还很专一。」

专一个鬼，这么会装，肯定早就骗了很多个女孩子了。

26

回到学校，没过几天，路上听到的全是江易的名字，想忽视都难，就好像他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江易好几天都没来上课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腹诽，他打架那么牛，只有他打别人的份，能出什么事？

「好像老师也找不到他的人。」

「不是听说他为了女朋友成了乖学生吗？」

「什么女朋友这么强？」

「不就是你前面这个吗？」

声音大到我想叫他们到我面前来说……

我不想听，加快步伐。

陈凉的电话打来。

「陈曦，姐夫住院了，很严重，你快来。」

我口气不好。

「你觉得我会信吗？」

「是真的！」

说完发了一张江易紧闭双眸蹙着眉头的模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正在吊瓶。

我脚上的动作先于大脑，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我才后知后觉，自己又冲动了。

反正都到了医院，横竖看一眼吧，人没事我就走，我问前台的护士。

「请问江易在哪个病房？」

护士给我报了号码。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走进病房，江易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皱着，嘴里像在念着什么东西。

我靠近，听清了他说的。

「姐姐，别走。」

不断呢喃着，像把最珍贵的东西含在了唇齿间，我刚想伸手去碰他，门外突然发出声音。

「江易应该快醒了吧？」

我跑出门，快步离开了。

27

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堵住。

「陈曦是吧？」

她的态度没有她的容貌那么可爱。

我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怎么了？」

女生直入主题。

「你别再缠着江易了，他是我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愣，随即又点了点头，迈开腿要走。

女生估计没想到我是这种态度，一时也愣住，但她马上反应了过来，凶巴巴地拽住我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快要嵌入我的胳膊，有些疼。

「你没听懂吗？江易当初就是为了我才把人打进医院的，他为了我才转校的，他喜欢的是我，所以你别缠着他了。」

我的心口很疼，却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说完了吗？我和江易已经分手了，你也别找我了，放手。」

我去扯她的手，却没想到她人小小的，力气却不小，死命拽着我，我不耐烦，大手一挥，她竟被我甩在了地上。

「这怎么欺负人啊？」

「这女的谁啊？长这么好看，脾气这么差，还把人推倒在地上。」

「她不是江易……女朋友吗？」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很多，我又看了眼摔倒在地上红了眼眶的女生，伸出手要去拉她。

没想到她哭得更起劲，视线绕过我看向我身后。

「江易，她推我。」

再开口的语气变得娇滴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看得我几乎快要以为是我自己的错。

我脚上僵硬，挪不开步伐。

江易没去拉她，甚至没和她说话。

我转过头，他的模样看起来好了不少，只是脸上还有些青白，眼里的红血丝也有些多……

江易伸出手拉过我的胳膊，看到上面的红痕脸色一变，吹了吹，才转头对仍坐在地上的女生说。

「我给你脸了？」

脸色很难看，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样子。

我叫他。

「江易。」

他的眼神缓和了不少，带着心疼。

「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拒绝。

「不用，就一点点红而已。」

江易没听，还是把我拉到了医务室。

28

看到手上的创可贴我有些好笑，不过就是一点点破皮，还整这么一块。

我狠下心。

「我没事了，你走吧。」

校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去，江易不走，看到没人后他越发不管不顾，蹲了下来，抬眸看着我。

「姐姐真的不要我了吗？我为了姐姐胃出血，姐姐也不来看我……」

我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我有去看他。

「还有姐姐都不吃醋，看到别的女生来找我还要把我拱手相让，姐姐怎么这么狠心？」

说完欺身上来，缠着我亲，吻里带着满满的置气。

我挣脱不开，放弃了。

等他亲完又恢复了一副乖巧的样子。

「姐姐喜欢乖的，我愿意一直乖，可以吗？」

兜来转去，依旧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可那不是你，是你装出来的。」

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可以乖，也可以坏，姐姐等于同时有了两个男朋友，姐姐喜欢我什么样子，我就什么样子，这样不好吗？」

