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苒苒升空

等宴席结束，我和梁声走出大门，晚风吹拂在脸上，酒意顿时袭来，我有些晕晕沉沉的。

「谢谢你配合我，梁声。」

我仰起头，顿了顿，才言不由衷地把话说出口。

「从今以后你自由了，钱你慢慢打我账上就行。」

没想到本该开心的梁声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模样，反而薄唇紧抿，一脸的不虞。

是我喝太多看花眼了吗？

过了半晌，我听见梁声开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怎么就成我想要的了呢？

明明是他一直很烦我，若不是我说他以后可以不用付给我利息，不用陪着我喝苦得要死的咖啡，他又怎么会愿意陪着我演这一出戏呢？

他想要的，也就算是我想要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玩笑话变了味，变成了心之所想，我是真的想让他做我的男朋友，想染指他的喜怒哀乐。

但比起这些，我更不想强迫他，更不想再看他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是。」

梁声语气冷淡，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我就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明明说喜欢的是你，可说不要我的也是你。」

喝完酒后我困得不行，不明白好好一出「放倦鸟归林」的喜剧怎么就成了一场悲剧了，但我实在是睁不开眼了。

「算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梁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抱起我，将我塞到车里，又叫来了代驾。

20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听到厨房传来动静。

以为是贼，我悄悄走近，却看到了梁声的背影。

粥在灶台上熬着，散发出阵阵香气，梁声手上还在切着什么。

还来不及感动，断片前的对话突然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说好的放他自由又怎么能食言呢？

小鹿乱撞的心一下子被大卡车给撞了。

还来不及反应，我听到了梁声的声音。

「嘶。」

他的刀没拿好，手指瞬间出了血，我有些后怕，忙走上前，可又觉得不妥。

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我被刀切到了。」

反倒是梁声委委屈屈的话让我以为在做梦。

这还是梁声吗？他是不是被下盅了？否则他怎么会对着我撒娇呢？

看到蹙着眉的梁声，我狠不下心，只能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不表现出过多的关心。

「我给你拿创可贴。」

梁声疾步向前，拦住我的脚步。

「你不哄我了吗？」

他的声音越发委屈。

我抬头，呆住，见梁声抬起手，我试着朝着他被切伤的手指呼了呼。

梁声的表情瞬间变好。

「姜苒，你说的让我做你男朋友的事，还算数吗？」

我的心脏死灰复燃，踮起脚尖朝着他的唇吧唧了一下。

「算数。」

说完我抬头仔细盯着他的表情。

等他垂下头亲我的时候，我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21

我没想到我会再次见到宋景，还见到他一脸的颓废。

曾经的意气风发变得萎靡不振。

他看到我像是找到了倾泻口。

「姜苒，都是假的。」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有了猜测，果不其然。

他的话里满满的悲愤。

「蔡思思她不仅外表是假的，家世是假的，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假的，我被她骗惨了。」

前两个「假」我早就知道，只是我没想到连肚子里的孩子这种东西都能编。

「肚子里的孩子怎么造假？」

「她托朋友整了一个假的 b 超单，骗我怀孕，让我赶紧结婚，我怕她肚子大了影响不好才……」

我说他们怎么会这么着急结婚呢，原来是因为孩子。

「还有这种事啊……」

我随口敷衍，压根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摊上她这种人，什么事都不干，只会花钱，把我卡里所有的钱都转走了不说，还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

「姜苒，我想上天肯定是在报复我放弃了你这么好的女孩，才会给我这种罪受。」

我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不显。

其实我一早就猜测蔡思思这种人婚后不会安分，因为婚姻只是她长期的提款机。

「你们家里的事我不想知道。」

不知道我这句话给了宋景什么错觉。

他突然一改颓废，嘴角上扬，郑重道。

「你放心，姜苒，我已经在和她办离婚手续了，你等我。」

我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

「你没病吧？你们离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景拽着我的肩膀，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情，不然不会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

大哥？

我什么时候三番五次出现在你面前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胳膊被掐得有些疼。

「宋景，我有男朋友。」

「姜苒，他什么也没有，你家这么有钱，你又怎么会看上他呢？」

我突然也生气了，我觉得宋景结了个婚连脑子都不正常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你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父母所给你的，如果没有你的父母，你刚毕业能有什么？更何况婚姻从来就没有平等一说，永远有比你更有钱、更优秀的人存在，若人人像你这么想，你又会被多少人看不起？

