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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1999

意外发现一则二十多年前的寻人启事,上面贴着我的照片。 我把电话打过去:「乱喊谁老婆呢?倒霉玩意儿。」 不久后律师找上门,说是登寻人启事的先生给我留了笔巨额遗产。 感动的泪水从我嘴角滑落:「呜呜,我老公真贴心。」 1 毕业季,找了两个月的工作还是没有着落。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合租舍友音子悠闲自在地抱着薯条刷视频

第 2 / 6 部分

哭唧唧:「程寄声,我是因为你来这里的。」

「你不要我,那我也活不了了。」

程寄声身体僵直,由我抱着,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我哭得情真意切,忽地听见从程寄声身后传来几道男人忍俊不禁的笑声。

有人拍着程寄声的肩膀,憋笑调侃:「阿声,有你的啊,都迷得人姑娘寻上门为你要死要活了。」

在看到门内聚过来的男男女女后,我直接社死当场!

7

我人傻了,都忘了自己还抱着程寄声。

这姿势在旁人眼中,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但那些男人倒很识趣有礼,简单开了一个玩笑,便互相示意返回客厅,把空间留给我和程寄声。

我后知后觉撒手,抹了抹泪花儿。

底气不足地解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人。」

一开始我就是想着卖惨求收留,没想到他来了这么多朋友,倒让人误会了。

程寄声垂头凝我,静了静。

然后微微侧身:「进来吧。」

呜呜,他竟然没赶我走,我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打死都不承认,其实我是快饿哭了。

我小步挪进门,站在玄关处等着程寄声关门,然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大抵是我这惴惴不安的小模样,落在别人眼中就成为了乖巧温顺,客厅里的男人们纷纷露出了小暧昧的笑意。

我有些尴尬,看到了茶几上的蛋糕和旁边饭桌上还没开动的饭菜。

「今天是你生日?」我转头看向程寄声。

这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了昨天钢琴架上的水和药,心头被什么扎了一下,很难受。

有多绝望,才能让他选择在生日前晚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没办法想象,却还是真实感觉到了难过。

程寄声没回答:「坐。」

餐桌上只有一个空位,应当是程寄声的位置。

我正想着去找张椅子,空位旁的一长相五大三粗的男人站起来:「妹子,来坐这。」

他人很壮,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有一股子电影里黑帮老大的气势,友善地冲我笑,我还是挺瘆。

没等我拒绝,他已经率先走到一旁搬过来一把椅子,大家默契地挪近了些,让他插入坐下。

「谢谢。」我低声道了谢,随着程寄声坐下。

人刚落座,金链男搓着手亲切地问:「妹子,和哥说说,和我们阿声好多久了?」

他笑得那么和蔼可亲,但他左脸上褐色的刀疤让他看着就像个狠人。

我的身体拘谨地往程寄声那边靠:「刚……刚认识。」

「不应该啊。」他摸着下巴一脸不相信。

旁人一男人插话:「唉唉唉,林敖你消停点,小姑娘脸皮薄,别吓着人家。」

叫林敖的金链男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

说着拿起筷子往我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是哥冒昧了,来,吃个鸡腿。」

我看着他这一脸欢喜欣慰的表情,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像电视里演的那种,儿子带女朋友回家,老母亲看未来儿媳妇的眼神。

我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逗乐,忍不住去看程寄声。

要是他知道我这么想,他估计得立刻把我扫地出门。

触碰到我的目光,程寄声淡淡移开视线,

话语冷淡:「吃完赶紧走。」

我以为这话是对我说的,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

看来今晚是注定要露宿街头了。

8

我低下头默默啃着碗里的鸡腿,很饿很饿,但这么多人,我矜持得不怎么敢动筷子。

耳边充斥着男人们的谈笑声,大家没再刻意把话题引到我身上,天南地北地胡侃。

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敖率先起身:「哥几个都吃好了,蛋糕就留给你们切了,哥几个先撤。」