我无语，几乎要绕进他的逻辑怪圈里。

「不是这样的，江易，你让我想清楚好不好？」

我有点蒙，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江易没再说话，垂下眼眸，受尽了委屈的可怜样。

「好，我给姐姐时间想。」

「但是我要解释一下，不能让姐姐误会我。我打人，和那个女生没关系，是因为我妈，我不想别人再说她不好，那个女的我都不认识她，她就是刚好站在那里而已。」

江易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他妈，我不知道这会该说些什么。

他又接着说，眼神黏在我身上，加强版的狗皮膏药。「姐姐，我真的没有乱来。」

我相信他没有骗我，点了点头。

他把头趴在我腿上，呢喃。

「我真的好喜欢姐姐。」

29

江易还是给了我时间去想，我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总觉得自己不接受江易，有点不识好歹。

可我却说服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面我不曾见过的样子。

在食堂打饭，身后的人不断推搡。

「你不是喜欢她吗？快搭讪啊，我听说她分手了。」

「我……」

声音有些犹豫，我以为他们在说别人，直到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

「陈曦，能认识一下吗？」

还没等我开口，我和男生中间就插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我都没排上号呢，有你什么事？」

狂妄的语气，一脸的盛气凌人。

是江易……

男生看到他没有再说话，匆忙取了餐走了。

「你……」

没说完，江易伸出手把我的餐盘抢走，径直往前，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我无言，坐在他对面。

他又起身，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大腿岔开，大剌剌地，不时碰到我。

「姐姐想好了吗？」

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这才两天。」

江易嘴角苦笑。

「是吗？我怎么觉得好久了？」

说完又说。

「总之姐姐想的时间也不能和别的男生靠得太近，我会吃醋，知道了吗？」

说完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

我无言。

这叫分手？

和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江易越发无赖，整个腿直接贴上我的。

「可是我心里受伤了，总得有所弥补吧。」

他根本一点都不是什么纯情小白兔，什么一撩就脸红，全都是假的！

说不准，我才是那只小白兔……

我匆忙吃完饭，跑着走了。

30

回了宿舍，小园抬起脑袋问我。

「你最近怎么都这么早回来？男朋友呢？」

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提过这件事，可我和江易，现在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我和江易分手了。」

她惊讶到跳了起来。

「不会吧？他都那么处心积虑了，你们还能分手？」

我听出她话里的漏洞，抓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顿了一下，还是招了。

「他很早就来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了，可那会你有男朋友，他也就没什么动作，我以为他会放弃，直到后来你分手，发了个朋友圈。」

她想了想，又把那条朋友圈的截图翻了出来。

「我宣布，我以后喜欢的男生就是纯情小奶狗，一撩就会脸红的那种。」

这条朋友圈我记得，当时被许碎刺激到了，下定了决心，绝对要远离渣男，然后我就发了这么一条动态。

舍友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

「后来我把这个截图发给了江易，没想到他压根就没放弃，就是在等着你分手呢，然后他就开始了纯情路，还专门转校过来，啧啧啧，真的用心良苦啊。」

感动之余，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又把所有和他在一起的过程捋了一遍。

自己果然就是小白兔，妥妥地落入了大灰狼的圈套。

我发了消息问江易他在哪，他很快回复我。

「教学楼天台。」

我跑到了天台，江易的指尖夹着一根烟，吞吐动作熟练，一张分明的脸在青灰色的烟雾中有些模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明晃晃地在我面前抽烟。

「江易，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的是不是。」

他没否认，呼出一口烟雾，脸上带着笑。

「姐姐现在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吧。

「我要是不主动，我们一点故事都没有，别挣扎了，乖，来我怀里。」

我感觉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脚上不动。

他一步步走近我，将我捞进怀里。

「反正你是我的，早点晚点，我都等得起。」

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涌入我的鼻腔。

「你的香水？」

江易在我耳边轻笑。

「就是你爱的那款。」

他把我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闭上眼睛，我要亲你了。」

我不动。

他也不管，低下头在我耳边轻笑，笑声撩人。

「那就好好看看我眼睛的你，长得有多好看。」

说完亲了下来，鼻腔瞬间涌进了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是我最爱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31

等我回到了寝室，小园冲到我面前调侃。

「玩这么大，是不是要补一下口红了？」

对着镜子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花了，我就说江易亲完以后为什么死命盯着我的嘴角看，一副欣赏什么艺术品的模样，感情这个人的破坏欲不是一般的强。

