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苒苒升空

蔡思思往我的车窗缝隙塞了张小纸条，还夹了张照片。

她这是忙着抛弃宋景找下家呢。

其实不怪她，怪我（狗头）。

怪我又提了辆兰博基尼 Aventador，让她以为是哪个有钱的富家子弟。

「真巧啊。」

我走上前，好脾气地和她打招呼。

夹在车窗里的照片越发清晰，一张搔首弄姿的照片呼之欲出，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蔡思思却没有我的好心情，一见是我，瞬间一脸提防，眉眼中透着浓浓的不爽。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在这里啊。」

蔡思思冷笑了声，一点不信。

「这是有名的富人区，你怎么可能买得起？」

怎么还瞧不起人了呢？

「那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蔡思思环着双手，睨着眼。

「你做的龌龊事，还要我说出来吗？」

看来她也认同宋景的话，认为我被有钱人给包了，所以才能买得起奢侈品，住得起高档小区。

「让让。」

我把她往车旁边推了一下，把她的纸条和照片拿了起来。

「我叫蔡思思，想认识一下哥哥，这是我的照片和联系方式。」

这是蔡思思纸条的内容。

「你还给我。」

她恼羞成怒，作势要抢，我松了手，让她拿走纸条。

「宋景应该还不知道你这德行吧。」

宋景的头上，应该有一片森林吧，否则还真容不下蔡思思的「哥哥」们。

「你想去和他说？你觉得你说的话他会信吗？大不了你去讲啊！我倒想知道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才没这菩萨心肠呢，宋景遇上你，是他该。」

刚说完，蔡思思一脸得意。

「我看你是不敢吧。」

我笑了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敢不敢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和你说，哥哥我对你这种女生，不感兴趣，甚至有点恶心。」

蔡思思脸色变得难看。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车钥匙，对着我的爱车鸣了笛，蔡思思脸上吃屎的表情，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会难以忘记。

我发动引擎，又停了下来。

「对了蔡思思，注意看群，房东催你交房租呢。」

说完晃了晃手机。

蔡思思跺了跺脚，骂声在引擎声中弥散。

13

到咖啡店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梁声。

他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侧脸冷淡，薄唇紧抿，脸上带着不耐。

我调查过他，所以我知道他步入社会才不过两年。其实以他的年纪来说，他的月薪已经高出同龄人很多了。

只是他妈妈的手术费金额庞大，不是三两天就能筹齐的。

见我来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对我的迟到有任何的疑问和抱怨。

「还是冰美式吗？」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对我，是一种想要放任自流中又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态度。

他扫码点了单，垂下眼眸，一双眸子所有的情绪都被遮掩住。

「钱打你卡上了。」

我应了声，盯着他的脸，不由自主入了神。

其实原来我是为了报复蔡思思，想让她也感受到自己的心上人被别人盯上的心情。可我现在看着梁声，却更想看到这张一贯冷漠的脸上若是染上了情意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你妈妈怎么样了？」

他一愣，仿若不习惯我们之间这么温情的氛围。

「恢复得还行。」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笼罩了我们。

许是我盯着他看得太过认真，我看到他的额头上渗出滴滴冷汗，脸色也慢慢变得苍白。

「你怎么了？」

顾不上其他，我坐到他身旁。

「没……没事。」

梁声说着没事，可冒出的冷汗却比他的话更有可信度。

我伸出手摸向他的额头，他一顿，想把我的手拉开。

「我又不是禽兽，这个时候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又拿出手机打了 120。

梁声见状也不动了，任由我拿了纸巾把他额头上的冷汗擦掉。

救护车来得很快，检查结果也很快。

「急性胃穿孔，要马上安排手术。

「你是他什么人？」

我只知道梁声有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妈妈。

顾不上别的。

「我是他女朋友。」

我签了字，看到梁声被推进手术室才松了一口气。

14

「再过一会儿应该会醒过来。」

「你这个男朋友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为女朋友，你要多上点心了。」

医生对着我嘱咐，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梁声唯一可以托付的对象。

不过也是，这么久了，梁声的家人都没有出现过，可不是得把我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吗？