其他人紧跟着站起来,有人懒洋洋地调侃:「声哥,往年都是我们几个大男人陪你过生日,一群和尚无趣得紧,这回我们可是解脱了。」

程寄声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委屈你了?」

男人立刻收笑,一本正经表示:「哪能呢,我这不是高兴嘛。」

他看了我一眼,欣慰地接着说:「有人陪着你了。」

「不需要。」程寄声垂着眼睑,灯影罩在眉间,眼睑下阴影沉沉。

我顿时坐立难安,想着要不要和他的朋友再解释解释。

手突然被人拉起,掌心塞进来一条金链子。

林敖豪气扬声:「妹子,哥来之前也不知道啥情况,没带礼物,这链子你拿着,算哥的见面礼。」

我都惊呆了,这分量,可值不少钱。

「不合适。」我手忙脚乱要还给他。

他眼睛一瞪,很凶:「不收着就是不给哥面子。」

我被他这样子吓到,哆嗦着看向程寄声求助。

程寄声反而勾了勾唇:「拿着,明儿就去转手,咱俩五五分。」

头顶水晶灯明晃晃,眉目清隽的男人从容风趣,唇边笑意温淡,我一时被蛊惑到,看着他移不开眼。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屋内恢复清寂。

程寄声的身体微往后靠,玩味启唇:「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羞赧转头,耳边轻飘飘落入一句:「五五分不满意?」

听出他的调侃,我更加无地自容,把金链子放到他跟前:「你改天还给你朋友吧。」

想到开饭前他说的那句话,我知趣地站起来:「谢谢您的晚餐,我走了。」

都是成年人,被人三番两次驱赶实在是不体面,睡街头就睡街头吧。

程寄声笑意一顿,没挽留,问道:「你刚才说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会追问,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会那么说,不过是因为猜测自己是因为那一份「寻人启事」的缘由才会穿越过来。

遇见他,像是冥冥之中有天意。

我没法和他解释清楚,太荒唐了。

见我踌躇半天也不出声,程寄声转头望向窗外:「坐下吃点东西。」

我一愣,这人竟留意到我压根没吃多少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程寄声拿起金链子在手中把玩:「这抵房租,亏吗?」

他这是让我留下了?

我喜上眉梢,疯狂点头:「不亏不亏,大哥好人。」

程寄声压着唇忍笑:「那吃饭。」

可算是不用露宿街头,我听话坐下就是一顿造。

吃完了,特自觉特殷勤地撸起袖子承担起了打扫的工作。

程寄声伸手要帮忙,我惶恐不已:「别动,我来就可以。」

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要不发挥点作用,还不是等着被扫地出门?

「有劳。」程寄声忍俊不禁,随我了。

我吭哧吭哧把一切整齐妥当,看着亮堂堂的厨房满意地拍了拍手。

一转身,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瞧见程寄声坐在沙发上,正看着这边静静出神。

发现我在看他,他若无其事问:「要吃点蛋糕吗?」

我兴冲冲走过去,主动点起蜡烛:「蛋糕吃不吃无所谓,重要的是陪你过生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寄声默默看着我,点头:「好。」

我没细想他的心情,跑去关了灯催促他:「来,快许个愿。」

程寄声不自然地抿唇:「没什么心愿。」

瞧着他以前估计没对着蛋糕许过愿,大男人做这事,在他看来也许多少有些扭捏。

我真诚地骗人:「试试嘛,很灵的。」

程寄声狐疑地看了看我,我睁着布灵布灵的眼睛十分诚恳地和他对视。

他做了会思想斗争,而后妥协地双手合拢,默默闭上眼睛。

短暂的几秒,他置身在黑夜中,摇曳的烛光温柔地攀上他的眉眼,动人不自知。

我想,今晚他许的愿会成为天上的一颗星,

如他一般,在黑夜中寂静闪耀。

9

在程寄声家中住下,我也没闲着。

鉴于没身份证,便在附近街上的小餐馆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

很脏很累,但是胜在老板没强制要求查验身份。

我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在很长的岁月我早早学会了自力更生,这类活儿难不住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总不能赖在人家家里白吃白住。

程寄声是个怪人,他深居简出,居多时间待在书房里,一天下来都很安静,和外界几乎没什么接触。

家里的电话倒是每天雷动不动都有来电。

程寄声回回接起,寡言少语,通常不到一分钟就会挂断。

我不知道是谁,也没问过。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程寄声就像是一个沉寂的谜。

他做什么的,家里亲人在哪,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早上七点门铃会按时响起,送菜的小姑娘把菜篮子搁在门口,帮忙拎走昨天的垃圾,然后离开。