「怎么样，复合了没？」

我摇头。

小园惊讶得不行，声音也大了起来。

「不是吧？他这种攻势居然有女生 say no 的，陈陈，你不正常。」

我不正常吗？

有点怀疑自己，好在理智尚存。

「还说呢，你为什么你刚开始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人还不告诉我？」

小园没话说了，半晌才喃喃了句。

「可他是真的喜欢你，对你好也是真的。」

我愣住。

坐下来的时候突然被口袋里的东西给硌到了，我伸出手把东西拿出来。

是一条项链。

十字架的形状，背后刻了两个字母——ls。

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母代表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条项链对江易很重要，他一直戴在脖子上，可是它怎么会在我口袋里？

没多想，我又回去找江易，他应该还在天台上。

等我到了的时候却发现天台上不止他一个人，有七八个人围着他，来势汹汹。

我忙给陈凉发了消息，让他抓紧叫人过来。

我很紧张，但江易脸上却气定神闲，神色中还带着不屑。

直到他听到了一句。

「婊子的儿子再怎么装也还是不入流的。」

我第一次见江易发火，就像万里无云的好天突然被乌云遮盖，瓢泼大雨倾斜而至。

江易的脸黑得可怕。

「你再说一次。」

声音不轻不重，却似有雷霆之怒。

那个人像是有点慫了，但又不愿意承认。

「说就说……你本来就是婊子的儿子。」

「我又没说错。」

「你妈就是被你爸搞大的肚子才有的你。」

一时间我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大家突然都变得安静了。

直到一阵拳风而过，那个男生的半边脸颤了两颤，被打倒在地。

其他人也才反应了过来，江易动手打人了。

我知道我这会不该上去让江易分心，可我却担心得不行，一边盯着场上的形势一边疯狂给陈凉发消息。

我看到江易一开始是处于上风的，可不知道那群人中谁说了一句。

「他胃刚动手术，是弱点，打他的胃。」

于是所有人开始攻击江易的胃部，很快，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看到有个人拿着把刀子往前，悄悄靠近江易的背后，我想也没想冲了上去，抱住江易。

脖子上传来刺痛，满目的鲜红。

很快地，我失去了知觉。

32

再醒来是在医院，江易坐在床边，双眼通红，像只迷路的小狗。

我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好在没有受什么伤，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

而我除了脖子上还有点疼，别的也没什么。

应该是陈凉来得及时。

见我醒来，江易忙把我扶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

他呼出了一口气，伸出手环住我，头垂了下来，有些丧。

「姐姐，我以后不打架了。」

「我真的好怕，我怕你就那样消失在我面前。」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他，伸出手摸了摸口袋。

好在项链还在，我抚摸他的头发。

「和我说说你妈妈吧。」

江易才抬起头，目光沉沉，眼里带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叫林珊，长得很好看，也很温柔，从小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直到她得了癌症……」

「后来我的世界就变了，很多人来我家里，要把我带走，我不肯，可她却说。」

「江江乖，和你爸爸回家，妈妈很快就会和你们一起团圆了。」

「她是个骗子，直到她死了，我都没有再看到过她。」

「后来是别人告诉我，她是被江昊天搞大的肚子……」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灼热的液体沾湿我的上衣。

我打断他。

「别说了。」

他顿了一下，才又开口。

「姐姐，你别不要我，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在生死面前，别的好像一点都不重要了。

那把刀子至今仍让我心有余悸，我不敢想象，要是陈凉来得晚了，要是那把刀子稍微偏了，要是它捅到的不是我，而是江易……

单是想想，我就一阵阵的后怕。

我仰头去碰他的唇。

「你不会什么都没有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想通了，就算江易有千面，只要他每一面都爱我，那就足够了。

33

「姐姐。」

我还没亲够，他却涨红着脸起身，低低地叫了一声。

呼吸灼热，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良久，才又坐下。

我有点脸红，脸上不断地发烫。

手上无处安放，又碰到口袋凸出来的痕迹，把项链掏出来递给他。

「这是你妈妈的吧？」

他点点头。

我抓过他的手，摊开手心，把项链放进去。

「那你保管好。」

江易却反扣住我的手，仍把项链放在我手心。

「这是给她儿媳妇的。」

「姐姐收了，就不能反悔了。」

我愣住，半晌才把手心里的东西握紧。

耳边传来他轻笑声。

「姐姐好乖，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说完掰出手指数天数。

哪有人，才大一就想着结婚的？

偏偏他这张脸，我早肖想了很久。

我回答。

「还有 1023 天。」

等人双眸带着赤裸的勾引亲过来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我暴露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