其实听到医生说的「胃穿孔」三个字我就有点心虚，因为我知道梁声能超过同龄人的水平一定也比同龄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而我目的不纯地把钱借给他，也是造成他生病的一个推手。

我知道，他谁也不想欠。

「我知道了。」

我乖乖应了医生，回到病房里。

梁声的双眸紧闭，一贯冷淡的脸上没了拒人千里的锐气，更像是个可以被随意揉捏的娃娃，看着让人心疼。

看着看着，一阵阵的疲惫涌上来，我趴了下来，竟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梁声盯着我，错觉般地，我觉得他的目光柔和。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咳嗽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怕他口渴，我问他。

「要喝点水吗？」

「你走吧，钱我会转给你。」

这个人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一醒过来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拒人千里。

我随口敷衍着。

「嗯嗯嗯，先喝点水吧，等你家人过来了我再走。」

梁声不吃这套，移开我的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沙哑无力，却又带着执拗。

我也来了劲，把水抵在他的嘴角，他被我磨得没办法，还是乖乖张了口。

「我想你当我男朋友啊。」

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我这么想了，也就这么说了。

半晌，我听见梁声开口。

「不可能。」

15

意料之中的回答，我不以为然。

「我出去一下。」

我到医院自助缴费一体机查看了一下余额，又往卡里充了点钱。

等我走回病房的时候看到梁声的眼神看着门口，正拿着个苹果削，手上明显没有力气，一把水果刀拿得虚虚晃晃。

他见到我，视线慌忙移开。

削苹果都能这么不专注？

这不，教训来了，削出血了……

削了一半的苹果上沾了些梁声的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我忙上前，把苹果拿到一边，又拿了纸巾把他手上还在往外沁的血擦干。

「呼呼呼。」

往伤口吹了两下，我才反应过来，我这是把我妈对我的方式用在了梁声的身上。

意识到不对劲，我抬起头刚想解释，却不知梁声什么时候凑得那么近，近到我一抬头，正好和他的唇相碰。

只是片刻，我移开了头。

我听到梁声的声音。

「不小心碰到的。」

他的耳根发红，以往冷淡的模样终于有了裂痕。

「哦？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假装没看到他的窘迫，我愈发起了调戏他的心思。

「刚刚没准备好，要不再来一次？」

「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赖的女生？」

无赖吗？

我怎么觉得潜能还没被完全发挥出来。

「不无赖，你连话都不和我说。」

沉默了很久，梁声似乎也犹豫了很久，才又开口。

「你刚去哪了？」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舍不得我了？」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把油腻，发挥到了极致。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对着这么一张可以称得上清心寡欲的脸说出这种话，明明以前我对着其他男人说不出口的……

「你……」

见梁声又要不理我，我忙解释。

「我刚去缴费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山竹。

「我看这山竹好像不想活了，要不要帮你结果了它？」

耳边传来梁声的轻笑声，我抬头看他。

他的眉眼都带着笑意，一脸的冰霜被暖意融化，整个人都带着生动的春意。

这好像还是我认识梁声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

笑得那么好看，好看到我想要珍藏下来，时不时拿出来品鉴一番。

「你怎么总这么不正经？」

明明是批评的话，我却听出了宠溺。

16

过了两天，梁声的家人依旧没有出现。

我也没有开口问，每天任劳任怨地给他喂吃喂喝，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无可奈何，梁声已然放弃了抵抗。

我没忘了蔡思思的事，打开手机，半小时前她果然发了一条退圈声明。

「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很难，但我却依旧要做出选择，因为我找到了人生中的 Mr Right！他让我第一次想要回归家庭，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夫人。所以，宝宝们，我要暂退这个圈子一段时间，等我想你们了，我就会回来的。」