程寄声只在月底时见她,结算整月的费用。

他们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程寄声与谁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和我亦是如此。

他的厨艺极好,在做饭这件事上,他足够有耐心且专注。

上饭桌的每一盘菜,摆放整齐,色香味俱全,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我第一次看见时,是瞠目结舌的。

就很不可思议,从他的身上是看不到烟火气的,但他在厨房里又极致地惬意自恰。

相处的时间长了,我开玩笑问:「你该不会是个厨师吧?」

程寄声否认:「闲得时间长,慢慢就成了习惯。」

我懵懵懂懂试着去理解,在他匮乏且平静的生活里,他也在寻找可消磨时间的事,努力地支撑起生命的长度。

深陷在泥沼里的人,试图在黑暗中抓取一束光。

这个认知,让我日渐难过。

我们以一种又奇怪又默契的方式生活,早晨他准备早餐会邀请我一起,晚饭也习惯地等我,偶尔他兴致来了会陪着我看上一会儿电视,一起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有时我得空,也会窝在他的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翻他巨大书架上的藏书。

程寄声是个极宽容的人,由着我折腾他昂贵的藏书。

或许他确实也挺闲,在我偷偷计算着他这些藏书值多少钱的时候,他在一旁专心地鼓捣起了那条金链子。

别说,这人做事挺有恒心。

硬生生翻阅书籍钻研出一套法子,不仅把造型土气的金链子给熔了,还琢磨着要重新打造出新的花样。

我对他的乐趣不是很感冒,只觉得他很闲。

顺带着开玩笑挤兑他:「你这是准备进军黄金市场大展拳手了?」

「还在学习。」程寄声谦逊笑笑,「不过也可以试试,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你还不如买房买地。」

程寄声聊起来视线落到我脸上:「你有兴趣?」

「那当然啊,你是不知道以后房价有多恐怖。」

想到以后飞速疯涨的地价房价,现在还是白菜价,我却仍然没钱买。

真有种亲眼目睹巨大财富从眼前溜走的既视感,心痛得捶胸顿足:「我可真是个小废物。」

别人穿越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我穿越了还是纯纯大穷逼。

狗见了都要落泪,造孽。

程寄声轻扯嘴角,拉开身前抽屉,拿出一本存折推到我跟前:「喜欢就买。」

10

「……」我微愣住,无声望着他。

倒不是因为他的慷慨,而是我恍惚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类似于宠溺的娇纵。

程寄声也察觉到了不妥,风趣勾唇:「投资,以后赚钱,我们还是五五分。」

我还是无言,看得出其实他对赚钱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不行?」他的长指搭在桌面上,认真斟酌,「那三七,我三你七。」

「您可真大方。」我着实是被他逗乐了。

「嗯,我是男人。」

听他这副「男人就该吃点亏」的理所当然语气,我没忍住问:「你对谁都这么慷慨?」

不否认我是心存期待的。

程寄声眸光轻晃:「也不全是。」

提起的心忽然间落到实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铆足劲想要试探我于他有何不同,嘴刚张开,程寄声率先截住我的话头。

「夜深了。」声音是恰到的冷淡。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委婉的抗拒,到嘴的问题变成一句「晚安。」

程寄声垂头静坐在灯影下,无声无言。

我心中一阵懊恼,就不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无可置疑,程寄声是个完美的舍友,温心慷慨的照顾,恰到分寸的礼貌,良好教养的谈话举止。