「你一直那么看重门当户对，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呢？」

他依旧执拗，一厢情愿得可笑。

「不一样的，我是被骗了，若是我娶的人是你，我们现在肯定会幸福的！」

「宋景，你错了，错得离谱，你一直打着门当户对的名头去找老婆，这个出发点就是有问题的。门当户对更多是指两个人的三观、品行，若是三观不合，再有钱也不会幸福的。

「人都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蔡思思还没有让你长教训吗？」

宋景愣住了，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像是失了声。

22

梁声回了家，我往前环住他，声音有些闷。

「你最近忙什么呢，我都见不到人。」

梁声稍微拉开了我一点，直勾勾地看着我。

「忙着赚钱娶老婆。

「苒苒，我的公司快要步入正轨了，我很快就能给你一个家了。」

我用脚踢踢他。

「求婚要下跪的。」

梁声单膝下跪，目光含情。

「苒苒，嫁给我。」

说完掏出一枚戒指。

我愕然，没想到他还真准备了。

「你怎么……」

怎么还真准备好了？

满脸的开心，我应下。

「我愿意。」

23

蔡思思还是和宋景离婚了，离婚后她试图回网红圈，把自己形容成了一个受害者。

只是我才刚看到她复出的消息，马上又看到她被骂着退圈。

这回还真不是我干的。

她多次做三儿的事被揭穿了，不知道是哪个正义之士整理了个表格，清清楚楚地记录下她所有知三当三的历史，还附上了照片，整件事被锤得死死的。

上午刚被锤完，下午号马上就被封了。

网红的路算是做到头了。

至于宋景，离婚后还来找过我一次，说是被蔡思思坑狠了，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看到他眉眼中的恳切，我知道他是在求我借钱给他。

我没有答应。

没有一个人会在同一个坑摔倒两次……

他像是早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还是说了声「谢谢」后转了头走了，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后来，他宣告公司破产，把员工的钱还清了。

再之后我看到他的消息是他所发的一条动态。

动态的照片是一张远方的公路图，配字「重新启程」。

这件事也让我学会，永远不要去低看谁，世界上永远有比你厉害、比你过得更好的人，谦逊的人才能走得长远。

「梁声，你说对不对。」

梁声的手将我捞过带入怀中。

「老婆说得都对。」

（正文完）

【梁声番外】

原先我是不喜姜苒的，我觉得她是为了要报复蔡思思才接近的我，这种一开始就带有目的的接近让我有些不适。

在我眼里她和蔡思思没有什么不同，也是个会携恩讨价的利己主义者。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有欠她的一天，尽管这个债务不是我主动背下的。

我对她不喜，却又不得不和她接触。

但也是和她的接触我才渐渐意识到她和蔡思思的不同。

她虽然嘴边常挂着「做我男朋友」的无赖话，可说出这话的她眼里却没有几分认真，全是玩笑，倒像是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这么一想，我又有点不舒服了。

我告诉自己尽快把钱还清，早点还掉这份所谓的恩情，告别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我没想到我会在她面前进了医院，还以那么狼狈的样子。

醒来的时候身边依旧是她无赖的模样，我人生中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人，我甚至找不到话来应对她的无赖，但我却也发现自己竟一天天地开始适应她的存在。

我开始希望她能一直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开始希望她的无赖只是给我一个人的。

她又说让我做她的男朋友，眼里依旧没带着几分认真，我气恼她拿我当傻子，把感情当玩笑。

于是我下意识地出口：「不可能。」

虽然这句话却更像是对我自己说的。

她摔门而去，我以为她生我的气，开始恼怒自己怎么把话说得那么重，一时分心我削苹果削出了血，她看到后冲上前来，替我吹了吹。

目光含着情，不像对我完全没有意思。

其实我是故意在那个时候低下头的，因为我知道只要她一抬头，我就会亲到她。

但我还是那么做了，带着自己说不清道不清的私心。

还好她没有生我的气，否则我就要当面把那句「不可能」收回肚子，打自己的脸了。

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我们确实相差得有点远。

我知道她不会在意，但我却不想让她跟着我吃苦。

我成立了个小公司，有段时间很忙，每天跑上跑下的，我才没看到她发给我的消息。

等我到婚礼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她被欺负了。

我的老婆，别人怎么可以欺负她？

我会替她遮风挡雨，做她的港湾。

但我都把心剖出来了，她却说不要我了。

甚至在我故意被刀切了后，她也不哄我了……

一颗心沉到了地底，但我还是没用地先认输了。

还好认输有用。

好在认输有用，那我……可以天天认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