文字的下方还附上了一张戴着订婚戒指的照片，笑得灿烂，仿若真的遇上了人生中的真爱。

Mr Right……

真好意思说出口。

明明几天前还往「富豪」的车里塞纸条。

不过我不介意宋景是不是要和她结婚，因为蔡思思这种人，只有和她生活过才能真正知道她面具下的模样。

17

只是我没想到，宋景大婚会邀请我这个前任，而蔡思思居然也能同意和老公的前任我共处一室。

我这个人最爱挑战，不去倒显得我像是对宋景还余情未了。

我不仅要去，还要去得漂漂亮亮的。

「假装我一次男友，利息全免。」

我把地址和服装寄给了梁声，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算了，这个人依旧还是那么没有人情味。

我定制了一条意大利手工款的礼裙，这条礼裙是知名设计师独一无二的匠心之作，全球只有一条，价格抵得上一辆超跑。

到了现场，宋景挽着蔡思思的手迎面走上前，像是早在等着我的到来。

只不过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宋景，看着倒像是被逼婚的一般，一点喜悦的神情都没有。

「姜苒，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宋景急切地甩开了蔡思思的手，而后者的脸色愈发难看。

宾客不断上前，我还来不及说点什么。

「恭喜二位新人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二位新人真是般配，俊男靓女。」

我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没有眼力见，把我认成了新娘，还不止一个，蔡思思的脸色像被泥土糊过，一脸的土色，偏宋景还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们什么眼神，我才是新娘。」

蔡思思一贯地咄咄逼人。

宾客们讪讪一笑，正要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的局面。

「先交礼金吧。」

蔡思思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盯着我，如同恶狼盯上了猎物，就等着生吞活剥。

我冲着她一笑，拿出个红包给现场登记的人员，却被蔡思思一手抢过就要打开。

「蔡思思，你别太过分了。」

宋景声音大了不少，呵斥她，伸出手去抢红包，眼见着蔡思思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宾客们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么薄，没多少吧？」

宋景没抢过蔡思思，或者说有所顾忌，没使多大的力气。

而蔡思思全然不顾在场所有人的脸色，把红包打开。

我冲着蔡思思一笑。

我是没放多少，我有钱，但我不是傻子，不会给前男友和三儿花钱。

而蔡思思却以为我是在向她讨饶，数着钱，嘴里念念有词。

「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

数完一脸的得意，嘴角快咧到天花板上去了。

「就两千块，对得起你开兰博基尼的身份吗？不会是租的吧？

「还有你这身衣服，不会也是特地为了参加这个婚礼租的吧，瞧瞧这布料，都什么烂布啊？」

我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有意思的婚礼。

新郎忍无可忍，依旧强忍，额头上的青筋往外凸出，看起来有点唬人，新娘呢，就踩着个高跟鞋嘚吧嘚吧地讲着，满脸的得意，所有的宾客一脸的不知所措。

我笑出了声，礼金不值两千块钱，但这出闹剧却值得我花这两千块钱。

「我先说说吧，各位。

「礼金的多少看的是和新娘新郎的关系，而我和他们的关系连一毛钱都没有，今天的两千块就当我是看了场戏吧。大家想必不太清楚我和他们的关系，其实这新郎吧，是我的前男友，而新娘呢，是新郎多到无处安放的爱意下的产物，简而言之呢，就是三儿，你们说就这关系，我没给冥币是不是都算是好的？」

我只是随口一说，倒没想到有人会迎合我，甚至还伸出双手，鼓了鼓掌。

「要是我就给冥币了。」

我抬头看向来人，是某高企的领导姐姐，我蹭我爸饭局的时候曾经见过。

「我本来以为今天是姜小姐的婚礼才来的，没想到这请柬写得也不伦不类的，什么宋景与 Angela 的婚礼，新娘是连自己的真名都不足为外人道也吗？我这人吧，平生最恨的就是小三。」