倒也只是,仅此而已。

这样的一个男人,日日相对,很难不引人遐想,但也该有自知之明的不要越线。

对于程寄声来说,我应该是他孤寂生活里让他感觉到舒适的陪伴。

我正好无处可去,他正好不排斥这样的陪伴。

一旦我擅自越界,打破了这样的平衡,他会很困扰。

更何况,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未知的时间突然就穿回 2022 了。

未来和那一则「寻人启事」一般,也就让我惶恐退缩了。

近在咫尺的我们,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他是我无法抵达的对岸。

日子天天反复,我早上出门时遇上来送菜的小姑娘。

时间长了,慢慢熟络了起来。

我们会一起走一道,小姑娘知道我是程寄声的房客,微微有些讶异。

她说:「程先生那么有钱的人,竟然会出租房子。」

我与她闲聊起来:「他很有钱?」

「可不是吗?」她踢着地上的树叶,细细和我唠,「以前他家很有名的,他爸爸是个大富豪,妈妈是书香门第家的千金小姐,我还见过他们,好般配,而且十分恩爱。」

我想象着这样的配对,嗯,应该是挺让人艳羡。

「程先生也很优秀,以前我总爱跑到小卖部看电视,经常能在电视里看到他,人们夸他是天才钢琴家,听说拿了好多大奖,国外的都有呢。」

我才知道,原来程寄声是一名钢琴家。

突然我就想起来了,除了穿过来的第一天看见程寄声弹了钢琴,后面他再也没碰过。

这不该是个钢琴家对钢琴的态度。

我试探地问:「他后来为什么不弹钢琴了?」

小姑娘叹了一口气;「三年前他出事了,好像是……」

她欲言又止,只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我也是从新闻看到的,不知道真假。」

一整天我都记挂着这事,下班后特意去找了个图书馆翻找三年前的报纸。

还真让我翻到了程寄声的新闻报道,而且还不少。

我仔仔细细地把那近三个月和他相关的新闻都看了一遍,从那些字里行间拼凑完整他的故事,我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

11

现在如死水沉寂的程寄声,也曾年少肆意轻狂。

年少成年,天才钢琴家的光芒一时无两,再加上良好的出身和惑人的皮相,他自是有不可一世的傲人资本。

程寄声少年意气,足够的底气支撑,性子刚烈不懂迂回。

他自有节气,眼里揉不进沙子,得罪人是必不可免。

仇家积怨多年,铆足劲要毁了他,怕是程寄声都没想到的。

出事那天,也很寻常。

在某个音乐会的晚上,他在台上收获无数掌声离场。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便听到了后台传来女孩凄厉的呼救声。

大家推门而入,亲眼目睹程寄声把女孩压在沙发上,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碎不堪。

所有人亲眼目睹,女孩抵死不从奋力撕扯着程寄声的前襟,还在他脸上挠出了几条长长的血痕。

在所有人眼中,程寄声侵犯女孩的事实,板上钉钉。

程寄声被警察从音乐会带走的消息飞快传遍大街小巷。

一夜之间,他从光芒万丈的天才钢琴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跌落神坛,程寄声摔得狠烈。

更惨烈的是,他的父亲在得知儿子出事的消息后,心脏病发,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死不瞑目。

可怜他母亲,儿子进了监狱,丈夫去世,她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一边办丧事一边连日为儿子奔走。

得益于积攒下来的雄厚家业,以及程寄声朋友的扶持,数月下来事情总算有了转机。

当初指控程寄声的女孩,得知闹出了人命,在舆论压力下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全因有人出了高价买断程寄声的前程。

她说:「我只是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讽刺的是,陷害程寄声的那些人,认错态度良好积极赔偿,他们仅仅被短暂拘留了几个月。

而程寄声的人生,万劫不复。

人们自恃正义,并不相信这所谓的真相,他们质疑程家是用钱为程寄声脱罪的,指责谩骂从未停止。

鲜少有人相信程寄声是清白的,亦没人愿意听他的申辩。

摧毁他的,远不只这些。

他的母亲在他被释放后没多久,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松懈下来,病来如山倒。

短短两个月,便阖然离世。

被毁掉的人生,因他而离世的双亲,如无数把刀残忍地在程寄声心里剜出巨大的空洞。

风无休止的空洞中吹着,发出无人知晓的哀鸣。

在图书馆呆坐了很久,临近闭馆我才回过神离开。

日子走得不快不慢,再过几日便是中秋。

我站在路边抬头看向天空,高高悬在苍穹的月亮慈悲地把清辉洒向人间万物,誓要让黑夜都要清明美好。

月光多悲悯,可照不进程寄声的世界。

他在黑暗长夜,等不到天亮。

12

我心事沉重走着,不经意间抬头,忽然瞧见梧桐道旁,程寄声孑然立在夜色里。