看到大姐姐气急的模样，我才想起自己曾经听我爸说过这个大姐姐的老公出轨了。而她刚开始却假装不知道，忍辱负重地让前夫和小三身败名裂，听到这件事时我心里由衷地对这位姐姐感到佩服，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场合见到她。

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我又听到她接着说：

「蔡思思是吧，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件礼服，价值千万，是知名设计师 XX 设计的，全球就这一件，哦对，想来你不知道，一个靠着男人养着的女人能有多少见识？」

「你……你别太过分了！」

「思思，你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非得告诉所有人你的身份？非得把我宋家的脸面全都丢尽了你才满意是吗？」

宋景对着蔡思思一通输出，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

又转过头对着我和大姐姐表示歉意。

「姜苒，林总，今天不好意思了，还请给个面子里面就座吧。」

看到蔡思思敢怒不敢言，我心情极好，挽着大姐姐的手往宴客厅走。

18

到了敬酒的时候又出了幺蛾子。

「姜苒，感谢你能来。」

宋景举起酒杯，我正要回敬。

蔡思思秉着不找事就会死的原则，挑衅意味十足。

「有些人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没男朋友。」

我拉住想要替我出气的大姐姐，站起身。

「我有男朋友啊，恰巧这个人你也认识。

「他叫梁声。」

我承认我冲动了，明明梁声什么都没有答应我，甚至理都没理我，可我就是想也没想地说出口了。

蔡思思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先是一脸的错愕，然后是不相信，最后是满眼的愤怒。

我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神情，竭力伪装的面具终于分崩离析，遍布裂痕，手上的指甲嵌入了手心，几乎可以看见血痕，那副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伸出手掐死我似的。

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包括她的老公宋景。

「蔡思思，你发什么疯？」

这一声倒是让蔡思思找回了理智。

「姜苒，你胡说什么？你要是有男朋友怎么不带过来？」

我愣住，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一愣，蔡思思越发认定我是假装有男朋友，态度也越发嚣张。

「没有男朋友还装什么？」

「抱歉，我来晚了。」

肩膀上一道力度传来，温热的触感隔着礼裙传导，我的心脏安定了下来。

我抬头，是梁声，穿着深灰色西装，修长的身躯被衬得越发挺拔，气场两米。

只是他眼神冷漠，虽然不是对着我的。

「你……你怎么会是她男朋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蔡思思终于撕破了面具，不顾所有人的眼光走上前扯着梁声的袖子，执拗地紧盯着梁声。

「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喜欢苒苒，这件事不需要你相信。」

梁声的话字字掷地，声声撩人心扉，他试图甩开蔡思思的手，却没能成功。

我见到蔡思思紧拽着的手，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蔡小姐，对着别人男朋友做什么呢？」

我使出全身力气把蔡思思的手从梁声的袖子上甩开，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恍惚中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宋景也反应了过来，把蔡思思拽到自己身后。

「蔡思思，这婚不想结别结了！」

听到这话蔡思思才冷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仍恶狠狠地看着我。

宋景端起酒杯向我示意。

「姜苒，没想到你也找到了男朋友，恭喜你。」

我还没举起酒杯，梁声却抢过了我的杯子，也不管是不是我喝过的。

我看着他的动作，内心腹诽。

平时明明嫌弃得我要死，这会倒是同仇敌忾起来了，演技倒是比我还要好上一个等级。

「我替我女朋友喝。」

假的假的假的！

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被梁声的演技给骗了，他只是为了陪着我演戏，为了不再欠我的。

19

蔡思思没再作，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这婚姻绝对不是单纯的结合。

不过大家对他们背后的秘辛也不感兴趣，毕竟这场闹剧大家也都看够了。

虽然有梁声挡着，但我还是喝了不少酒，一是高兴的，高兴今天见到了蔡思思的丑陋嘴脸，可二是难过的，看到梁声的侧脸，我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我……该放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